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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在战场上厮杀,保护国土,而他们的皇帝,早已经和楚人密谋,想要他的命。 追兵一路狂追一天一夜,马蹄踏碎晨昏,杀气漫遍荒野。身边亲卫接连战死,如今只剩他与夫人沈青,还有最后一人——云棹。 颜兆丰早已战甲破碎,浑身是伤,气力将近枯竭。 沈青虽也浑身浴血,却依旧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 “侯爷,我们与他们拼了!”云棹红着眼举枪就要上前。 颜兆丰猛地拽住云棹:“拼什么拼!你必须走!” “颜琢和云帆,还在等你。帮我把这封信,给他。”颜兆丰将已经被血色染红的信递给云棹。 “他们快追上来了,快些回家吧。”颜兆丰摸了摸云棹的脑袋,对着云棹温柔一笑。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对待过他了,一直以来,在军中他总是严肃刻板,端着主将的威严。 云棹眼中噙满了泪,滚烫的泪珠砸在尘土里,他对着颜兆丰和沈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渗血,也不敢多做停留,攥紧那封染血的信,决绝离去。 颜兆丰望着云棹远去的身影,直到那点影子消失在荒野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青,刚要开口,便被沈青抢先说道:“你要赶我走吗?” “你我夫妻一体,生同衾,死同穴,我不会独活。” 颜兆丰喉间发涩,还未及答话,楚军的喊杀声已然迫在眉睫,利刃破空而来,他下意识将沈青护在身后,长剑瞬间捅穿他的心脏。 剧痛袭来,视线瞬间模糊,一段段尘封的过往,化作走马灯,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那是年少初遇,她一身红色劲装,在演武场上与他持鞭对峙,不输半分男子气概,这一眼,便误了终身。 是新婚之夜,边关营帐简陋,没有十里红妆,可她却笑着为他卸下铠甲,说此后天涯海角,她都陪他一同前往。 是数十载风雨,他守国门,她便守着他,每逢出战,她必并肩而立,刀光剑影里,他们是战友,更是生死与共的夫妻。 她从未拖过他后腿,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还看到了颜琢,这是他最放不下的儿子。 差一点点,就一点点,他就可以见到他了。 他错过了颜琢的生辰,错过了他的加冠礼,错过了他从稚童长成少年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从未陪他放过一次风筝,从未教他识字做人,从未好好抱过他,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贴心话。 他真的好想好想卸下盔甲,陪他长大啊! 他这一生对得起家国,对得起将士,对得起天下百姓,唯独对不起他三岁就别离的儿子。 如今连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 “琢儿……爹爹对不起你……” 他,又食言了。 滚烫的血泪,终于从颜兆丰的眼角滑落,浸透了染血的胡须。 沈青紧紧抱住他,长矛刺穿身躯的剧痛,早已抵不过心底的痛。 颜兆丰靠在她怀里,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十岁的颜琢,哭着追在他马后,喊着“爹爹娘亲别丢下我”的模样。 何其可笑,他脑海里的颜琢,还是小孩模样。 若有来生,他再也不做什么侯爷,只做一个普通的夫君,一个陪在孩子身边,看着他长大的平凡父亲。 视线彻底归于黑暗,二人十指相扣,并肩倒在血泊之中
第15章 一别成永别 颜琢这晚做了个梦。 梦到十岁那年追着至亲的背影,求他们带上他、别丢下他的情景。 而他的父母、兄长,在梦里一遍一遍喊他快走,语气急切,刻不容缓。 而他怎么靠近他们,都仿佛有一道屏障,把他和他们挡住。 他醒时额间冷汗密布,脸上也布满了泪水。 “明明已经快相见了,怎么做这么不吉利的梦。”颜琢喃喃道,心慌不已。 天亮了,他见天欲雪还在熟睡中,便没有吵醒他。 想到母亲爱吃的馄饨,他便穿好衣物去隔壁巷子为她买下,这样她一到了就能吃到了。 这般一想,方才那场惊心旧梦,便被他暂且抛在了脑后,独自早早离了府。 可他刚踏出府,长街上多了许多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的流民,扶老携幼。 “这是怎么了?”颜琢好奇地拉上一人询问。 “扬州,扬州城主叛变了。”那难民惊恐地道。 “侯爷,侯爷为了保护我们,没了……!”那难民说完,抹了把眼泪。 颜琢松开那人的衣角,踉跄后退几步。 “怎么可能,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呢…怎么会……”颜琢不停地喃喃自语,泪从眼中不停滚落。 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平渊侯。 颜琢心脏仿佛被揪住,止不住的疼,面色苍白不已。 “那夫人呢?两个少将军呢?”颜琢问。 “两个少将军的头被割下来了!没有活着的人。”那难民痛苦的说。 “没有活着的……”颜琢反复嚼着那人的话,一路跌跌撞撞到了馄饨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来,可总归是来了。 那妇人见到颜琢,心中闪过一丝怜悯。 她将一碗馄饨送到颜琢面前,说道:“我们都知道了,侯爷是为了百姓死的。我们会一直记得他。” 颜琢早在前几天就高兴的跑来告诉卖馄饨的妇人,沈青要回来,因此她早早就备好了食材,只等做好了颜琢来取。 他坐在摊前,脊背虽绷得笔直,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手指死死攥着碗沿,指节泛白,木然地用勺子舀起馄饨,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 没有咀嚼,没有停顿,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滚烫的汤汁烫得舌尖发疼,他却浑然不觉,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往下砸,落进碗里,与热汤混在一起。 渐渐的,他也不知道吃的是泪水还是碗里的馄饨。 一勺,又一勺。 吃得又急又乱,任由眼泪和汤水一起滑进衣领。 明明是母亲最爱的味道,此刻却味同嚼蜡,每一口都像是在吞着针,扎得喉咙生疼,可他却依旧不肯停下,仿佛只要还在吃,那个人就还在,就还能等到她回来尝一口。 那妇人也有儿子,见状双眼充满了泪。 “没了,没了。”颜琢盯着已经见底的碗,一遍又一遍地道。 颜琢忘记是怎么走回府的。 大红的绸带还缠在朱门廊柱,灯笼高悬,一片喜庆。 下人们个个垂首跪在阶前,衣衫上还沾着方才布置喜景的碎绸,眼眶通红,嘴角绷得死紧,有人偷抹着眼泪,也有人偷看站在门口的颜琢。 恭侯颜兆丰凯旋的接风宴不过半个时辰,噩耗便跟着难民传进府中——侯爷为护百姓,血战叛军,殉国于归途。 满府的红,讽刺地进入他眼底。 他忽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了,身子一软,几乎要跌下去,只能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不住的哽咽从喉咙里漏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越流越凶,模糊了眼前一切。 天欲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跟前,将他扶起。 可颜琢只是盯着他,一遍遍的重复:“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天欲雪垂眸看着他,喉结微滚,向来平静的眉眼间,难得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不忍,却终究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他只能收紧手臂,想让颜琢靠在自己肩头,颜琢没有挣扎,也没有依着他,只是依旧怔怔地望着前方那片刺眼的红绸,眼泪汹涌地漫出眼眶,一遍又一遍,喃喃地重复着那句绝望的话,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轻,最后只剩细碎的哽咽。 “再也见不到了……” 颜琢垂着眼,看着满府未撤的红绸,看着一群手足无措、等着他拿主意的下人。 侯府要撑,灵堂要设,亲人尸骨未寒。 他绝不能倒。 他轻轻挣开天欲雪的手,脚步虚浮地迈上台阶,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先……把这些红的,都摘了吧。” 他没有问以后怎么办,也不敢想。 只是一步一步,走进这本就是囚笼的侯府。 天欲雪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沉默良久。 悲欢离合,是人之常情,他一直是知道的,可看着眼前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中竟出现了一抹痛色。 他竟也会感同身受了吗? 颜琢走进府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从此,世间再无庇护他的屋檐,只有他自己,撑着一片残破的天。
第16章 满门忠骨,无处可归 可颜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白事要办,可他连个可祭之物都没有。 他的父母、兄长皆没有尸体,设不了棺椁。 而他们离府十年,府中亦没有他们的衣冠,旧物。 颜琢痛苦的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指腹擦得眼角泛红,哑声吩咐跪在一旁啜泣地的管事:“起来,设灵堂。” “不用备棺木,不用备衣冠,什么都不用。去取灵牌来,字……我亲自刻。” 跪在地上的管事一怔,眼泪流得更凶,哽咽着应下,连忙起身去张罗。 灵堂很快设好,空荡荡的堂中,只摆着两张长条案几。 颜琢摒退旁人,握起刻刀,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一刀一刀,颤抖着,将至亲名讳深深刻进木牌。 刻毕,他才捧着冰冷的木牌,郑重供在案上。 没有祭品,没有可拜的衣冠,更没有可葬的坟冢。 随后,他缓缓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垂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苍白的脸,脊背依旧挺着,不肯有半分佝偻。 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喉咙里漏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千里孤魂,无处话凄凉。 为朝廷征战一辈子,如今连尸首都没有。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磕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无声地浸湿青砖,在心里一字一句默念: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云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无法面对,疯了的骑马跑去扬州,可他赶到时,楚军早已跑了,也带走了颜兆丰他们的尸体。 他颓然跪在颜琢的身侧,扫了一圈牌位,却见牌位角落,赫然立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牌子,那是他哥哥云棹的。 颜琢竟然把外姓人,放在颜氏灵堂吗? 那是何其尊容。 “你怎么……?”云帆喉头滚动,艰涩地开口。 “你和天欲雪,是我世间仅存的亲人了,他是我父亲养大的,是你哥,也是我的哥哥。”颜琢依旧跪在原处,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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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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