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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大约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从西北方向的一片铁杉林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不——一个看上去像人的人。 陆云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近乎本能的“归位”——他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对这个存在的初步判断:速度快得不像人类,移动时几乎不发出声响,皮肤在雨幕中呈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冷白色泽,眼球的颜色介于金色和琥珀色之间,虹膜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在特定角度下才会反射光线的暗红色轮廓。 这些特征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在东方道藏中从未被记载、但在西方民间传说中频繁出现的结论。 吸血鬼。 陆云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动作。他的右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指尖触到了一枚随身携带的雷击枣木令牌——那是祖父留给他的护身之物,上面刻着五雷号令的符箓,足以在瞬间释放出强大的阳气屏障。 但他没有拿出来。 因为那个“吸血鬼”的表情,让他觉得暂时不需要。 那个站在铁杉林边缘的人——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混合物。他的五官精致得过分,线条锐利而冷峻,眉骨的弧度带着一种古典雕塑才有的理想化比例。但他的眼神和他的面孔完全不匹配。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猎食者的锐利,没有掠食者面对猎物时的那种紧绷感,甚至没有吸血鬼在人类面前通常会出现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小心翼翼。 像是森林里的一只鹿,在确认水源边站着的另一个人是否怀有恶意之前,那种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微微蜷缩的谨慎。 两个人隔着大约三十码的距离,在福克斯的细雨中安静地对视。 是爱德华先打破了沉默。 “你好,”他说。声音比陆云栖想象中要低,带着一种大提琴低音弦被轻轻拨动之后的余震感,“我叫爱德华。爱德华·卡伦。”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我住在那边。”他微微偏了偏头,示意西北方向那片林间空地上的玻璃房子。 陆云栖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那栋房子——第一次进这片森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全透明的玻璃幕墙在自然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但他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靠近。 “陆云栖,”他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上个月搬来的。和父母一起。” 五个字加九个字。玛丽安如果在场,大概会激动得当场给妹妹打电话。 爱德华微微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陆云栖大约二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对吸血鬼来说近得几乎没有意义——他可以时间瞬间跨越这段距离——但爱德华选择停在这里,是因为他不想让对面那个少年感到任何一丝不适。 他注意到陆云栖没有后退,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任何恐惧的生理反应。这个少年的心跳很稳定,甚至是有一点迟缓,从他说第一句话到现在,频率没有发生过超过三次的波动。 这让爱德华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你在找植物?”爱德华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被覆盖的坑洞,问道。他的目光在那些坑洞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回到陆云栖脸上,“三天前,你在这里挖了什么东西。”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爱德华说完之后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三天前他站在四百码外的玄武岩台地后面,理论上不应该看到这个少年在做什么。
第48章 暮光之城5 他做好了被怀疑的准备。 但陆云栖只是又点了点头,说:“七叶一枝花。一种草药。我父亲被蛇咬了,需要这个外敷。” 他说得平淡而自然,好像一个人类少年在森林里遇到一个吸血鬼、并且这个吸血鬼主动承认自己三天前就在暗中观察他——这件事完全没有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爱德华沉默了两秒钟。 “你不害怕?”他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陆云栖抬起眼,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爱德华的胸腔里再次出现了那种“被拨动”的感觉。不是因为眼神的内容——那个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好奇——而是因为眼神本身。那个少年看他的方式,就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株七叶一枝花。 平静的。接纳的。不加评判的。 “你站在这里和我说话,”陆云栖说,“没有冲过来。所以应该不需要害怕。”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微微动了动。幅度极小,如果不是爱德华的视力远超人类,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但爱德华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比不笑还淡的笑容。像是冬天早晨窗玻璃上结的霜花,只有薄薄的一层,太阳一照就化了,但在化掉之前,它的确曾经存在过。 爱德华感到自己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个笑容。他很久没有笑过了——不是因为他不会笑,而是因为他很少遇到值得笑的事情。但此刻,在福克斯的细雨中,面对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五分钟的人类少年,他的面部肌肉擅自做出了一个近似于微笑的动作。 “你——不冷吗?”爱德华问。他看了一眼陆云栖被雨水打湿的袖口和裤腿,“你在雨里站了很久。” “习惯了,”陆云栖说,“苏州也常下雨。” “苏州?” “中国。江苏。” “我知道苏州,”爱德华说。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像是在急于展示什么,“我去过。一九——我是说,很久以前。那里的园林很美。” 陆云栖微微侧了侧头。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极为罕见——他通常不会对任何话题表现出超出“平淡接受”范围的反应。 “你去过?”他问。语调仍然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不到半个音阶。 爱德华注意到了那个尾音的上扬。他的胸腔里又出现了那种“被拨动”的感觉,这一次比之前两次都强烈一些,像是一根琴弦被手指按住之后用力弹了一下,振动从胸腔扩散到了四肢的末端。 “去过,”爱德华说,“我——我觉得那里很有意思。” 他说“当时”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但陆云栖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爱德华脸上,像是在阅读一本打开了但还没有开始翻页的书。 雨渐渐小了。 森林里的光线从灰暗变成了浅灰,大约是午后两三点钟的样子。陆云栖看了看天色,将背包的肩带调整了一下,说:“我该回去了。” 爱德华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维持着平静,但他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还会来吗?”爱德华问。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朋友回应邀约的孩子。一个吸血鬼,用这种语气问一个十七岁的人类少年“你还会来吗”——如果艾美特知道了,大概会笑到地板开裂。 但陆云栖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爱德华,认真地、不加评判地看着他,然后说: “会。” 一个字。 爱德华觉得这一个字比肖邦的任何一个音符都好听。 陆云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大约十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爱德华一眼。 “你的眼睛,”他说,“是金色的。很特别。”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和三天前一模一样,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叶层上,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爱德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冷杉林的深处。 他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 过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他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金色的。很特别。 那个少年说他金色的眼睛很特别。 一百多年。从来没有人用“特别”这个词形容过他的眼睛。人们会用“可怕”“美丽”“诡异”“不自然”——但从来没有人用过“特别”。 特别。 这个词在他的胸腔里转了一圈,落在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空位上,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爱德华放下手,转身朝卡伦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云栖消失的方向。 空无一人。只有冷杉和铁杉在雨中轻轻摇晃。 他转回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空无一人。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爱德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站在雨中,对自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恼怒”的步伐掠过了森林的地面,在五秒钟之内回到了卡伦家的后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和表情,然后推门进去。 爱思梅在厨房里,正在将刚买回来的新鲜水果摆进果篮。她抬头看见爱德华,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去了森林?”她问。 “嗯。” “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爱德华想了想。 “遇到一个人,”他说。 爱思梅的手停在半空中,一枚红富士苹果悬在果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一个人?”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而谨慎。 “一个人类,”爱德华说。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在他脸上凝结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白霜,“他在森林里采药。”
第49章 暮光之城6 爱思梅将苹果轻轻放进果篮,转过身来看着爱德华。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只有母亲才具备的洞察力——她看见了爱德华瞳孔颜色的微妙变化,看见了他下颌线条的轻微松弛,看见了他站在冰箱前却忘了关上冷冻室门的那种心不在焉。 “爱德华,”爱思梅轻声说,“你的眼睛。” 爱德华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他关上冰箱门,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没事,爱思梅,”他说,“只是——我需要想一想。”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口袋里攥紧过,指关节的皮肤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的炸弹。 掌心空空如也。 但他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一粒种子,一颗棋子,一根被拨动过的琴弦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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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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