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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压住了那种眩晕。他欺身而上,第二刀从下往上撩,斩断了它伸出来格挡的手臂。第三刀横斩,切开它的腹部。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一刀接一刀,快到他自己的肌肉都来不及回弹。 最后一刀落下的时候,人眼咒灵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了无数半。 崩解。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场倒放的雪。 两只。 还剩烟雾。 朔转过身。烟雾在他身后三米外,不再涌动,不再变形。它就那么静静地浮在那里,像在等什么。朔不明白它在等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了——地面在震。 从村子的更深处,从咒灵巢穴的心脏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移动。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重。 烟雾让开了路。一只脚从黑暗中迈出来。不是咒灵那种由咒力凝聚而成的身体,是实体的、有血有肉的、皮肤下面能看到血管纹路的脚。然后是小腿、大腿、躯干、手臂、头部。 人。一个完整的人形。 皮肤是苍白的,像在水里泡了太久。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眼窝深陷,里面是空的,没有眼球。嘴唇是缝合的,黑色的线从嘴角一直缝到嘴角。腹部有一道巨大的裂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胯部,裂口边缘长满了牙齿,一开一合的,像在呼吸。 朔的右腿迈不动了。不是害怕,是他的身体在发出警告。面前这个东西的咒力密度,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五条悟。 不一样。五条悟的咒力是内敛的、收束的、像一颗恒星把自己的光和热全部压缩在体内。 面前这个东西的咒力是外放的、膨胀的、像一颗快要爆炸的超新星,把周围的一切都压得喘不过气。 朔的光刃灭了。咒力被压制了,像烛火被大风吹灭。 那个东西“看”向朔——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朔知道它在看自己。腹部裂口里那些牙齿停止了开合,像在嗅他的气味。 朔开始跑。 这次不是战术性撤退,是逃跑。 他的大脑已经不需要思考了,身体替他做了决定。他冲向村口的方向,右脚踩在地上的时候钻心地疼,左臂甩出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他跑到了村口,那堵黑色的墙还在,他直接撞了上去。 咒力墙像一堵混凝土一样把他弹了回来。他摔在地上,右脸着地,颧骨蹭破了皮,血从伤口渗出来。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肘一软,又摔了。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个人形的东西在慢慢朝他走来,像一只已经抓住了猎物的猫,不急不慢地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朔翻过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那堵打不破的墙。他看着那个东西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腹部的裂口一开一合,空的眼窝对准了他的方向。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信号格是空的。但他还是点开了五条悟的LINE对话框。屏幕上有血,手指在血上打滑,字打了一遍错误又删了一遍,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串乱码,后面跟着两个字——“村。” 发送失败。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 他不再发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着那个已经走到他面前的、没有眼睛的东西。 腹部裂口里的牙齿全部张开了,像一朵花在绽放。花瓣是牙齿,花蕊是黑洞洞的、往下延伸的、看不到底的食道。 朔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最后出现的画面,和刚才人眼咒灵从他记忆里调取的那个画面一模一样。高专的走廊。夕阳。五条悟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草莓大福,嘴角沾着白糖粉。 他在笑。 朔闭着眼睛,也笑了。 然后整个世界震了。 像一面巨大的鼓在他面前被敲响了,声波肉眼可见,呈环形向外扩散。面前那个人形的东西被声波推出去三米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沟。 朔睁开眼睛。 五条悟站在他面前。 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没穿外套。头发没打理,有几缕翘着。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没有墨镜,没有眼罩,那双蓝色的眼睛完整地露在外面,瞳孔里燃烧着朔从未见过的、足以将一切化为灰烬的东西。 “闭眼。”五条悟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村子都在那两个字里发抖。 朔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了那片蓝色的光,即使闭着眼睛,那片蓝色也穿透了眼皮、穿透了视网膜、穿透了视神经,在他的大脑深处印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是五条悟的虚式「苍」。不是演示用的缩小版,是全功率、零保留、带着十二万分怒意的真正的「苍」。 光消失了。朔睁开眼睛。 面前的村子不见了。不是被打烂了,不是被烧毁了,是不见了。地面被削去了至少两米深,露出底下灰色的岩层。岩层表面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那个人形的东西也不见了。烟雾咒灵也不见了。那堵打不破的墙也不见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个直径三百米的、完美的、标准的半球形坑洞。 朔坐在坑洞的边缘,后背靠着被削去了一半的岩壁。 五条悟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表情都被烧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什么都没剩下的白。 他蹲下来,看着朔。朔浑身是血,左臂四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右脚全是细密的伤痕,右脸蹭破了一大块皮,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校服被腐蚀了至少三分之一。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把朔从地上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朔的后背,一只手托着膝弯,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朔的头靠在五条悟的胸口,能听到那颗心脏的跳动。是一种混乱的、失序的、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松开的节奏。 朔伸手抓住了五条悟胸口的毛衣,抓得很紧。 “你怎么来的?”朔问。声音不大,因为说话会牵动脸上的伤口。 “跑。” “从高专?” “嗯。” “群马到高专,开车两个半小时。” “我跑了四十分钟。” 朔的手指收紧了。四十分钟。从东京到群马的山里,穿着拖鞋。没有外套。 “你拖鞋跑掉了一只。”朔说。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右脚光着,脚底踩在碎石和泥土上,有血。 “那只不好看,不想要了。”五条悟说。 朔没有笑。他看着五条悟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蓝色的东西,只有血丝、只有红、只有一种快要碎掉的、勉强拼凑在一起的东西。 “我发了消息,发不出去。”朔说。 “我收到了。” “发不出去你怎么收到的?” “我收到了。”五条悟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在发抖。被压在喉咙深处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不允许任何人听到的抖。 朔没有再问。 五条悟抱着他,从坑洞的边缘一步步往外走。赤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和泥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 走了大概一百米,高专的增援到了。七海从车上下来,看到五条悟抱着朔的样子,脚步停了一下。 “车给我。”五条悟说。 七海没有说话,把车钥匙递过去。
第26章 我没死 五条悟把朔放进副驾驶,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会碎的东西。 朔的后背贴上椅背,左臂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咬了一下牙。 他没出声,但五条悟看到了。朔咬牙齿那一瞬间下颌肌肉的收紧,手指在安全带上攥了一下。 车门关了。五条悟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没系安全带,先把车发动了,引擎声在夜里闷闷地响。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后座扯了件外套,团成一团塞进朔的腰和座椅之间的空隙。 “靠着,别动肩膀。” 朔没动。他看着五条悟。五条悟没看他。他挂挡、松刹车、踩油门,三个动作干脆得像在执行什么既定的程序。 车子窜出去的时候,七海往旁边让了两步,站在原地目送尾灯消失在村道的拐弯处。 车里很暗。仪表盘的光照在五条悟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他没戴眼罩,也没戴墨镜,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瞳孔里映出车灯照亮的白色车道线。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时不时鼓一下——他在咬牙。 朔偏着头靠在椅背上看他。车里没有音乐,只有引擎的闷响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你右脚在流血。”朔说。 五条悟没回答。 “停车把碎石子弄出来,不然会感染。” 五条悟还是没回答。他的右脚踩在油门上,赤着的脚底压着踏板的金属边缘,朔能看到他脚后跟的位置有一道口子,血从那里渗出来,染红了踏板。 朔伸手去按双闪灯旁边的急救箱。手指刚碰到箱盖,五条悟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五条悟说。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让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五条悟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十指扣着方向盘的皮革,指节发白。 “你手套箱里有急救箱。”朔说。 “不用。” “你脚在流血。” “不用。” “五条悟。” “别说话了。” 朔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话。车在山路上开得很快,快到一个弯接着一个弯的时候,轮胎会发出轻微的尖叫。 朔从挡风玻璃看出去,看到前方的路在车灯里无限延伸,黑黢黢的,像没有尽头。他偏头看了一眼车速表。 一百四十。山路。限速四十。 他没有让五条悟开慢点。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停下来。五条悟熄了火,拔了钥匙,打开车门下去。 朔坐直身体,透过挡风玻璃看他。五条悟走到服务区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没投币,没买东西,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朔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看到五条悟的肩膀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另一种。 朔推开车门下去,左脚先着地,右脚跟着地的时候钻心地疼,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一步一步走到五条悟身后。 服务区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停车场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其他车,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动贩卖机嗡嗡的响声和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朔站在五条悟身后,没有说话,没有伸手。五条悟弯着腰,撑着膝盖,低着头。白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他的肩膀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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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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