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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轻轻侧身,从门缝里悄无声息地溜进主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屏住气息,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游书朗没动。 一步步挪,挪到床边。 樊霄抬手,轻轻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软枕,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柔软,鼻尖瞬间萦绕着熟悉的味道,一半是他的气息,一半是游书朗独有的香气,温柔得让人沉溺。 抱着枕头的那一刻,樊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他紧紧抱着枕头,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抱着游书朗一般,舍不得松手。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床上的游书朗,眼神里满是不舍与眷恋,嘴唇微微颤抖,无声地呢喃着:“书朗,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多想躺到床上去,抱着这个人。可是不行,这是他的惩罚。 他抱着枕头,站在原地,看了游书朗一眼。游书朗没动,呼吸还是那样均匀。 他睡得很安稳,侧脸对着窗外,长睫轻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疏离,显得格外柔和温顺。 樊霄就那样,静静地看了游书朗许久,才终于狠下心,一步步朝着门口退去。 每退一步,心里就酸涩一分。 退到房门边,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眼底满是委屈与无措,随后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卧,重新回到了冷清的客房。 关上客房门,樊霄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绪,抱着枕头,缓缓蹲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套里。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他明明只是想护着自己的人,只是不想让游书朗受半点欺负,只是想把所有的麻烦都自己扛下来,怎么就落到了这般地步。 委屈、懊悔、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疼。 他就那样蹲在地上,抱着枕头,久久没有起身。 枕头是暖的,带着游书朗的味道,可身边没有那个人,终究还是冷的。 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樊霄把枕头放好,躺下去。枕头上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是游书朗的味道。他闭上眼睛,但还是睡不着。枕头对了,人不对。枕头上只有游书朗的味道,没有游书朗的体温。 那个味道是冷的,就像一件洗过的衣服,虽然是他喜欢的洗衣液的香味,但没有穿在人身上,就是冷的。 樊霄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脸埋进去。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狗,只能抱着主人留下的衣服,闻着上面的味道,假装他还在。 与此同时 游书朗没有睡着。 樊霄推门进来拿枕头的时候,他就醒了。那脚步声那么轻,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耳膜上。樊霄走到床边,拿起枕头,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装睡,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游书朗注意到了。他知道樊霄在看他。他知道樊霄想说什么,但没说。然后脚步声远去了,门关上了。 游书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发现自己在想一件事——樊霄抱着枕头走出去的样子。那人今天被赶去睡客房,进来拿自己的枕头,走的时候还轻轻带上了门。明明心里委屈,但一句抱怨都没有,连关门都怕吵醒他。 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了十分的事,只说三分的话。剩下的七分,要别人自己去发现。发现了,他就笑一下;发现不了,他也不恼,下次继续做。 游书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睛,逼自己睡着。 但这一夜,注定难眠。
第87章 半夜的动静 墙上的时钟指针滑过了凌晨两点。 游书朗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实,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模糊的光晕,边缘处散成了雾。 那道光太弱了,照不亮房间,但足够让人看清吊灯的轮廓——那些简洁的线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不太清晰的梦。 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旁边是空的。 被子掀开了一个角,那是他给樊霄留的位置。他习惯了右边有人,习惯了翻身的时候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习惯了半夜醒来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今晚没有。右边是凉的,床单是凉的,空气是凉的。他一个人躺在正中间,左边是空的,右边也是空的,哪边都靠不到。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门的方向。 门关着。但他一直盯着门缝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今天的事。不是在想樊霄做错了什么,是在想樊霄说的那些话,自己的那些话,那些话在他心里转了一晚上,他自己好像也没有做到。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忍一忍,明天再说。 但心里那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像吃了一口太烫的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就卡在喉咙那里。 樊霄躺在客房的床上,也没睡着。 床是游书朗铺的。床单抻得很平,一个褶子都没有,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像酒店的床。 游书朗做这些事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不敷衍,不凑合,连罚他睡客房都把床铺得这么好。 樊霄盯着天花板。 眼睛酸了,但还是睡不着。隔壁没有任何声音。主卧的门关着,走廊的灯关了,整个家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这种安静让他觉得自在。所有的空间都是他的,所有的空气都是他的,没有人跟他抢,没有人跟他分享,没有人需要他照顾。现在这种安静让他觉得慌。 好像这个家里少了一个人。 好像那个人不只是关上了门,还带走了一部分他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那种一转身就能看见一个人的笃定。 他坐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床,走出客房,走到主卧门口。 门关着。他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前面,离木头只有几厘米。 但他没敲。 他放下手。 转身,走回客房,躺下。 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脸埋进去。 游书朗的味道贴着他的脸,冷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 樊霄从床上坐起来。枕头被他抱得有点变形了,枕套上皱出了几道褶子。 他抱着枕头,站起来,走出客房。 走廊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城市灯光,把地板照出一块淡淡的光斑,像一小片水渍。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客房不想回。客房太大了,床太大了,被子太大了。他在那张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翻来覆去,把被子滚得乱七八糟,还是睡不着。不是床不舒服,是身边没有人。 主卧进不去,门关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整个家都是他的——客厅是他的,厨房是他的,阳台是他的,书房是他的。但没有一个地方是他想待的。 他走到主卧门口,靠着门板,身体贴着木头,衣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滑,直到整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扇关着的门,膝盖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黑暗中的地面。地板是凉的,瓷砖的凉意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 没敲门。没说话。 游书朗听见外面有声音。不是脚步声——脚步声是动的,这个声音是静的。像什么东西靠在门板上,衣料摩擦木头的沙沙声,很轻。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睛却没睁。 他在主卧的床上,闭着眼,却清晰地感知到——门外有人。 隔着门板,隔着一层木头,隔着一道关上的门。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门外有人。 那个人,没敲门。 没喊“书朗”。 没说“我错了”。 就只是,靠着门,沉默地坐在那里。 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型犬,不敢乱吠,不敢焦躁地扒门,只能缩在角落,用自己的体温贴着门板,默默等。 等那扇门从里面被打开。 等里面的人开口说一句“进来吧”。 游书朗睁开了眼睛,从樊霄拿走枕头之后就没有睡着过。 他盯着那扇门。门缝下面没有光——走廊的灯关了。但有人坐在门外。他能感觉到。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 游书朗躺着没动。他在想,樊霄在外面坐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从客房走到主卧门口,几步路就到了。 但他从客房出来的时候,应该没打算来敲门的。他可能只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要去哪。 客房不想回,主卧不敢进。虽然整个家都是他的,但没有一个地方是他能待的。然后他走到了主卧门口,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游书朗盯着天花板。门外的安静像一层厚厚的棉花,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吸得干干净净,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但他知道樊霄在。 他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过樊霄白天的样子——委屈巴巴地承认自己瞒着做事,眼底泛红却强撑着不掉泪,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大男孩。 他在心里算着时间。 半小时?一小时? 门外的人,应该坐了很久。 游书朗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开门。 另一个声音在说:他在外面坐了很久了。 第一个声音说:他在外面坐一夜也不会死的。 第二个声音说:地板凉。 第一个声音又说:他又不傻,他会自己会房间的。 第二个声音说:他傻不傻,你不知道吗?他是真能在外面坐一夜的。 游书朗,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动了门外的人,又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会把这最后的坚持收回去。 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一下子窜上来,顺着脚踝,一路蔓延到小腿、大腿,激得他浑身轻轻一颤。但他没缩回去,只是光着脚,一步步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停了一下。 他知道门一打开,他知道,门一打开,他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 走廊里,昏暗中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会看到那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是红的,整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像一只被主人赶出门的大型犬,可怜又落寞。 他会心软。 真的会心软。 他本来之前就已经心软了,是最后一点理智告诉他不能心软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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