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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气他打架,不是气他受伤,是气他……不在乎自己。 这个认知让苏昌河心里莫名一软。他叹了口气,投降般举起双手: “好好好,回去上药。苏暮雨你跟苏卓学坏了,不再是那个说不赢我只会叫我闭嘴的老实人了!” 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抱怨,又藏着点亲昵。 苏暮雨纤长白皙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那粉色从颈侧蔓延到耳根,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可辨。他抬眸看向苏昌河,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苏昌河喉结滚动。 他忽然觉得,比起打架,眼前这一幕更让他心跳失序。 “回去上药,”他老老实实地重复,“现在就回去。最后再裹个纱布才保险——满意了吧?” 苏暮雨没接话,只是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苏昌河跟在他身后,越过他时故意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他脑后那个随意绑起的短发发尾——那是他嫌长发碍事,自己用一根银链草草束起的——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地晃动,像某种小动物的尾巴,鲜活又招摇。 苏暮雨安静地看着那发尾。 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细碎的弧线,看着它随着苏昌河的脚步轻轻跳跃,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然后,他缓缓吐息。 唇齿无声地开合,咀嚼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昌河…… 昌河…… 昌河…… 像要一点点咽下这三个字,才能止住心里无端泛起的、酥麻的痒意。 那痒意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停在指尖——方才触碰过苏昌河颈侧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皮肤的触感,血液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苏暮雨握紧了伞柄。 山风穿过狭窄的崖道,带来远处商队收拾行装的声响,和更远处、山脚下客栈依稀的灯火。 而那个名字,还缠在舌尖,久久不散。
第12章 未尽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琉璃灯,灯罩是淡青色的,光线便也染上几分清冷的色调。灯下,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紫檀木书案上,上面用朱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商道、驿站、城镇、山脉,还有用墨圈出的、代表山贼窝点的黑叉。 苏卓正俯身细看,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线路缓缓移动,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将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勾勒得格外分明。 门“吱呀”一声轻响。 苏卓没抬头,只随口道:“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话问出口,她才觉得不对——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她抬头,正看见苏暮雨和苏昌河前一后走进来。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苏暮雨走在前面,黑衣整洁如初,连衣摆都没怎么沾尘,只有手中那柄素伞的伞尖,隐约可见一点暗红色的痕迹。苏昌河跟在他身后半步,姿态随意,手里转着那柄寸指剑,银光在指尖流转。 苏卓的目光很自然地从苏暮雨身上滑到苏昌河脸上,然后顿住了。 她看见了苏昌河颈侧那道伤。 伤口不长,约莫两寸,也不深,只是破了层皮,此刻已经敷了药,褐色的药粉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血止住了,但伤口周围还有些红肿。 苏卓“腾”地站起身,绕过书案快步走过去。 “受伤了?”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眼睛紧盯着那道伤口,“怎么回事?” 她打心眼里认为,那群落草为寇的乌合之众,绝不可能伤到苏暮雨和苏昌河。苏暮雨的伞,苏昌河的剑,这两人在一起,便是千军万马也难近身。可眼前这道伤口,实实在在,刺眼得很。 苏卓下意识抬手,想去拨开苏昌河颈侧散落的发丝,好看清伤口的具体情况。 手指还没碰到,苏昌河头一仰,避开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拦住了苏卓的手腕。 是苏暮雨。 他的手很稳,指节分明,掌心温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拦住了苏卓,又没让她觉得疼。 “伤口已经上过药了。”苏暮雨开口,声音清冷如故,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冷硬,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溪面。 苏昌河不自觉挑眉,侧头看了苏暮雨一眼。 还生气呢?就为这么点小伤? 他心里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苏卓耸耸肩:“小伤,不碍事。” 苏卓看看苏暮雨,又看看苏昌河。 烛光下,苏暮雨眉眼清俊如画,可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凝着一层薄霜,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苏昌河颈侧的伤口上。而苏昌河,看似浑不在意,可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寸指剑的剑柄——那是他心虚或紧张时的小动作。 苏卓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快,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促狭。 “行,”她收回手,点点头,“有苏暮雨看着你,我放心。” 说完,她转身走回书案后,却趁苏暮雨和苏昌河不注意,飞快地朝站在角落的云初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看看看,云初,快看! 云初是苏卓的心腹,年纪虽轻,却沉稳寡言。他接收到苏卓的眼神,微微偏头,露出询问的神色。 苏卓用口型无声地说:苏暮雨吃醋了!他绝对是吃醋了! 云初:“……” 他没完全看懂,但看着自家小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脸上压不住的笑意,便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反正小姐也不是一定要有回应,她只是想分享她的快乐而已。 苏卓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回到书案前,重新俯身看地图。烛火跳跃,在她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温暖的光。 “这一片差不多了,”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可以继续往前推进了。” “往前推进?”苏昌河走过来,靠在书案边,低头看地图,“什么意思?还要继续抓山贼?而且——”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嫌弃:“还是只抓不杀?” 苏卓抬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只抓不杀。” 苏昌河顿时觉得人生无趣。他转头去看苏暮雨,试图寻找同盟——以前这种时候,苏暮雨虽然不会明着反对他,但至少会给他一个“别闹”的眼神。 可这次,苏暮雨只是安静地站在灯影里,目光落在地图上,没说话,也没看他。 苏昌河心里“啧”了一声。 苏暮雨却在这时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再往前走,就快到天外天了。”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一处用朱笔圈出的山脉:“那是当年魔教东征时的大本营。” 苏卓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就是天外天。” 她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那条标红的商道缓缓移动 “这条商道,本来就是当年魔教东征肆虐过的地方。魔教教主叶鼎之自刎而死后,天外天退回域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片地方借魔教之名,兴起了很多三教九流的门派,在此作威作福。”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顾及‘十二年不得入中原’的锁山河之约,天外天无法出面处理他们。于是雪月城派人来清缴了一波——雪月剑仙李寒衣,几招‘月夕花晨’下去,这些江湖门派就吓破了胆。” 苏昌河挑眉:“雪月剑仙?倒是听过她的名号。” 苏卓笑了笑,继续道:“可江湖事江湖了了之后,这地方反而成了个三不管地带。受到江湖和朝堂纷争影响的平民百姓难以生存,越来越多的人在此落草为寇。” 她手指点在商道中段:“商盟要打通这条商路,首先要保证的,就是来此行商之人的安全。修路,改道,剿匪,然后让专人驻守,联合附近城镇设立供人歇脚的茶铺、驿站,建立合适安全的交易场所……后续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苏昌河听得头疼。 他宁愿去杀一百个人,也不想听这些繁琐的计划。杀手的世界很简单——接单,杀人,收钱。哪像这丫头,脑子里装着一整片江山。 苏卓却像是偏要讲给他听,眼神认真,语气郑重 “不杀那些山贼,还因为有些人的的确确是活不下去,被逼上梁山的。所以全部都要收押审问,罪不至死的,后面还要干活——不然这路谁修?商铺驿站谁盖?有免费劳动力不用,那是傻子。” 苏昌河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苏卓,你有毒。” 花钱大方得不得了的人是她,现在盯上这点免费劳动力的也是她。 “只可怜我,”苏昌河叹气,手指转动寸指剑,银光在烛火下划出细碎的弧线,“江湖闻名的送葬师,还不知道要过多久这种只抓不杀、全留活口的日子。我的寸指剑,都要生锈了。” 他说得委屈,脸上却还带着笑,眼神亮晶晶的,像在抱怨,又像在撒娇。 苏卓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转头问苏暮雨:“他怎么了?” 苏暮雨无奈地看了苏昌河一眼,眼底那层薄冰不知何时已经化了,只剩下淡淡的纵容。 “精力旺盛,无处发泄,”苏暮雨淡淡道,“无聊了。” 苏卓眉毛一挑,完全继承了苏昌河“张口就来”的毛病,嘟嘟囔囔说了句:“没有夜生活,果然是精力过盛。”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听得清清楚楚。 苏昌河转着寸指剑的手一顿,剑锋在指尖凝住,寒光凛凛。他抬眼看向苏卓,眼神里全是威胁的冷意,嘴角却还噙着笑 “小丫头,皮痒了?” 苏卓才不怕他。她想起未来的苏昌河——那个会因为赖床被苏暮雨从被窝里拎出来、还一脸不情愿的家伙,心里就乐开了花。 等着吧,她幸灾乐祸地想,早晚有你起不来床的时候。 心情大好的苏卓,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账本,递给苏昌河: “喏,这是之前剿灭的山寨里搜刮出来的财物清单。你要实在觉得无趣,可以去山贼老窝‘寻宝’——除了本来就放在仓库里的,其他的,找到就是你们自己的了。” 苏昌河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 越翻,眼睛越亮。 “啧啧,”他摇头感叹,“做杀手不如做山贼啊!瞧瞧这敛财的本事……” 他忽然合上账本,转头看向苏暮雨,眼神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暮雨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烛火在他清俊的脸上跳跃,眼波流转间,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纵容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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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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