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外业务这块,最近有个不错的合作机会。”樊余的语气很自信,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觉得自己稳了的那种自信,“一家海外药企,想要进入国内市场,正在寻找合作伙伴。他们在技术上有优势,我们在渠道上有资源。如果合作成了,对双方都是加分项。” 他看了一眼樊霄。 樊霄没接话,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好像那页纸上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东西。樊余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我已经跟对方接触过了,”他继续说,“条件谈得差不多了。合同草案也发过来了,我让人审过了,问题不大。”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文件滑了一段距离,停在樊霄手边。樊霄拿起来翻了几页,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翻到最后,他合上文件,放回桌上。 “这家公司,”樊霄的语气很平静,“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 “上个月。”樊余没犹豫,对答如流,像排练过很多遍,“对方主动找上来的。我评估了一下,觉得可行。” “上个月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合同草案就出来了。樊余,你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去。有人在憋笑。 樊余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自信的弧度往下塌了一点,但很快恢复了。 “效率高还不好吗?”樊余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机会不等人。对方急着进国内市场,找了好几家在谈。我们如果不快点,就被别人抢走了。弟弟,你不是常说,做生意的关键是速度吗?” “质量也是关键。” 樊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有人在咽口水,有人把笔放下又拿起来,有人偷看了一眼手表。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动。 樊余看着樊霄,嘴角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那是一种别人看不懂的笑——不是心虚,不是慌张,是“你终于上钩了”的笑。 “樊霄,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你。”樊霄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只是在做一个CEO该做的事。审合同,评估风险,对股东负责。” “那你的结论呢?” 樊霄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股东名单里没有你,但合作条件对樊氏过于有利,有利到不正常。” 他顿了顿。 “樊余,你在帮谁谈?是帮樊氏,还是帮别人?”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倒,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有人在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有人拍了一下桌子,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激动。每个人都在说,每个人都在看,每个人都在等——等樊余怎么回,等樊霄怎么接。 樊余的脸不笑了。 嘴角往下撇了一瞬,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眯了一下,像在瞄准。 “你这话什么意思?”樊余的声音变了,少了刚才的从容,多了点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会发出的那种嘶嘶声,“你是说我吃里扒外?” “我没说。” “你就是在说。”樊余的语速快了起来,像一辆刹不住的车,越跑越快,“你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海外业务我说了算,你非要插一手。合同我谈好了,你非要重新审。现在连我谈的合作对象你都要质疑。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挤走?” 会议室又安静了。 陈放站在樊霄身后,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攥了一下。 樊余看着樊霄,嘴角重新挂上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他在享受。 享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快感,享受看樊霄怎么接这一招,享受这一刻的主动权。 他觉得自己赢了。 “樊霄,我觉得你对我的偏见,已经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了。如果你觉得我不行,可以让董事会投票。” 安静。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停了。 樊余在赌——赌董事会不敢投票,赌樊霄不敢接招,赌自己在这张桌子上的分量比樊霄重。他觉得董事会的人会站他那边,因为那些人怕樊霄,怕他把下一个目标对准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樊余在替他们说出他们不敢说的话。 樊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格都像有人在敲门。 “投票?投什么?”樊霄的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投你合不合格?还是投我合不合格?” “都可以。你选。”樊余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 “不用选。”樊霄打开面前的文件,从里面抽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很薄,但很重。每个人的目光都被那叠纸吸了过去。 “你的账,还没查完。查完了再投,不迟。” 樊余的眼睛眯了一下。“查账?你查我的账?” “不是查你的账。”樊霄语气不变,“是查公司海外业务的账。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每一个账户的往来,每一条转账记录。查完了,如果没问题,我给你道歉。如果有问题——” 他看着樊余。 “你跟我走。” 会议室里的钟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在所有人心里停了。秒针还在一格一格地跳,但没有人在听,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在等——等樊余怎么回,等樊霄怎么接,等这场戏会不会在今天就收场。 樊余盯着樊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那节奏跟樊霄一模一样,但他敲出来的声音不是沉稳,是不甘。像一个人在学另一个人,学了很久,以为自己学会了,但别人一听就知道你不是。你不是他,你永远不是他。 “好。”樊余笑了一下,“你查。查不到,你走人。” “查到了,你走人。” 樊余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家公司,你不签,别人会签。到时候董事会问起来,你可别说我没告诉你。” 他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很重——不是不小心关重的,是故意的。 墙面的石膏板震了一下,落下一小片灰尘。桌上那杯水晃了一下,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一圈一圈地扩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出去,速度比平时快,像在逃离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现场。每个人经过樊霄身边的时候都说了一句“樊总,我先走了”,语气比平时恭敬,也比平时心虚。 最后一个人关上了门。 陈放站在樊霄身后,手里还拿着笔记本。“樊总,他今天——” “我知道。”樊霄站起来,走到窗边。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他今天是在点炮仗。点完了,扔进人群里,看谁炸。第一个炸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炸了,其他人就会跟着炸。最后所有人都炸了,就没人记得是谁点的了。”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 “他点的炮仗,哑了。”樊霄转过身,“不是因为他点得不够好,是因为没人敢接。那些人不敢接,因为接了就得表态,表了态就得站队,站了队就没了退路。他们不想选。他们就等着——等我们分出胜负,再站到赢的那边。” “那我们怎么让他们站过来?” “不用让他们站过来。只要让他们别站过去就行。” 樊霄转过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有些路走到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那些你以为会陪着你的人,会在路口停下来,看着你一个人往前走。不是他们不想走了,是他们走不动了。而那些你没想到会陪着你的人,会在你最难的时候,走过来,什么话都不说,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游书朗站在大厅门口,看着雨幕。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给车加油,樊霄他看了他一眼,把钥匙给了他。 他知道樊霄不是想开车,是想做一件不用动脑子的事。 游书朗站在大厅里面,看着雨越下越大。 他没有伞,也没有问樊霄什么时候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等。 站了很久,久到前台的小姑娘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您要不要坐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站累了,但不想坐。 坐着是等,站着也是等。既然都是等,站着吧,快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可能就是想让那个人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第97章 游书朗的察觉 有些事情,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游书朗最近发现,樊霄变了很多。 以前他会在厨房里多待一会儿,把蛋煎到边缘微微焦黄,翻面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在做一件很精密的事。 现在他煎蛋的速度快了,翻面的时候没那么在意了,有时候蛋黄散了也不管。 以前他会坐在餐桌前等他一起吃饭,他不动筷子,他也不动。现在他偶尔会先吃,吃得很急,几口就扒完了,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以前的樊霄,时间是属于他的。现在的樊霄,时间属于那些账。 游书朗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但他没说。不是不想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樊霄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不去查那些账,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不去对付樊余。 那些事像一列已经开动的火车,停不下来了。 他能做的,不是把火车拦下来,是在火车经过的时候,站在旁边,让它过去。然后等它过去了,看看车上的人有没有受伤。 今天早上,樊霄又起得很早。 游书朗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凉了。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凉的,没有体温,那个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他坐起来,穿着睡衣走出卧室。书房的灯亮着,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快,很急,像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游书朗站在门口,没进去。 透过门缝,他看见樊霄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头发乱糟糟的。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白,白得像一张纸。那层白色底下,是青色的黑眼圈,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疲惫,眉头皱着。 游书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8 首页 上一页 1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