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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一个路口,拐弯的时候,游书朗忽然开口:“樊霄。” “嗯。” “你刚才在楼下站着,想什么呢?” 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想以前的事。”他说。 “什么事?” “很久以前的事。” “多很久?”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车子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小时候。”他说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停好。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游书朗站在樊霄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他比樊霄矮一点,肩膀窄一点,站姿也更随意。樊霄站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像是某种无意识的靠近。 “你今天没吃午饭。”樊霄忽然说。 游书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中午发的照片,饭盒里的菜没怎么动。狮子头少了一口,豆芽少了两口,汤基本没喝。”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说过,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电梯门开了。游书朗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食堂的饭不好吃。”他说,换了鞋走进客厅,“而且今天太忙了,没胃口。” “那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 “好。” 樊霄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游书朗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换了一圈,停在一个美食节目上——一个厨师在教怎么做清蒸鲈鱼。 他看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很规律,很稳,一刀一刀的,像是在切某种很硬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樊霄在切土豆。刀工出奇地好,每片都差不多厚,切完片改刀切丝,动作流畅得像是练过。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樊霄在厨房里忙碌——洗菜、切菜、热锅、倒油。动作很熟练,但和专业的厨师不一样,专业的厨师动作快而机械,樊霄的动作快而认真。每一刀都用心,每一勺都斟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马上好。”樊霄说。 游书朗没说话,转身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十分钟后,樊霄端着两盘菜出来——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汤。简单,但看起来很有食欲。 “没买肉?”游书朗坐到餐桌前。 “你中午吃了狮子头,虽然不好吃但也是肉。晚上清淡点。”樊霄把筷子递给他,“明天给你做红烧肉。” “你还会红烧肉?” “会。但可能没你做的好吃。” “那你做一次试试。” “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土豆丝酸辣爽口,番茄炒蛋酸甜适中,汤很清淡,正好解腻。游书朗吃了两碗饭——中午没吃好,晚上饿得厉害。 “慢点吃。”樊霄看着他,“又没人跟你抢。” “饿。” “中午让你不好好吃。” “不好吃怎么吃?” “那明天开始我给你送饭。” “不用。我自己带。” “你带也是你做的。我送也是你做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自己带不用你跑一趟。” “我想跑。”樊霄说,“二十分钟的事。” “来回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换你一顿好午饭,值得。” 游书朗夹了一块番茄塞进嘴里,没接话。 吃完饭,樊霄洗碗,游书朗去洗澡。洗完出来的时候,樊霄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游书朗放在书架上的那本专业书籍,关于医药项目管理的。 “你看得懂?”游书朗擦着头发走过去。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樊霄翻了一页,“但想了解一下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办公室主任,不是做科研。没什么好了解的。” “但你做得很认真。” “拿工资的,当然认真。” 樊霄把书放下,转头看他。游书朗的头发还没干透,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膀上,把家居服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手还麻吗?”樊霄问。 “好多了。” “我帮你按按。” “不用——” 樊霄已经把他的手拿过来了。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按在掌心,慢慢地揉。 和车上那次不一样——车上只有四十多秒,现在时间很多,所以他按得很慢,每一下都按到位,酸胀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再从手腕蔓延到每根手指。 游书朗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电视里的美食节目已经换成了综艺,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声音很吵,但他觉得那些声音很远。近的只有樊霄的呼吸声和拇指按压的节奏。 “你以前真的没给别人按过?”他问,声音有点含糊。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按哪里?” “你的反应告诉我的。”樊霄说,“按到酸的地方你会皱眉,按到舒服的地方呼吸会变慢。” “你连这个都观察?” “我说了,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游书朗睁开眼,看着他。樊霄低着头,专注地按着他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从侧面看过去,他的鼻梁很直,下颌线很清晰,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樊霄。”游书朗叫他。 “嗯。” “你今天在楼下站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出来呢?” 樊霄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等了很久,但我一直不出来。或者我加班到很晚,或者我临时有事不回家了。你会怎么办?” 樊霄想了想。 “等。”他说,“等到你出来为止。” “如果我不出来呢?” “那就进去找你。” “如果我不在公司呢?” “那就去你去的任何地方找你。”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轴。” “不是轴。”樊霄继续按他的手,拇指从虎口滑到手腕,“是舍不得。” 游书朗没接话。他把手从樊霄手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他的故事在身后——客厅里亮着灯,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厨房里还飘着番茄炒蛋的味道。 樊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并排靠在栏杆上,肩膀挨着肩膀。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樊霄说。 游书朗抬头看了一眼——确实是圆的,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方,又大又亮,把周围的云照成了银白色。 “十五了吧。”他说。 “十六。”樊霄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你还知道这个?” “每年中秋都会看月亮。曼谷的月亮也圆,但没这里的好看。”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 游书朗转头看他。樊霄也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月光里撞在一起。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上我?”游书朗说。 “不能。”樊霄说,“什么事都能扯上你。” 游书朗笑了一下。 “你笑了。”樊霄说。 “嗯。” “右边嘴角比左边高。” “我知道。” “你不反驳了?” “懒得反驳。”游书朗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客厅里的灯光,“你今天等了快一个小时,不烦吗?” “不烦。” “不无聊?” “不无聊。” “那你站在楼下干什么?” “想你。”樊霄说,“想你今天开会顺不顺利,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的报告写完了没有,想你会不会加班到很晚,想你是不是又忘了喝水。” “你把自己当什么?保姆?” “当男朋友。”樊霄说,“男朋友就是想这些的。” 游书朗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穿着一双拖鞋,樊霄的拖鞋并排摆在旁边,黑色和深蓝色,大一号和小一号。两双拖鞋的鞋尖都朝着客厅的方向,像是在说“我们进去吧”。 “走吧。”他说,“进去。” 两人走进客厅。 樊霄把阳台的门关好,拉上窗帘。游书朗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综艺节目还在吵,关了之后整个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偶尔的车声。 “困了?”樊霄问。 “有点。”游书朗打了个哈欠,“今天耗神。” “那去睡。” “你呢?” “再坐一会儿。” “坐什么?” “坐在这里。”樊霄说,“想想明天的事。” “明天什么事?” “明天给你做红烧肉。还要买点水果,冰箱里的蓝莓不新鲜了。对了,阳台上的绿萝该浇水了,花店的人说三天一次,明天正好第三天。”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在外面是樊氏集团的掌门人,是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角色。 但此刻他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算明天要做什么——做红烧肉、买水果、浇绿萝。 像一个普通的、居家过日子的、认真生活的人。 “樊霄。”游书朗叫他。 “嗯。” “行了。”他站起来,“睡觉。” 他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下去。樊霄跟进来,关了卧室的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 樊霄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游书朗面朝天花板,樊霄面朝他。 “关灯了?”樊霄问。 “嗯。” 樊霄伸手关了夜灯。房间里暗下来,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月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空调的嗡嗡声,彼此的呼吸声,窗外偶尔的车声。 “游书朗。”樊霄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低。 “嗯。” “今天高兴吗?” 游书朗想了想。今天开了三个会,写了四个小时报告,午饭难吃,手写到发麻。但是——早上有人给他买了咖啡,中午有人给他发了夕阳的照片,晚上有人给他做了酸辣土豆丝,有人在楼下等了他快一个小时,有人握着他的手说“舍不得”。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那我当你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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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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