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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愤地拍了拍命薄。 “果然是块石头不开窍!人家孙悟空也是石头,你看人家大闹天宫多厉害!你倒好,在脂粉堆里混日子,混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对着册子上的“贾宝玉”三个字骂了一通,骂完了还不解气,又蹲下来对着那株仙草说,“妹妹,你也是!你长在灵池边,要他浇什么水?灵池的水不够你喝吗?” “我天天在池里游来游去,也没见你喝我的洗澡水啊!你早说你缺水啊,我给你喷几下不就好了?我还不要你还恩呢。” 绛珠仙草:“·····” 仙草叶子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淮安越想越气,站起身在池边走来走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 “还有,你干嘛要喜欢他呀?你要是真喜欢石头,喜欢孙悟空多好啊!人家好歹会七十二变,会翻筋斗云,会打妖怪!那个贾宝玉会什么?会哭?会闹?会摔玉?” 他越说越激动,又拍了拍命簿,可那本命簿忽然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把他整个人卷了进去。 林淮安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青色的帐子,头顶的木梁上刻着莲花的纹样,窗外的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格。 他躺在那儿,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灵池,绛珠,命簿,贾宝玉,还泪……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原来如此……” 他终于想起来了,他为什么会下凡。 那些从前想不明白的事,如今都明白了。 为什么他第一次见林黛玉就觉得亲近,为什么他看不得她受委屈,为什么他总觉得她不该哭,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灵池边,一个在水里游,一个在岸上长。 灵池边出现过的人不少,当时谁也没将这个神瑛使者放在心上,都还不如经常来池边喝酒的那个战神呢。 想到那个人…… 林淮安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半张脸,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等着,这笔账回头再找他算。他下凡后没有记忆,又没人逮他回去,肯定和那人有关。 他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几声,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这次,他终于睡得安稳了。 秋闱在即,林淮安没有再乱跑。 他除了一开始就回了苏州老家祖地看了族学,之后便一直在林家老宅温习功课。 族里几个要参加科举的子弟也住过来了,都是林沐风从旁系里挑出来的,学问也不算太好,但胜在肯用功,且人品不错。 几个人挤在西厢房的书房里,从早读到晚,偶尔停下来讨论几句,又埋头继续。 许蕴明也住过来了。他原是在许园静养的,听说林淮安回了苏州,便让人收拾了东西,搬到了林宅。 理由是“许园太冷清,住着没意思”。 林淮安嘀咕:“什么太冷清?不都是这样吗?您分明就是舍不得我。” 许蕴明捋着胡子,不满地说:“还不去读书?徒弟不用功,丢的是师父的脸。” 说完,又让人去厨房吩咐,晚上给那几个孩子加个菜,读书辛苦,得补补。 至于那几个林家的子弟,他本不想管,可他们陪他下棋、钓鱼,倒也乖巧。 他心情好了,便也指点一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京城,醉仙居。 天字号房在二楼最东头,推开窗能看见半条街的景致。 林黛玉带着贾琏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人了。 陆铮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石青色长衫,身量比四年前初见时高了很多,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见林黛玉进来,他眼眸微微一亮,放下茶盏,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玉县主,许久不见。” 林黛玉还了一礼,笑道:“陆公子许久不见。” 李景明坐在陆铮对面,还是那副圆脸,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见林黛玉进来,他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玉县主好久不见!淮安兄可好?他什么时候回京?我都想他了!” 林黛玉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说:“哥哥在苏州备考,待秋闱结束,便回来了。” 李景明连连点头,又说:“那可得让他请客,好几年没见了。”
第148章 天上月 林黛玉请众人落座,又让伙计上了茶,这才开口:“今日叨扰二位前来,是为了一件事。” 她看向贾琏:“这是我表兄贾琏,如今想谋个营生,不知两位可有什么门路?” 李景明看了贾琏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陆铮放下茶盏,打量着贾琏,目光审视。 贾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笑了笑,拱了拱手:“陆公子,李公子,在下……打扰了。” 陆铮点了点头,看向林黛玉:“县主想让他做什么?” 李景明差点被茶呛着。他看向陆铮,眼神里写满了“不是,你真接啊”? 你醒醒啊,你家老登前脚刚把人打压到泥巴里,你又拉起来,你回去确定不用挨板子? 陆铮没有看他,只等着林黛玉回答。 林黛玉说:“哥哥手里有支商队,分西域和海路两拨。海路那一拨,如今是李公子在管,西域那一拨,是陆公子在管。” “我想着,表兄在家闲居也是闲居,不如让他跟着学学,跑跑腿,也算是条出路。” 李景明不发表意见。 他的商队是和林淮安合作的,但他如今听命于陆铮。陆铮点头他就点头,陆铮摇头他就摇头。 一个管事而已,就算贾琏想加入,也算不得什么。荣国府没了,贾琏也不成什么气候,他倒是不惧。 他怕的是陆铮回去挨板子,到时候他李景明也跟着吃瓜落。 陆铮打量着贾琏,想着此人的能力,心头思绪翻转,这才点头:“可。” 李景明当即领会,放下茶盏,笑得见牙不见眼:“既然是县主开口,又是淮安兄的亲戚,那自然是没问题的。商队里正缺人手,琏二爷若是不嫌弃,先从管事做起,如何?” 贾琏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感激:“不嫌弃,不嫌弃。多谢李爷,多谢陆爷。” 陆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道:“半个月后,有六支商队出海。其中一支,乃是宫中袁妃的母族,和承恩侯府不太对付。” 他抬起眼,看着贾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贾管事,你可晓得如何做?” 贾琏心头一动。他不是蠢人。陆铮这话,不是在问他知不知道,是在问他敢不敢做。 袁妃的母族,和承恩侯府不对付,那就是和皇后不对付。 他贾琏如今什么都不是,可若是能在这件事上替陆家分忧,那他就不只是一个跑腿的管事了。 他抬起头,对上陆铮的眸子,拱了拱手,声音沉稳了几分:“陆爷放心,小的晓得。” 陆铮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出海一趟,快则半年,慢则一年。这是预支给你的工钱,好好安置家中,也好安心当差。” 贾琏接过银票,低头看了一眼数额,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推辞。 林黛玉见事情办完,便要告辞。 “县主稍等。”陆铮忽然开口,从身后拿出一个不大的木箱,放在桌上。 箱子是紫檀木的,没有雕花,只在锁扣处镶着一块小小的白玉,素净雅致。 “这是早前县主想要找的书籍,我已经帮你收罗好了,今日,送于县主。” 陆铮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书,纸页泛黄,墨迹陈旧,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 林黛玉微微一怔,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目光便定住了。 这是她那次在院子里,和陆铮讨论古籍时随口提及的那几本。 林家藏书不少,许家更是,可这几本,偏偏两家都缺。 她当时只是感慨了一句“可惜无缘得见”,没想到,陆铮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替她找到了。 而且,这几本看着就是原本,不是抄本,不是刻本,是真正的宋版旧籍。 这样的书,放在任何一家藏书楼里,都是镇馆之宝。 林黛玉连忙将书放回去,推辞道:“如此贵重之物,陆公子肯借我抄录,已是天大的情分。待我抄录一番,再还公子。” 陆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县主,在下说是送,那便是送。在下手里还有抄录本。好书,就该留在懂它的人手中,才是最值得。” 林黛玉看着他,看了片刻。她没有再推辞,朝陆铮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多谢公子。” 贾琏很有眼色地上前,把箱子合上,抱在怀里,退到门口等着。 林黛玉转身往外走,陆铮送到门口,目送她下楼,才转身回来。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李景明和陆铮两个人。 李景明把椅子往陆铮那边挪了挪,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这玉县主确实天生丽质,才华惊人,且有手段,可堪良配啊——” 陆铮正在倒茶,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茶壶,端起茶盏,垂眸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 良久,他摇了摇头。 “不。” 李景明一脸错愕:“不是,这你都看不上?”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盏,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马蹄声混成一片,热热闹闹的。 林家的马车融入人群里,渐渐远去。 “如此才女,放在深宫,太过可惜。”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是天上皎皎明月,可望而不可亵渎。她有她更适合的天地,不适合那个地方。 他从舅舅对林淮安的态度上,看明白了一个道理。 就是因为喜欢,才更要爱护她的翅膀,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他放下茶盏,他生来就注定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没有岔路口,没有回头路。 而林黛玉不一样。她有父兄护着,她自己也能立得住。 她可以飞,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想飞多远就飞多远。 “更何况,”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们这种人,谈何情爱?” 李景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想起家里的安排,想起那些门当户对、父母之命的婚事。 他也曾有过心动的姑娘,可那姑娘的父亲嫌他家世不够显赫,他父亲嫌那姑娘门第不够高。 后来那姑娘嫁了别人,他也没再见过她。 “确实。” 李景明端起茶盏,把剩下的茶一口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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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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