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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栖息

作者:禄宸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13 09:01:07

  月色很亮,把院子里的情形照得分明。奶妈站在廊下,双手叉腰,一脸又气又心疼的表情。陈皮站在她面前,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边袖子上有一大片暗色的污渍,在月光底下看起来像是血。他的脸上也挂了彩,嘴角破了一块,颧骨上青了一大片,可他站得笔直,脊背没有弯半分。

  他手里捧着一个布包。那布包被他护在怀里,外头的布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可他护得极小心,像是捧着什么比命还贵重的东西。

  “你不要命了?”奶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心疼的怒意,“一个人下斗?你才学了几天本事就敢一个人下斗?那底下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万一折在里头了,你让二爷怎么想,让小公子怎么想?”

  陈皮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布包又抱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奶妈,这东西能救他。”

  就这一句话,奶妈满肚子的责备全堵在了嗓子眼里。她看着陈皮满脸的伤和一身的血污,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被护得严严实实的布包,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扭过头去擦了擦眼睛,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小公子等了你一天了。”

  陆云栖回到床上躺好,心跳得有点快。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听见脚步声走到床边,然后停住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怀里掏东西,紧接着是布包被打开的细微声响,然后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不是寻常药铺里能闻到的药香。那香气很冷,很沉,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旧味道,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带上来的。

  “栖哥儿。”

  陈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犹豫。陆云栖没有睁眼。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栖哥儿,我知道你醒着。”

  陆云栖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见陈皮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截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形状嶙峋,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看起来像是被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那截根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药香,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散了几分。

  “这是什么?”陆云栖问。

  “血藤。”陈皮把东西放到他手边,动作小心翼翼的,“古墓里头才长的东西,书上说能补气血,治寒症。”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脸上的伤和袖子上那一大片血渍已经替他把所有没说的话都说完了。

  陆云栖看着那截血藤,又看着陈皮脸上的伤,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没有去拿血藤,而是拉住了陈皮的手腕。那只手腕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刚刚结痂,边缘还泛着红,显然是今天才留下的。

  陈皮想把手抽回去,陆云栖不让。他攥着那截手腕,攥得紧紧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可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他低着头,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神色,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阿哥,往后你要去哪里,至少告诉我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打碎了一样,“我等了你一天。”

  陈皮低下头,看着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那只手又白又瘦,骨节分明,凉得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左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红绳硌在他的皮肤上,粗粝的,痒痒的。

  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为了这截血藤,他差点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墓穴里。在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想怎么跟陆云栖说这件事,想说“你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想说“以后你就不会再生病了”,想说“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找最好的药”。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可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在床边坐下来,反手握住陆云栖的手,把那几根冰凉的手指拢在自己的掌心里。

  二月红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

  他本来是来给陆云栖送药的,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的情形——陈皮满身血污地坐在床边,陆云栖拉着他的手,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屋里很安静,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了一起。

  二月红垂下眼睛,无声地退后两步,转身走了。走到廊下的时候,他把那碗药放在石栏上,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他忽然想起老爷子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你弟弟身子不好,往后你多疼疼他。”

  爹,您放心吧。他在心里说。往后疼他的人,不止我一个了。

  血藤的效果比所有大夫开的方子都好。陆云栖服了三天,脸色眼见着红润了不少,嘴唇也有了血色,咳嗽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少。二月红又惊又喜,追问陈皮这血藤是从哪里弄来的。陈皮只是含糊地说“跟人换的”,二月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有心了”。

  入冬之后,陆云栖难得没有像往年那样一病不起。他能在院子里走动的时间比从前长了许多,有时候甚至能走到后门口,坐在石阶上晒晒太阳。陈皮每回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那个裹着厚棉袍坐在石阶上的身影,脚步就会不自觉地放慢下来。

  有一回他站在巷子口看了很久,看着陆云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模样——膝上摊着一本书,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映得几乎透明。


第176章 老九门-陈皮11

  那张脸在日光底下比画上的人还好看,眉眼鼻唇无一不恰到好处,像是一件被老天爷精雕细琢过的瓷器,每一处弧线都恰到好处。

  陈皮没有出声喊他,也没有走过去。他就那么远远地站着,把这一刻的画面一点一点地刻进心里。

  往后很多年,每当他走到绝境、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午后——红府后门的石阶上,阳光正好,他喜欢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膝上摊着一本书,手腕上戴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绳,眉眼温柔得像是把整个世界的锋利都隔绝在了外面。

  长沙城的春天来得晚。湘江边上最后一块浮冰化了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将尽了。

  陈皮十六岁了。几年的功夫练下来,他在九门里头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一手铁弹子百步穿杨,隔着十几丈能打灭烛火,弹丸从铜钱孔里穿过去不带擦边的。九爪勾使得出神入化,上墙翻梁如履平地,勾回生鸡蛋不破壳这种绝活在九门里找不出第二个人。二月红嘴上不说,心里头对这个徒弟是满意的,有时候跟九门其他几家当家的喝酒,人家夸陈皮的功夫好,他会难得地谦虚两句,可眼角的笑纹藏都藏不住。

  可本事见长,脾气也见长。陈皮骨子里的戾气随着年龄和本事一起疯长,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锋利是锋利,却也容易伤到不该伤的人。他做事手段太狠,不留余地,跟人动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好几次把对手打到重伤,若不是红府的面子罩着,早就被人找上门来算账了。

  九门里头有人在背后嚼舌头,说红二爷收的这个徒弟本事是本事,就是性子太野,早晚得出事。

  这些话陈皮听在耳朵里,面上不显,心里头却记着。他越发想要证明自己——证明他这个从码头烂泥里爬出来的野小子配得上当红二爷的徒弟,配得上红府的栽培,配得上所有他珍视的东西。这股执念逼着他不分昼夜地拼命练功,天不亮就起来打木桩,晚上别人都歇了他还在院子里练九爪勾,铁链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是他心里那团浇不灭的火。

  有时候他太累了,就靠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歇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方被屋檐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夜空,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从八岁起就刻在他心里了,从来没有模糊过半分。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含着一汪水,不笑也带着三分温柔。那是他贫瘠的生命里最亮的一抹颜色,是他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心里头想着的那一点光。

  他要出人头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皮不是泥里的烂泥,他是二月红的徒弟,是红府的人。这样,他才有资格站在那个人身边。

  那年秋天,二月红和丫头成亲了。

  红府张灯结彩,爆竹响了整整一天,长沙城里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连九门其他几家的当家的都亲自登门道贺。丫头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从轿子里走出来,盖头遮住了脸,可光是那个身影就已经让在场的人屏住了呼吸。她性子温婉,平日里深居简出,可红府上下没有不敬重她的,连陈皮这个野惯了的徒弟在师娘面前也规规矩矩的。

  堂屋里红烛高烧,烛泪顺着烛台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像是在替谁流一场无声的泪。二月红和丫头并肩站在堂前,一个风华正茂,一个温婉贤淑,满堂宾客推杯换盏,谁都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陆云栖坐在席上,被二月红特意安排在离主桌最近的位置,紧挨着九门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比好些红府本家的亲戚坐得还靠前。这个座次是二月红亲自定的,府里的管事原本把陆云栖的位置排在了红家本家亲眷那一桌的末尾,二月红看了一眼名册,皱了皱眉,提起笔把他的名字圈出来,直接挪到了主桌边上。“我弟弟坐那儿。”他说,语气不容商量。

  席上觥筹交错,陆云栖端着酒杯,看着二月红牵着丫头的手拜天地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刚到红府的那个春天,二老爷子把他抱在膝上,指着院子里一个正在练功的少年说,那是你二哥,往后你就跟着他。那时候的二月红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回头看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转眼,那个少年郎已经成了红府的当家人,肩膀上扛着整个家族的重担,眉宇间多了沉稳和风霜。

  一转眼,二哥都成亲了。

  他低下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热辣辣的,把眼底那点酸涩一起烧掉了。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嘴角挂着笑,可那个笑的弧度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席间有红家的远房亲戚端着酒杯过来寒暄,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话锋一转,笑着问:“陆小公子今年也不小了,可曾定了亲事?”陆云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陈皮已经替他接过了话头,硬邦邦地甩了一句:“他没定亲,也不急。”那亲戚被这语气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走开了。陆云栖偏过头看着陈皮,陈皮不看他,低头扒饭,耳朵尖却红得可疑。

  散席之后,宾客们陆续散去,红府从喧闹中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廊下的红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微微晃动。陆云栖没有急着回院子,一个人坐在后院的桂花树底下,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夹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已经不烫了,他也没有喝,就那么捧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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