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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猛地抬起头,看着林黛玉,那目光里有感激,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站起身,郑重地作了一揖:“多谢表妹。” 他不是不想插一脚,是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可若是能做个管事,有个安稳的进项,他也知足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又道:“后日,我在醉仙居设宴,为表兄引荐。” 贾琏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该穿什么衣裳,说什么话,带什么礼。他不能丢这个脸。 林黛玉又看向角落里那个缩在奶娘怀里的女孩——巧姐儿,王熙凤的女儿。才四五岁,还不懂事,只知道家里变了很多,阿娘不见了,爹爹也不怎么来看她。 她怯生生地看着满屋子的人,大眼睛里满是茫然。 林黛玉想了想,道:“姐儿不如先让邢夫人和奶娘带着。到底也是继祖母,名正言顺。” 贾琏一怔。 他原本是想把巧姐儿送到王家去的,王熙凤的娘家,到底是亲舅舅。可转念一想,圣上的态度明摆着,对四王八公都不待见。王熙凤那个性子如此,她那几个兄弟,未必靠得住。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邢夫人。这位继母,平日里他也就是问个安,没什么来往。可如今这光景,还能挑什么?
第146章 落泪 贾琏走过去,朝邢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如此,巧姐儿就劳烦母亲了。” 邢夫人正坐在角落里,琢磨着分东西的事。她原以为自己是继室,又没生养,分东西没自己的份,心里正不痛快。没想到,分东西没轮到自己,照顾娃娃倒是有份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继子叫自己“母亲”,又有林家姑娘在场看着,这面子给得足。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巧姐儿乖巧,带她不费什么力气;林家和贾琏搭上了线,往后少不了好处;自己一个继母,能有什么指望?不如卖个人情,把巧姐儿带好了,往后也有个依靠。 她当即笑着应了,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好说好说。二爷只管忙着,巧姐儿乖巧,我自是喜欢。照顾她,我乐意得很。” 贾琏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巧姐儿的事,总算有了着落。 所有人都安排妥当了,贾宝玉站在一旁,看着林黛玉把一个个人的出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始终没有问自己。他有些急了。 “林妹妹,”他往前走了两步,“我呢?” 林黛玉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宝玉这话就奇怪了,我可是听闻你和薛大姑娘定了亲。你的事,也该和薛家商议才是。” 贾宝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林黛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继续道:“再说了,你自幼读书,再不济,考个功名也好成家立业,庇护几位妹妹。” 贾宝玉的脸色更难看了。考功名。他从前最厌烦的事,就是考功名。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黛玉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议事厅。 探春和惜春跟着她出来,三人站在廊下说话。 “林姐姐,”探春拉住林黛玉的手,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落泪,“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黛玉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姐妹一场,能帮的自然要帮。主要还是你们愿意立起来,不然,我可扶不住。” 探春用力点了点头。她明白这话的意思。 林黛玉能给她机会,给她银子,给她出路,可路要自己走。若是她自己不愿意站起来,谁也扶不住。 惜春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感激。 林黛玉忽然问起薛家的事。 探春叹了口气,说:“抄家之后,薛家来退了亲。薛姐姐……” 她顿了顿,“嫁了个富商做续弦。那户人家只一个女儿,待薛姐姐还算好。” 林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惋惜。各人有各人的路,走不走得通,全看自己。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黛玉便告辞了。 探春和惜春送她到二门,看着她带着清莹穿过回廊,往大门走去。 贾宝玉站在回廊的转角处,靠在柱子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对上林黛玉的目光。 林黛玉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廊下的风穿过回廊,吹动两人的衣角。 “林妹妹,”贾宝玉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涩,“我……” 他想说什么?说他和薛家的婚约已经取消了?说他决定要去考科举了? 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小孩子了。从前的贾宝玉,被人捧着、供着、护着,以为自己是块玉,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配得上“灵秀”二字。 如今那块玉碎了,碎得彻彻底底,碎得连渣都不剩。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块石头。 石头要活下去,就得被磨平棱角,放在该放的位置上,做该做的事。 至于那些从前读过的书、做过的诗、说过的痴话,都像一场梦,醒了就散了。 而林黛玉,却是那天上月,站不到一处了。 过了一会儿,贾宝玉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清明了些,也黯淡了些。 “林妹妹,多谢。” 林黛玉看着他,看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贾宝玉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 风吹过来,吹得廊下的白灯笼轻轻晃着。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麻了,才转身往回走。 荣国府门外,林黛玉正要上马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 她回过头,就看见门楣上那块“敕造荣国府”的匾额被官府的人撬了下来,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 她静静地看着心口忽然有些发闷。 不是疼,是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不该是这样的。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若不是这样,又该是怎样? 她不知道。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府里曾经的辉煌世界,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姑娘?” 清莹见她面色不对,赶紧扶住她的胳膊,“这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可是累着了?咱们归家吧。” 林黛玉回过神来,抬手一抹,指尖湿了一片。她低头看着那点湿痕,愣了一下,随即拿帕子擦了擦,把帕子攥在手心里。 “只是想起外祖母。” 说完,她又叮嘱:“你可别和哥哥胡说。回头叫我哭一盆子眼泪,我这双招子可要不得了。” 清莹见她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笑着扶她上了马车。“是是是,姑娘快回家歇息吧。” 林黛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不知为何,刚刚那一哭,却让她这几日沉重的身子忽然轻了起来,萦绕在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一散而空。 车轮辘辘,往林府驶去,越走越远。 扬州,许园。 许蕴明坐在棋桌一侧,手里拈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他对面,林淮安原本正在说笑着,身子忽然打了一个颤,神色有些恍惚起来。 许蕴明看了他一眼,把白子放回去,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累了?” 林淮安回过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事,走神了。” 许蕴明哼了一声,把棋盘一推。“都说让你好好休息,大老远的从西北回来,不好好歇着,惦记我这老头子做什么?” 他嘴上嫌弃,手上却把旁边的茶盏往林淮安那边推了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林淮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盏,“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就是有些困,想睡会儿。” 许蕴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去睡吧,老头子也累了,要歇息。” 林淮安也没推辞,他以前常在这里读书,偶尔也过夜,许园自然有他的房间。 房间里,墨竹把外衫接过去,挂好,又把被子铺开,试了试软硬,才退到一边。 林淮安脱了靴子,往床上一躺,把被子拉到下巴。“我要睡会儿,都别打扰我。” 墨竹应了一声,带着笔墨、纸砚都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林淮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散,像是沉进了一池温水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147章 绛珠仙子 林淮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灵池的水,温温热热的,漫过他的鳞片,又软又暖。 阳光从水面上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在水底晃来晃去。 他摆了一下尾巴,又摆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自在了。 然后他游到了池边,把头探出水面。 池边长着一株仙草。叶子细细的,绿绿的,却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像是被谁欺负了,又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淮安在水里转了个圈,化成了人形,蹲在池边,伸手戳了戳那株仙草。 “绛珠妹妹?你到底怎么了?” 仙草晃了晃叶子,没说话。 淮安皱了皱眉,蹲在池边,托着腮,看着那株蔫头耷脑的仙草,心里犯嘀咕。他从灵池里化形到现在,还没见过绛珠这副模样。 从前她虽然也不怎么说话,可叶子是绿的,杆是直的,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好看得很。 如今这叶子都耷拉下来了,像是被霜打了,又像是被谁抽走了精气神。 “都和你说不哭了,” 他戳了戳那耷拉的叶子,“你看看你,恹恹的,都没精神了。怎么了这是?是不是下凡历劫没成功啊?” 他记得绛珠之前说要下凡去历劫,可回来之后就窝在池边,一句话也不说,还哭唧唧的,有些让人心烦意乱。 仙草还是不说话。 淮安叹了口气,正要再戳一戳,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石头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伸手拿起来,那册子入手沉甸甸的,竟然是命簿,他好奇地翻开。 他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 林黛玉……绛珠仙子……还泪……贾宝玉……神瑛侍者……” 他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睛越瞪越大,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绛珠还泪?” 他指着那册子,语气从疑惑变成了愤怒,“原来那个神瑛侍者竟然是贾宝玉?” 他把册子翻得哗哗响,越看越气,脸都涨红了。 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绛珠仙子下凡,是为了还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用一生的眼泪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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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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