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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不知何时抬起头，看见了林黛玉。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林妹妹”，却不知为何，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黛玉也看见了他，微微点头，又站起身，守在旁边。 祭拜完毕，林如海带着林黛玉告辞。贾琏送到门口，欲言又止，终究只说了句“林姑父慢走”。 林如海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待忙完，再来做打算吧。” 贾琏心生感激，姑父的言外之意他懂了，有姑父的稍微庇护和指点，接下来的路，至少不是迷茫一片。 轿子抬出荣宁街，林黛玉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荣国府的大门。 门上的匾额还在，那三个烫金大字却已经黯淡无光。白幡在风中飘着，像是为这座百年府邸，送最后一程。 这场葬礼过后，府邸便要被收回去了。荣国府的人，散的散，走的走。 可该去哪？ 林黛玉放下轿帘，闭上了眼睛。 丧事办得虽冷清，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老太君是荣国府最后一位有诰命在身的老夫人，纵然府邸已被抄没，爵位已被削夺，可圣上念着旧情，到底还是给了几分体面。 停灵、设祭、诵经、出殡，一样一样按着规矩来，没有因家道中落而草草了事。 丧事一完，府邸便要收回了。 圣上的恩典只到葬礼结束，这府邸终究是官产，不能一直占着。 荣国府的人，该搬的搬，该散的散，各寻去处。 李纨是最先拿定主意的。她的嫁妆当初没有被抄没。 她的嫁妆里有一个院子，就在城外，不大，前后两进，够她和贾兰住了。 她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虽不是什么显赫的官职，却是清贵之职，在文人中极有威望。有父亲在，贾兰的学业便有着落。 荣国府在时，她是寡妇失业的珠大奶奶；荣国府不在了，她还是那个为儿子撑起一片天的母亲。 她收拾东西很快，几件旧衣裳，几箱书，几件日常用的家具，装了两辆车，便准备走了。 贾兰站在她身边，少年人身量已经抽条，穿着素白的孝服，眉目清俊，像极了他父亲贾珠年轻时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帮着母亲搬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府邸，眼神里有些不舍，却没有留恋。 贾琏站在廊下，看着李纨母子忙碌，又看了看一旁茫然无措的贾宝玉，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宝玉，你怎么看？这是二房的事，我不便做主。” 如今这个时候，分房也没什么问题了。 荣国府还在时，大房二房同住一个屋檐下，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如今府邸都要收了，各房自谋出路，再搅在一起，反而不美。 贾琏是大房的，他父亲贾赦虽被流放，可他作为长房长孙，总要为大房的人打算。 至于二房的事，他不好插手，也不想插手。 贾宝玉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半旧的素白袍子，头发用一根竹簪束着，面容憔悴，目光茫然。 他看了看李纨，又看了看贾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李纨没有多说什么，朝他福了福身，便带着贾兰上了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出荣国府的大门。 贾宝玉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 贾琏又看向贾宝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现实：“你呢？怎么打算？” 二房目前还剩下贾宝玉、探春、贾环三人。 贾政被流放，王夫人死在狱中，贾珠早逝，贾珠的妻子李纨带着贾兰另住，二房的主心骨，如今竟只剩下这个不谙世事的宝玉。 探春站在一旁，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她仅剩的几件衣裳和一点零碎银子。 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里挺直腰杆的竹子。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秋爽斋里写诗作画的探春了。府里的变故，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学会了面对现实。 贾环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本是赵姨娘的儿子，在府里不受待见，如今府邸都没了，他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探春见宝玉不开口，便替他答了：“官府要收院子，我们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再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家变的少女，“我会做点绣活，勉强能糊口。京城里绣活价高，只要肯做，饿不死的。” 贾宝玉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起从前探春在秋爽斋里写诗，笔下的句子比男儿还豪迈；想起她说“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 如今她果然要走了，不是以男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不得不撑起一片天的女子的身份。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只是，他们没有银两。抄家的时候，府里的现银、金银器皿、贵重首饰，全都被抄走了。 如今他们手里，只有几件随身衣裳和一点散碎银子，勉强够几日嚼用。 探春的绣活能赚钱，可那也要等找到住处、接了活计之后。这几日，他们吃什么，住在哪，都是问题。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正是清莹。 那女子身量不高，纤腰束素，眉目如画，一双含情目里却带着几分清冷。她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珠花，脸上不施脂粉，却掩不住天生的丽质。 是林黛玉。
第145章 安排众人 贾琏站起身，拱了拱手：“玉县主。” 林黛玉虚扶了一下，“表兄不必多礼。” 贾宝玉看见她，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站起来：“林妹妹，今日怎么来了？” 林黛玉说：“听闻你们今日要离开，父亲念着亲戚一场，便使我走这一趟。” 清莹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份文书和银票。 林黛玉取出最上面两份，放在桌面上：“这里是两套二进院的院子，虽然不在繁华街道，但胜在城内，安全。是母亲的陪嫁院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屋里安静了一瞬。 贾琏连连摆手：“怎可动表妹的嫁妆？这如何使得？” 林黛玉没有收回去：“若是母亲还在，怕是要比我更心疼几位表兄和表妹。” 这话说得轻，却让在场几个人都红了眼眶。 林黛玉又从匣子里取出几张银票，一一摆在桌上。“这是父亲的心意，一份给琏表兄，一份给宝玉，最后一份是给几位姑娘的。长者赐，不可辞。” 贾琏看着那些银票，喉结动了动。他张了张嘴，想推辞，可看着那张银票上明晃晃的数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太需要这笔钱了，府里太需要这笔钱了。 他站起身，朝林黛玉深深作了一揖：“劳烦表妹，替我给姑父道谢。” 贾宝玉也站起来，作了一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们总要吃穿住行，如今没了荣国府，这些都要操心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接下来，当如何安排？” 屋里又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家，散了。老爷们流放的流放，下狱的下狱，太太们死的死，病的病。 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该往哪儿去，能往哪儿去？ 一直沉默的惜春最先红了眼。她靠在林黛玉身边，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我……我如今还不如剃了头，去做那姑子。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林黛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 “说什么呢？”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哄孩子，“你去哪个山头做姑子？别忘了水月观。” 惜春身子一僵。水月观的事，她当然记得。 那地方看着是清修的尼姑庵，背地里做的全是龌龊事。那些被救出来的姑娘，有的如今还在慈安堂里，一提“出家”两个字就发抖。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只是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林黛玉转向探春，问起迎春的事。 探春叹了口气，说迎春已经出嫁了，嫁得不好。夫家也是世交，从前看着门当户对，如今贾家败了，那边便换了嘴脸。 迎春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敢说，来信只说“还好”。 探春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没有再说。 林黛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慈安堂需要管事和人手，堂里有很多孤儿，需要人照顾、管理，教导她们做点络子、帕子，这些都是能换到银钱的。” 她看着探春和惜春，目光温和，“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去应聘了。好歹能有个活计。” 探春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迟疑道：“可京中的慈安堂，一直是锦阳公主在管理。我们直接去……可以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圣上刚刚抄了宁荣两府。公主那里，怕是……” 林黛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锦阳公主是圣上的女儿，慈安堂是公主和她一手办起来的，后来她跟着父亲去了任上，都是公主在管。 如今贾家败了，公主未必愿意沾这个晦气。 她想了想，说：“回头我去拜会公主。若她当真避讳此事，我那里还有绣坊，介绍你们去。能不能成，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探春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怕吃苦，怕的是没有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一定要抓住。 林黛玉又转向贾琏：“来之前，父亲让我问问，表兄如何考虑的？” 贾琏皱着眉，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这辈子，靠的是祖荫，靠的是贾家的名头。如今祖荫没了，名头也没了，他得靠自己了。 他叹息：“只能是寻个活计，或者做点小生意了。” 林黛玉问：“我哥哥手里有一支商队，表兄可知道？” 贾琏当然知道。 林淮安的商队，分两拨人，一拨走西域，一拨跑海外。 别的不说，海船来回一趟，赚的银子够寻常人家吃一辈子。 和淮安表弟合作的，除了承恩侯，还有他的侄子陆铮公子，还有工部侍郎家的李景明公子。这几个人，哪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可他的脸色很快又暗了下去。他算什么？ 一个没落的世家子弟，银子没有，人手没有，连个正经的营生都没有。他凭什么插进去？ “我……”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林黛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将人介绍给表兄。成不成，且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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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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