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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陆云栖抢着买了单,把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拍,气势十足地说“这顿我的”。解雨臣站在旁边看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起来过,目光里的温度比铜锅里的汤还要暖。 两个人并肩走出饭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秋夜的凉意漫上来,陆云栖又缩了缩脖子——他出来的时候臭美,只穿了一件毛衣,忘了带外套。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那半步的距离,刚好能替他挡住胡同口吹过来的穿堂风。 陆云栖察觉到了。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往解雨臣那边又挨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毛衣的厚度若即若离地碰在一起,谁都没有挪开。 “走吧,送你回家。”解雨臣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不想回家的孩子。 陆云栖“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这一次他没有坐副驾驶就犯困,而是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胡同口的流浪猫说到他大哥最近相亲的糗事,又说到他打算在北京开一家小小的画廊。 “不做别的,就做我喜欢的那种,不卖贵的,只卖好看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画廊的每一个角落都布置好了。 解雨臣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红灯的时候他会转过头来看陆云栖,目光里有很淡的笑意和很深的专注,好像在听一件很重要的事。 车子停在陆家大宅门口,这一次陆云栖没有磨蹭,干脆利落地解了安全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中控台上。 “给你的,”他说,语速飞快,好像怕自己反悔似的,“不是白让你鉴定的,这是报酬。” 没等解雨臣反应,他就推开车门跑了,毛衣的下摆被夜风吹起来,像一只慌慌张张飞走的白色蝴蝶。 解雨臣低头看向中控台。 是一颗糖。一颗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奶糖,白色的小小的一颗,放在那里,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有分寸的微笑,而是眉眼都弯起来的、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笑。他拿起那颗奶糖,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他从舌尖到心底都暖洋洋的。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陆家大宅二楼的一扇窗户亮起来,一个人影在窗帘后面晃了晃,又飞快地躲开了。 解雨臣含着那颗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解:“糖很甜,谢谢。鉴定费标准是每小时两千,按三小时算,你还欠我五千九百九十九块九毛。” 二楼窗户里的人影又晃了一下,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窗帘上,几秒钟后,消息回过来了。 云栖:“奸商!!!”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那张漂亮的脸气鼓鼓的样子。 解雨臣笑出了声,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打了一行字。 解:“剩下的钱不用还了。下次请我吃饭就行。”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过来一个字。 云栖:“好。” 就一个字,但解雨臣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平不下来。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嘴里奶糖的甜味还没有散尽。北京秋天的夜晚很长,风很凉,但他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从那天起,解雨臣的手机里多了一个每天都会跳出来的对话框。 陆云栖的消息发得很随意,有时候是路边看到的一只胖猫,有时候是一碗卖相不怎么样的面条——他自己做的,得意洋洋地配文“看看我的手艺”,解雨臣回了一句“这个颜色……你确定熟了?”,被陆云栖连发了八个愤怒的表情包轰炸。 有时候他也会发语音,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今天好冷啊,不想出门。”解雨臣收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会议,他面无表情地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关掉麦克风,给陆云栖回了一条文字消息:“多穿点,你上次那件毛衣太薄了。” 陆云栖秒回:“你怎么还记得我穿的什么?” 解雨臣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没有回复,重新打开了麦克风:“继续。” 电话那头的人完全不知道,他们这位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年轻老板,刚才走神了整整三十秒。
第189章 盗墓笔记-解雨臣6 又过了一周,沈砚约陆云栖去三里屯喝酒。陆云栖到的时候发现解雨臣也在,坐在卡座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威士忌。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没有像往常那样挽起来,而是严谨地扣到手腕,看起来比平时冷峻了几分。 陆云栖直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动作之自然让对面的沈砚瞪大了眼睛。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沈砚狐疑地来回看着两个人。 “上次吃饭认识的。”陆云栖随口敷衍,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单。 解雨臣不动声色地把酒单从他手里抽走,换了一杯橙汁塞进他手里:“你上次胃疼进医院的事忘了?” 陆云栖瞪他:“那是喝咖啡喝的,跟酒没关系。” “都一样,”解雨臣的语气不容反驳,“喝橙汁。” 陆云栖鼓着腮帮子,看起来很生气,但手里乖乖地捧着那杯橙汁,小口小口地喝。沈砚的下巴差点掉到桌上——他认识陆云栖二十年了,就没见过这个小少爷听过谁的话。他大哥说话都不好使,解雨臣一句话他就乖了? “你俩……”沈砚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射,“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陆云栖凶巴巴地反问,但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还是能看出来。 “你耳朵红了。”沈砚面无表情地指出。 “热的!” 解雨臣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小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向陆云栖,眼底有一点幽微的光,像是深夜里一盏不灭的灯。 那天晚上陆云栖到底还是偷偷喝了一杯酒——趁解雨臣去洗手间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沈砚的杯子灌了一大口。等解雨臣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脸颊泛红,眼神迷离,说话的音量比平时大了至少一倍。 “解雨臣!”他看到解雨臣走过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双手,“你回来啦!” 解雨臣脚步一顿,看着沙发上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人,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砚:“他喝了多少?” 沈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就一口!他自己抢的,不关我事!” “一口就成这样了?”解雨臣走过去,弯下腰,伸手碰了碰陆云栖发烫的脸颊。陆云栖立刻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掌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解雨臣凑近去听,听到他在说:“你的手好凉快……” 解雨臣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心率有点不太正常。他脱下外套裹住陆云栖,把人从沙发上扶起来:“走了,送你回家。” “我还没喝够呢……”陆云栖挣扎了一下,但身体很诚实地靠进了解雨臣怀里,脑袋正好搁在他的肩窝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痒痒的。 “你够了,”解雨臣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以后没有我在的时候,不准喝酒。” “为什么呀?”陆云栖仰起脸,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更红,像是被揉碎了撒了一层花瓣。 解雨臣看着那双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把外套又裹紧了一些,别开视线。 “因为你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说。 “现在这样是哪样?”陆云栖不依不饶。 “……很麻烦。”解雨臣的声音有点哑。 陆云栖“哼”了一声,好像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他实在太困了,眼睛一闭,直接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扶着他的那双手臂。 解雨臣几乎是半抱着他走出酒吧的。临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沈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和一丝极淡极淡的、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沈砚坐在卡座里,目送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端起自己的酒杯,自言自语了一句:“完了,这俩人完了。” 他掏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状态:“磕了。” 底下的评论瞬间炸了锅,但他一条都没回。他只是在想,解雨臣那个人,平时对谁都是温和有礼却又保持距离的,他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看谁的眼神像看陆云栖那样——那是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几乎称得上纵容的温柔。 而陆云栖呢,那个骄纵了二十二年、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小少爷,在解雨臣面前乖得像换了一个人。 这两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砚觉得,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但没关系。 有些故事,不知道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时候。 陆云栖宿醉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很干净,窗帘是浅灰色的,透进来的光柔和得像被筛过一遍。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隽内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厨房有粥,微波炉热两分钟。头疼的话,餐桌上有药。我去处理点事,中午回来。解。” 陆云栖盯着那个“解”字看了半天,然后慢慢地把纸条贴在脸上,纸张凉丝丝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檀木香。 他昨晚喝了一杯酒——就一杯——然后断片了。 模糊的记忆碎片像被猫挠过的毛线团一样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他抢了沈砚的杯子,解雨臣扶他出酒吧,他在车上唱歌——等等,唱歌? 陆云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导致太阳穴一阵抽痛,他捂着脑袋“嘶”了一声,但这点疼完全比不上一件事带来的冲击——他隐约记得自己昨晚唱了一首极其跑调的歌。好像还是儿歌。 “小燕子,穿花衣……” 他在解雨臣的车上唱了《小燕子》。 陆云栖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自己掐死。 他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做完心理建设,磨磨蹭蹭地走出卧室。这是一套不大的公寓,两室一厅,布置得跟他想象中一模一样——干净、简洁、井井有条。客厅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放满了古籍和图录,茶几上搁着一只汝窑的天青釉小盏,里面养着一株铜钱草,绿莹莹的。
第190章 盗墓笔记-解雨臣7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只砂锅,打开盖子,皮蛋瘦肉粥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是温热的。餐桌上有一个小药盒,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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