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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到楚门驾船在风暴中挣扎的那段,游书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不是紧张,是那种共情的反应——一个人在对抗整个世界,对抗一个设计了三十年的大局,只是为了找到出口。 楚门的船撞破布景墙的时候,游书朗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楚门走出门,鞠躬,说那句经典台词。 “以防万一再也见不到你——早安,午安,晚安。” 然后电影结束了。 游书朗拿起遥控器关掉影碟机,把碟片收好放回书房。回来的时候,樊霄还在沙发上坐着,看着黑掉的屏幕。 “想什么呢?”游书朗坐下来。 “在想楚门走出去之后。”樊霄说,“外面的世界也是真的。有风雨,有欺骗,有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恐惧。但他还是走出去了。” “因为他受够了假的。” “嗯。”樊霄转过头看他,“我以前也觉得外面的世界是假的。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的笑容背后都有目的,所有的善意都是筹码。所以我也不出去。” “那你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樊霄说,“现在有一个真的。” 游书朗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了方向,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下午的斜照,金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饿不饿?”游书朗问。 “还好。” “我饿了。”游书朗站起来,“中午吃什么?” “我给你做。” “做什么?” “红烧肉。昨天答应你的。” “那我去煮饭。” 两人走进厨房,各忙各的。游书朗淘米煮饭,樊霄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切成方块。肉是昨天买的,肥瘦相间,切成块之后摆在盘子里,像一块一块的琥珀。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红烧肉的?”游书朗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 “之前有个朋友是上海人,教过我。” “朋友?” “嗯。诗力华介绍的,一个厨师。那时候我吃不惯泰国菜,太酸太辣了,就自己学着做中餐。” “那你做得怎么样?” “你自己看。”樊霄把肉下锅,煸炒到表面金黄,然后加糖炒糖色。动作很熟练,糖色的颜色也刚好——红亮亮的,不深不浅。 游书朗看着他把肉盛出来,重新起锅,放姜片、八角、桂皮,炒香,再把肉倒回去,加料酒、生抽、老抽,加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看着还行。”游书朗评价。 “只是还行?” “等吃到了再评价。” 樊霄笑了一下,洗了手,靠在灶台另一边。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个灶台的距离。 “游书朗。”樊霄叫他。 “嗯。” “你以前周末都干什么?” “睡觉。看电影。有时候出去走走。” “一个人?” “有时诗一个人。” “不觉得无聊?” “习惯了。”游书朗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没人打扰,想干什么干什么。” “那现在呢?两个人觉得烦吗?” 游书朗想了想。今天早上被煎饼的香味吵醒,中午有人一起做饭,看电影的时候有人靠着,说话的时候有人回应。不烦。一点都不烦。但他不会说出来的。 “还行。”他说。 “还行就是不烦。” “你少解读我的‘还行’。” “那你告诉我,‘还行’到底是什么意思?” 游书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还行’的意思是——不烦。”他说。 樊霄的眼睛弯起来。不是那种大笑的弯,是那种偷偷高兴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弯。 “那我当你喜欢了。”他说。 “随便你。” 肉炖了四十分钟,收汁的时候满厨房都是香味。游书朗揭开锅盖看了一眼——肉已经炖得软烂了,酱汁浓稠红亮,裹在每一块肉上面,像一层釉。 “可以出锅了。”他说。 樊霄把肉盛出来,撒了一点葱花。游书朗把饭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 游书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甜咸适中,入口即化。比他想象的好吃,比他自己做的也不差。 “怎么样?”樊霄看着他,筷子悬在半空。 “不错。”游书朗说,“比我做的好吃。” 樊霄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这水平,可以开餐馆了。” 樊霄笑了,这次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他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还行。”他说。 “你学我?” “你教得好。” 两人吃完了午饭,游书朗收拾碗筷,樊霄抢过去洗了。分工明确,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下午的时候,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客厅照得金灿灿的。游书朗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樊霄的大腿,手里拿着手机刷新闻。樊霄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放在游书朗的头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 “你头发长了。”樊霄说。 “嗯。该剪了。” “别剪太短。” “为什么?” “短了扎手。”樊霄的手指从他的发根穿过去,指腹擦过头皮,“现在这样刚好。” “你是为了自己舒服吧?” “为了你舒服。”樊霄说。 “现在是六月。” 手机响了。是诗力华发来的消息:“樊霄今天又不来公司?” 游书朗把手机举到樊霄面前:“找你的。” 樊霄接过手机,打了一行字:“今天周末。” 诗力华秒回:“我知道是周末。但以前你周末也会来公司。” “以前没有家。” “…………你够了。” 樊霄把手机还给游书朗。游书朗看了一眼屏幕,诗力华又发了一条:“游主任,你管管他。他现在说话越来越恶心了。” 游书朗想了想,回了一条:“管不了。” 诗力华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完了。你也被他带偏了。” 游书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诗力华说你说话越来越恶心。”他对樊霄说。 “实话而已。”樊霄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拨着,“以前确实没有家。” “现在有了?” “嗯。”樊霄低头看他,“现在有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游书朗眯着眼,看着樊霄逆光的轮廓——头发被阳光镶了一圈金边,下巴的线条很硬,但眼睛很软。 “樊霄。”他说。 “嗯。” “你说以前没有家。那你以前住在哪里?” “住的地方。”樊霄说,“有床,有桌子,有厨房。但没有人。” “没有人的地方不算家。” “嗯。”樊霄的手指停了一下,“所以以前没有家。” 游书朗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橘红色的光斑。樊霄的手指重新开始拨他的头发,从额头到后脑勺,从后脑勺到耳后,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猫。 “以后有了。”游书朗说,声音很轻,像是快要睡着了。 “嗯。”樊霄说,“以后有了。” 游书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是傍晚的光。他还枕在樊霄的大腿上,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去的。 樊霄还在原来的位置,姿势没怎么变,只是手里多了一本书——是那本诗集,泰文的,他从书架上拿下来的。 “你醒了?”樊霄低头看他。 “嗯。”游书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五点多。” “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樊霄把诗集合上,放在茶几上,“做梦了?” “没有。睡得太死了。” “那睡得好吗?” “嗯。”游书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冰箱里还有什么?” “昨天剩的鸡汤,还有土豆丝和番茄炒蛋。” “那就热一下,再炒个青菜。” “好。” 两人走进厨房,各忙各的。游书朗热汤,樊霄炒青菜。厨房里又热闹起来——锅铲的声音、油烟机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傍晚。 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游书朗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樊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过得真快。”樊霄说。 “嗯。”游书朗说,“周末总是过得快。” “以前周末过得慢。” “因为无聊?” “因为一个人。”樊霄说,“一个人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两个人的时候,时间不够用。” 游书朗转头看他。月光照在樊霄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城市的灯火,一闪一闪的。 “樊霄。” “嗯。” “你以后每个周末都在家吗?” “你想让我在吗?”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 “在吧。”他说。 樊霄笑了。他伸手把游书朗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好。”他说,“每个周末都在。只要你想,我都在。”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晚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和远处车流的喧嚣。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夜空照得发亮。 游书朗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些灯火。以前他看这些灯火的时候,觉得每一盏灯都是别人的故事,和他无关。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一盏灯是他的——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灯,亮着,等他回去。 “进去吧。”他说,“外面凉了。” “好。”樊霄握着他的手,没松。 两人走进客厅,关好阳台的门,拉上窗帘。樊霄去洗碗,游书朗去洗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樊霄已经坐在床上了,靠着床头,手里拿着那本诗集。游书朗躺下来,面朝他。 “你在看什么?” “泰文诗集。很久以前买的。” “念一段给我听。” 樊霄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听得懂泰文?” “听不懂。但想听你念。” 樊霄翻了一页,念了一段。泰文的发音很软,尾音拖得很长,像在唱歌。樊霄的声音很低,念出来的时候,那些音节像是被砂纸磨过,有一种粗糙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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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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