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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卓没再继续说下去。 白鹤淮却懂了。 她沉吟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 “这种炼蛊、驭蛊的法门……”她缓缓开口,“在各部族蛊师那里,皆是绝不外传的秘术。若无亲传弟子身份,旁人连窥探一二都不可能。” 慕青羊脸上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白鹤淮看了他一眼,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 慕青羊抬头。 “我那师侄,”白鹤淮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介于嫌弃与骄傲之间的复杂情绪,“辛百草,药王谷谷主。此人平生最大癖好,就是四处结交不同的朋友,与人交流医术心得。” 白鹤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域外三十六峒,他年轻时游历过。据说……还替某位峒主解过一桩疑难奇毒。那位峒主欠他一个人情。”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苏卓和慕青羊:“我可以写信问他。若是他那边有门路,或是有愿意与我们交换的蛊师……” 她没有说尽。 但意思已经明了。 慕青羊噌地站起身,动作太急,险些撞翻旁边的几案。他稳了稳身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送!神医,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送信的、跑腿的、牵线搭桥的,慕家出人!日夜兼程,八百里加急,您说送去哪儿就送去哪儿!要多少钱有多少钱,要多少人也给多少人!” 白鹤淮被他这连珠炮似的一串话砸得微微后仰,抬手压了压 “知道了知道了,别激动。”她转向苏卓,神情恢复了医者的冷静,“那便这样定。我先回去整理雪薇这些年的医案,连同我这几日诊察所得,一并誊录成册。信也一并写,把情况说清楚,请小百草帮忙问问——若有门路,他自会回信告知细节。” 白鹤淮想了想还是说:“但此事毕竟涉及域外蛊师,非一日之功。急不来。” 苏卓点点头,将手里转个不停的笔放下:“专业方面,劳烦鹤淮姐姐和药王先生多费心。” 她看向慕青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慕家这边,派专人负责此事。送信、接待、资源调配,一切听鹤淮姐姐的调度。若有需要从商盟调用的资源,直接报我的名字。” 慕青羊用力点头,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多谢大家长,多谢神医,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连串的“好、好、好”。 白鹤淮站起身,整理好案上的医案,朝苏卓点点头,又朝慕青羊微微颔首,便转身往外走。月白的身影穿过窗棂投下的光斑,裙摆拂过青砖,带起细碎的风声。 慕青羊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神医,我送您!” “不用……” “要的要的!我送您回药庐,顺便认认路,以后送信送材料也方便!” 白鹤淮没再拒绝。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议事厅重归寂静。 苏卓还坐在那张过于宽大的椅子里,身子往后一靠,终于卸下了方才那副端正的模样,像只泄了气的软壳蟹,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太阳都这么高了。 那两个人……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云初无声地走进来,将凉透的茶盏撤下,换上一盏温热的。他垂着眼,没有问小姐在想什么。 苏卓端起新茶,抿了一口。 晨光依旧温柔,静静铺满半室。
第32章 平常 苏卓到苏家的时候,日头正好悬在院墙那棵老槐树的梢头,将一地青砖晒得微微发烫。 她原本是想直接去书房的——苏昌河若在,十有八九是窝在那堆账册公文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干活,见她来了还要嘴硬说“谁让你把这一摊子都甩给我”。 可她的脚步,在踏入月洞门的刹那,顿住了。 庭院中央,有人执剑而立。 是苏暮雨。 他今日没穿那身惯常的、仿佛要与暗夜融为一体的黑衣,而是换了一袭翠竹青衫。衣料是寻常的素绢,裁得合体却不张扬,只在袖口与领缘绣着几枝淡青的竹叶纹,随着他起剑的动作,衣袂翻飞,像山间初融的溪水,清冽又从容。 苏卓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廊下,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在日光里起落。 剑是寻常的铁剑,不是他惯用的那柄能拆解成十八剑阵的伞中剑。招式也是极基础的——刺、劈、撩、抹,没有任何花哨,甚至称不上“练剑”,更像是在温习什么早已刻入骨髓的东西。 可苏卓看着看着,眼前忽然有些恍惚。 久远的、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水底的气泡,无声地浮上来。 …… 也是一片日光,只是那日光更淡,更冷,像初冬未化尽的霜。 也是一袭青衣,只是那青衣的竹叶纹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也是这样的起剑、落剑。 只是那执剑的人,眉宇间没有此刻的舒展与平静,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雾。他每一剑都挥得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又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剑心已失。 那时的苏暮雨,剑心已失。 可他还是每天练剑,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从晨光熹微练到暮色四合。挥出的每一剑都沉重,都疲惫,都像在挽留什么注定要流逝的东西。 苏卓记得自己那时总躲在廊柱后看他,不敢出声,也不敢靠近。她不懂什么是“剑心”,只觉得苏暮雨的背影好孤独,像月亮落进深潭,捞不起来。 直到那一天,阴阳幻境中的苏昌河浑身是血,却还嬉皮笑脸地凑到苏暮雨面前,抢走他的剑,说:“练什么练,走,带你去吃南安城的桂花糕。” 那时苏暮雨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剑收了。 …… “阿卓。” 一道清冷的声音,将苏卓从记忆的深潭里拽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日光刺得她微微眯起。苏暮雨不知何时已收了剑,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那双蒙着烟雨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她。翠竹青衫在风里轻轻拂动,眉目依旧清俊如画,却比记忆中那白衣孤影,多了许多她说不清的东西。 苏卓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些不该在此刻涌上的情绪压回去。她扬起眉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语气轻快得近乎促狭 “苏暮雨,你怎么在这儿练剑啊?” 她往他身后探头探脑:“苏昌河呢?还没起啊?” 苏暮雨微微侧身,视线扫过书房的方向,声音平稳 “昌河在书房。” 苏暮雨顿了顿,补充道:“苏家的事务繁杂,近日积压不少,今日一早他便在处理。” 苏卓眉头微蹙。 “第一天起床就开始干活?” 她问得理所当然,仿佛“第一天”是一个什么特殊的、理应放假的节日。 苏暮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昌河会有什么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 苏卓眨眨眼。 她看着苏暮雨那张清俊的、毫无阴霾的脸,看着他坦然自若的神情,听着他理所当然地说“昌河在书房”“昌河在处理事务”—— 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不对啊。 她一直以为……昨晚应该是苏昌河被折腾才对啊? 她阿爹那个嘴硬心软的性子,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怂得跟什么似的。她小时候亲眼见过阿爹为了给阿父准备生辰礼,在库房里翻箱倒柜找了三天,最后挑了一对玉扣,送的时候还不敢亲手给,偷偷塞进阿父的剑匣里。 这样的人,到了床上,能凶到哪儿去? 可反观苏暮雨—— 苏卓悄悄瞥了一眼面前这位。 翠竹青衫,清风霁月,眉目温润如玉,说话轻声慢语,连抱怨都不会,只会沉默地看着你,等你自觉坦白。 这样的人…… 她想起方才苏暮雨练剑的姿态。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疑。他学什么都快,悟性高得惊人。不管是十八剑阵,还是别的什么…… 也不想身体有恙啊? 苏卓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个……我找苏昌河有点事。商盟那边有份文书需要他过目。” 她朝苏暮雨乖巧一笑:“你带我去?” 苏暮雨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往书房走去。 苏卓乖乖跟在他身后,目光却不老实地在他身上转悠。 翠竹青衫,腰带束得规整,衣领扣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他走路的姿态依旧是那样挺拔,步履从容,没有任何异样。 苏卓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不对啊,这个也很正常 按理说……咳,按理说,那种事之后,不是应该……那个……腰会酸?腿会软?至少会有点……那个……痕迹? 她盯着苏暮雨的后脑勺,陷入沉思。 苏暮雨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没有敲门。 苏卓跟在他身后,清楚地看见他脚步没有一瞬的迟疑,仿佛推开这扇门、走进这间屋子,是天经地义、无需通报的事。 他走到书案前。 案后,苏昌河正低头翻阅什么,听见动静抬起眼。那一瞬间,他眼底倏然亮起一簇光,像星子落进深潭,快得几乎看不清。 然后他看见了苏暮雨身后的苏卓。 那簇光飞快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镇定的、略有些不自在的神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那里扣得严丝合缝。 苏暮雨的脚步在他身侧停住。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苏昌河颈间——那片被衣领严严实实遮住的皮肤上。 “昌河,”苏暮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阿卓来了。” 苏昌河“嗯”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苏暮雨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他的指腹轻轻覆上苏昌河的脖颈,隔着那层衣料,极轻地、极温柔地,抚过某处。 “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是不是还很疼?” 苏昌河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门口还站着个大活人,而且这个大活人还是那个鬼精鬼精的苏卓——可他一抬眼,看见苏暮雨那双盛满了歉疚、心疼,以及一丝窘迫的、微微泛红的耳朵。 那点不好意思,忽然就变成了别的什么。 他眯起眼,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恶劣意味的弧度。方才那点不自在像被风吹散的烟,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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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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