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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找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月色溶溶,桂花簌簌,他喜欢的人独坐在树下,安静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怎么不回屋?外头凉。”陈皮在他旁边坐下来。
第177章 老九门-陈皮12 “不凉。”陆云栖笑了笑,“屋里闷,出来透透气。”他抬头看着满树的桂花,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陈皮哥,你记得吗?咱们八岁那年,你给我的头一样东西,就是在江边捡的鹅卵石。” “记得。”陈皮说,“青色的,上头刻了朵花。” “你刻得真丑。”陆云栖弯了弯眼睛。 陈皮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他没有反驳,因为那是事实。那朵花他刻了整整一个下午,刻坏了好几块石头才勉强刻出一个看得过去的,手指头被尖石头划了好几道口子,怕被陆云栖看见还特意把手藏在背后。可陆云栖还是看见了,拉过他的手皱着眉问他疼不疼。 那大概是这辈子头一回有人问他疼不疼。 “丑也是你给我的。”陆云栖说,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你给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留着。” 陈皮偏过头看他。月光底下,陆云栖的侧脸好看得有些不真实,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月光,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看起来比小时候长开了许多,五官越发精致,那种雌雄莫辨的漂亮非但没有随着年岁消退,反而愈发惊心动魄。 陈皮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栖哥儿。” “嗯?” “我……”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原本想说“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配得上做师父的徒弟”,可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的是另一句话,一句在他心里头憋了很多年、反反复复排练了无数遍、却从来没有真正说出口的话。 可他不敢。 他天不怕地不怕,敢一个人下斗面对满室的机关暗器,敢跟比他大好几岁的练家子动手拼命,敢在墓穴深处独自穿过遍地尸骨的甬道。可他不敢说那句话。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出身了——一个从码头烂泥里爬出来的野小子,连姓都没有,凭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陆云栖搭在膝上的披风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被夜风吹得微凉的手。 “天凉了,”他说,声音很低,“别着凉。” 陆云栖看着他,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他心里所有的念头。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披风拢了拢,“嗯”了一声,低下头,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底下交叠在一起,近得像是依偎。 书房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丫头的声音,问下人二爷在不在书房里。二月红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酸涩。 他想起自己当年娶丫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不是害怕,是珍惜。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怕自己手不够稳、心不够定、命不够长,护不住它。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比自己当年强。 第二年开春,长沙城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说大不大,是因为九门里头换人坐位置不是头一回了,长沙城这地界,向来是能者居之,谁的拳头硬、手段狠、后台深,谁就能在九门里占一席之地。说小不小,是因为这次被换掉的人,是原九门老四“水蝗”。 水蝗在九门里头算是个老资历了,掌管着湘江流域大半的水运生意,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论势力不算小。可这人有个毛病——贪。不是贪财,是贪命。他怕死,怕到骨子里,所以做事从不留余地,对手下的人狠,对挡他路的人更狠。九门里不少人看他不顺眼,只是碍于他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没人愿意跟他撕破脸。 陈皮盯上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皮看中水蝗的位置,理由很简单——在九门里头有了名分,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势力。有了势力,他就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他不再只是二月红的徒弟、红府的一个打手,而是九门里头正正经经有一席之地的人。他需要这个身份,需要一个能让他和陆云栖堂堂正正站在一起的身份,需要足够的权力和人手,让这世上再没有人敢动陆云栖一根汗毛。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头转了很久,从去年冬天陆云栖差点没熬过那场大病的时候就种下了。那几天他守在陆云栖院子外面的石阶上,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他缩在破棉袄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他太弱了。如果有一天陆云栖需要他保护,而他除了拼命什么都没有,那他拿什么来护他? 所以他要争,他要抢,他要在九门里头打出自己的名号来。 但他不是莽撞的人。他明白一个道理——水蝗再讨人嫌,也是九门的一门之主。动他,就是动九门的格局。九门里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不只是他自己完蛋,还会连累红府,连累二月红,连累陆云栖。所以他必须先跟二月红商量。 那天是二月初二,龙抬头。长沙城的年味还没散尽,红府廊下的红灯笼还挂着,街面上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陈皮在二月红的书房里站了整整半个时辰,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要取代水蝗,他要进九门,他要自己的势力。更重要的是,他把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说了。 二月红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没喝一口。茶凉了,丫头进来换了一壶热的又出去了。二月红还是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盆里噼啪的声响和陈皮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你考虑清楚了?”二月红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水蝗不是什么善茬,他在九门里头经营了十几年,手下的人不是吃素的。你一个人去,凶多吉少。”
第178章 老九门-陈皮13 “我不是一个人。”陈皮说,“我有您教的功夫,有铁弹子和九爪勾,有这些年在九门里攒下来的人脉。师父,我不是头脑发热。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每一步都算过了。” 二月红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刺进陈皮的眼底,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陈皮没有躲。他站得笔直,回望着二月红,眼神坦荡而坚定,没有一丝闪躲。 “你跟我交个底,”二月红忽然说,语气平了下来,“你为什么要进九门?” 陈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实话。 “我要保护他。” 他不确定二月红能不能理解——毕竟这种事情,放在台面上说不合规矩,放在私底下说又太过惊世骇俗。他甚至做好了被骂的准备,被骂痴心妄想、以下犯上、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他都认。 可二月红没有骂他。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他看着陈皮,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换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羡慕。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我只当是放屁。”他放下茶盏,语气像是跟老友说话,“但你这小子……你从小到大,说的话没一句是假的,做的事没一件是虚的。我信你。” 陈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二月红便抬起手打断了他。 “别高兴太早。你要动水蝗,九门里头必然要有一个说法,谁都不能无缘无故对同道中人下手。你取代他之后,我必须给你一个处置——逐出师门,对外宣称你犯下大错、败坏师门名声,从此与我二月红断绝师徒关系。” “我知道。”陈皮说。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 “不,你不知道。”二月红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沉得像湘江最深处的暗流,“被逐出师门,意味着往后在九门里头,你不能靠红府的名号撑腰,不能拿我二月红的名头挡刀,所有的事都得你一个人扛。水蝗手下的人会记恨你,九门里不服你的人会找机会踩你,你往后的路会比现在难走一百倍。”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陈皮,你想过没有?一个人扛着四门的担子,没人给你撑腰,没人替你说话,出了事没人帮你兜底——你能扛得住吗?” “能。”陈皮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师父,我八岁在码头上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扛的。” 二月红没有再说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早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页哗啦啦地翻。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陈皮面前,把他腰间歪了的腰带正了正。 “去做吧。”他说。 当天晚上,二月红把陆云栖叫到了书房。 陆云栖进来的时候,发现书房里只有二月红和陈皮两个人。二月红坐在书案后面,陈皮站在书案一侧,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不像是吵了架,倒像是刚刚商量完什么大事。陆云栖一看这阵势,心里就有了数。 “二哥,陈皮哥,出什么事了?” 二月红让他坐下,把陈皮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每句话都斟酌过,从陈皮为什么想要取代水蝗,到他们师徒如何串通好演一出戏——对外宣称师徒反目、陈皮被逐出师门,实际上是为了让陈皮名正言顺地在九门中立稳脚跟。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也没有粉饰其中的凶险。 陆云栖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打断。他低着头,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表情看不分明。可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攥着袍子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二月红说完了,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炭火盆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得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栖哥儿。”陈皮走到陆云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八岁那年他蹲在红府后门的石阶上,仰头看着门里走出来的那个漂亮小人儿,也是这样的角度,也是这样从低处往上看,像是仰望着一轮月亮。 “我跟你保证三件事。”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第一,我会活着回来。第二,进了九门之后我有名分有势力,谁也动不了红府,动不了你。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云栖左手腕上那条已经褪成浅粉色的红绳上,“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要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不管走到哪儿,谁都不敢多看你一眼、多说你一句。” 陆云栖看着他,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里映着烛光,也映着陈皮认真的脸。过了很久,他慢慢地抬起手,那只手还是凉的,骨节分明,白得近乎透明。他把手覆在陈皮的手背上,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陈皮的心却一下子滚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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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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