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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这么轻易就原谅,不想这么轻易就让他进门,不然他还会再犯,没有点惩罚的教训,那不叫教训。 可他知道,自己心里那点所谓的坚持,在看到门外那个人的那一刻,早就土崩瓦解了。 游书朗闭上眼,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轻轻转动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门,从里面被慢慢推开。 他还是打开了门。 樊霄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枕头,靠着门板。 主卧的光从门里照出去,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是在枕头上滚的还是被自己抓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有点干,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冒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领口有点歪,锁骨露出来一截。 枕头被他抱得很紧,像抱着一样很珍贵的东西,怕被人抢走,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着游书朗。眼睛里有红血丝,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过——樊霄不会哭。他这个人,骨头断了都不会吭一声。但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冬天里被风吹过的眼睛,干涩的、疼的。 但那个表情,比哭还让人难受。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个在雨里站了很久的人,终于有人开门让他进去了,他反而不太敢动,怕自己身上的水弄湿了别人的地板。 像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孩,在门口坐了一夜,终于等到门开了,但他不知道能不能进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被讨厌。 游书朗看着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说不清位置的疼。像被人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胸口,不会受伤,但会酸。 “你坐在这里多久了?”游书朗问。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游书朗又问,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带着一点追问的意味。 樊霄沉默了一秒。 他真的没看时间。 从客房挪到主卧门口,从靠着门坐到坐在地上,再到刚刚被开门的动静惊醒,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坐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麻得快不是自己的了,后背也冰凉冰凉。 “不知道。” 他小声说,“没看时间。” 游书朗低头看着他怀里的枕头。“你拿枕头出来干嘛?” “客房的枕头睡不惯。” “所以你就把主卧的枕头拿到客卧了?然后现在还抱着枕头坐在我门口。” 游书朗又问,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 樊霄没说话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客房的床太大了。” 游书朗愣了一下。 “一个人睡不惯。” 游书朗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抱着枕头、头发乱糟糟的樊霄。 这个人在外面是樊总,是别人眼里的疯狗,是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现在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只被主人赶出卧室的大型犬,不知道该去哪,只能趴在门口等着。 他的骄傲呢?他的面子呢?他的“我是樊霄我什么都不怕”呢?全没了。在自己面前,他什么都没有。没有樊氏集团,没有那些怕他的人,没有那些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他就是一个怕被关在门外的人。 游书朗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把胸腔里最后一点气都呼了出去。 “进来吧。”
第88章 重归于好 樊霄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光,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突然被人拧大了开关,亮得有点刺眼。他撑着门框站起来,腿可能坐麻了,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枕头,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游书朗侧身让开门口。 樊霄走了进去。经过游书朗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在它该放的位置上——游书朗的枕头旁边。两个枕头并排摆着,像两个人并排站着。 他看着那两个枕头,站了一会儿。然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像一个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的客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游书朗关上门,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躺在左边——他习惯睡的那一边。右边的位置空着,被子掀开了一个角,像一个张开的怀抱。 樊霄看着那个空位,躺了下去。床垫在他那边沉了一下。被子盖住他的身体,里面有游书朗的体温,暖的。床单也是暖的,枕头也是暖的。 他躺下去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一个该回的地方。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被子盖到肩膀,两个人各自占了床的一半。谁都没有往对方那边靠。 灯没关。 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两个模糊的轮廓,隔着一道缝。 沉默了很久。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有很多话要说、但不知道从哪说起的沉默。 像两杯倒得太满的水,稍微动一下就会溢出来,所以两个人都很小心,不敢动,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收不住。 游书朗看着旁边的小台灯,开灯的时候光会柔柔地散开来,很温和。那盏灯是他选的。 他记得那天在灯饰店,他站在那盏灯下面看了很久,樊霄站在旁边,问他“喜欢吗”,他说“还行”,樊霄说“那就买”,然后直接去结账了。 他就是这样。你喜欢就买,你开心就行,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在他自己的事情上,他从来不问“你喜欢吗”。他直接去做,做完告诉你,或者不告诉你。 游书朗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不是为自己心酸,是为樊霄心酸。这个人对别人那么好,但对自己,好像从来不在乎自己委不委屈。 “樊霄,你没必要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没有怪你到不肯原谅的地步,也没有真的想一直冷落你。” 樊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游书朗,眼底满是动容,还有深深的愧疚。他张了张嘴,积攒了一整晚的歉意,终于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书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私下处理白宇鹏和刘建国的事,不该违背跟你的约定,不该自作主张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让你心里不舒服。” 游书朗侧头看着他。樊霄也侧着头,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道缝。樊霄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但很亮。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应付,不是在哄。 樊霄想事情是想“结果”——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对游书朗好不好?好,就做。不好,就不做。游书朗想事情是想“过程”——你是怎么做的?你有没有告诉我?你有没有瞒我? 他们的脑子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不是气你帮了我。”游书朗说。 樊霄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你做了什么事,告诉我一声就行。不是不让你做,是让你别瞒我。我们是两个人,不是你自己一个人。你什么事都自己扛、自己决定、自己做,那我算什么?你的下属?你的跟班?还是你养的一盆花,放在窗台上,浇浇水就行了,不用跟我商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大,像一只苍蝇在耳边飞。 樊霄的声音很低。“你不是花。” “那你把我当什么?” “男朋友。” “男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互相说一声?你做了什么事,告诉我。我做了什么事,告诉你。你觉得呢?”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没想清楚。”他说,“我以为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怕你知道了会拦着。但我没想过,不告诉你,比拦着还让你难受。” 游书朗看着他。樊霄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犹豫。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他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我不想让你受欺负”“我以为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我错了”。虽然笨,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以后不会了。什么事都告诉你。” 游书朗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说的。” “我说的。” “如果你忘了呢?” “你提醒我。” “如果我提醒了你还忘呢?” 樊霄沉默了一秒。“那我就去睡客房。不用你赶。” 游书朗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樊霄看见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拧亮了。 “行,这你自己说的,同样的,我以后也不会瞒着你,如果有,你也可以惩罚我。” 游书朗伸手关了灯。房间沉入黑暗。 两个人躺在黑暗中,谁都没说话。 被子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不知道是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热的,还是时间长了自然就热了。 反正比刚才暖了。 刚才他一个人躺在正中间,左边是凉的,右边是凉的,哪边都靠不到。现在右边有一个人,被子盖着两个人,热量从那个人的身体传过来,通过被子,通过空气,通过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温暖着他这一边。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十几分钟——被子下面动了一下。 樊霄的手伸了过来。先是手指碰到了游书朗的手背,轻轻地,像试探。那个触感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掉在手背上。但游书朗的手指还是缩了一下,不是躲,是条件反射。然后他放松了,没有把手抽走。 樊霄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确定他没有躲,然后整个手覆了上来,盖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有薄茧。 游书朗没动。没抽走,没回应,就那么让他握着。 “书朗。”樊霄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近。 “嗯。” “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早就不生气了。” 樊霄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像怕用力了会疼。游书朗翻了个手,变成两个人手心贴着手心。樊霄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进他的指缝,紧紧地扣在一起。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樊霄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游书朗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从指尖到掌根,每一个关节都被包裹着、覆盖着、保护着。像整个人被握住了一样——不是身体的被握住,是心的被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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