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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蹲下来。蹲在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五条悟的脸藏在头发的阴影里,看不清。但朔看到了一个东西——五条悟的右手攥着拳头,攥得紧到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朔伸手,握住了那只拳头。 五条悟的身体僵了一瞬。朔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指甲留下的月牙形伤口在掌心排成一排,有的破了皮,有的渗了血。朔的拇指按在那些伤口上,一下一下地抚过。 “我没死。”朔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服务区里格外清晰。 五条悟抬起头。那双眼睛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里面的血丝比刚才更多了。眼眶泛红。 “你差点死了。”五条悟说。声音沙哑到几乎失真,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平的纸。 “但我没死。” “你运气好。” “你来了。” 五条悟看着朔。朔看着他。两个人蹲在服务区的自动贩卖机旁边,一个浑身是伤,一个光着一只脚。 五条悟伸出手,手掌贴上朔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五条悟的手指插进朔的发根里,扣得很紧,朔的头皮有点发麻。 “收到你消息的时候,”五条悟的声音闷在两个人额头之间窄小的空间里,“我在开会。” 朔没说话。 “你的消息是一串乱码和一个‘村’字。”五条悟的呼吸打在朔的嘴唇上,又急又烫,“但我不知道你在哪个村。群马县有三百七十二个村。” 朔的手指攥紧了五条悟的衣领。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打电话给七海。挂了电话之后我发现自己不记得群马县任何村的名称。脑子里全是你的消息。全是那个红色感叹号。” “我好了。”朔说。五条悟没有停下来。 “我在会议室里站着。所有人都在看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朔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五条悟没有挣扎,把脸埋进了朔的颈窝里。他的鼻尖贴着朔的脖子,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地落在皮肤上,滚烫的。 “你身上全是血。”五条悟说。 “不是我的血,大部分是咒灵的。” “左臂那个伤口能看到肌肉。” “家入能治。” 五条悟从朔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还没退。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朔脸上的擦伤,朔嘶了一声。 五条悟的手指从擦伤处移到朔的嘴角,那里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是溅上去的。他的拇指轻轻擦了一下,血痂掉了,露出完好的皮肤。 “没破。”五条悟说。 “嗯。” “我想亲这里。可以吗?” 服务区的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响,自动贩卖机的液晶屏跳了一下,从“00:00”跳成了“00:01”。 朔往前凑了半寸,亲上了五条悟的嘴角。那个刚才被五条悟拇指擦过的地方。 五条悟闭了一下眼睛。 朔退开,站起来,右脚的伤让他晃了一下。五条悟跟着站起来,伸手扶住他的腰,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去车里,我给你包扎。”朔说。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右脚。“我没事。” “你脚底有碎石子,还在流血。你刚才光脚踩油门开了四十分钟。” 五条悟看着朔。 “上车。”朔说。 五条悟上了车。 朔从手套箱里翻出急救箱,打开,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碘伏、纱布、医用胶带、镊子、棉球、创可贴。 他把五条悟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借着车顶灯的光,用镊子一颗一颗地夹出嵌在脚底的碎石子。 五条悟没有出声。朔夹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石子,丢进纸巾上,继续夹。一共夹了七颗。 他用碘伏棉球给他消毒。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五条悟的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疼就说。” “不疼。” “你脚趾蜷了。” “冷。” 朔把纱布覆在伤口上,用胶带固定好。然后他把五条悟的手翻过来,摊开掌心,看到那四个月牙形的掐痕。他用碘伏棉球一个一个地擦,擦完贴了创可贴。 整个过程五条悟没有看他,一直看着车窗外。高速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挡风玻璃,照亮他的手指。 朔把急救箱合上,放回手套箱。系上安全带,靠回椅背。 “差不多了,回去吧。”朔说。 五条悟没有发动车。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贴着创可贴的手垂在身侧。 “朔。” “嗯。” “下次任务,我不管是不是你的,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去。” 朔偏头看着他。五条悟没有看他,看着前方的路。车灯照亮的白色车道线在黑暗中无限延伸。 “我知道你会来。”朔说。 五条悟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他发动了车,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车从服务区驶出,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 仪表盘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一个左臂缠着绷带,一个右脚缠着纱布。 开了一会儿,五条悟伸手把朔座位靠背调低了一点。没说话,就是调了一下。 朔躺在调低的座椅上,偏头看着五条悟的侧脸。高速公路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光与影在这个人的脸上交替,一明一暗。 “五条悟。” “嗯。” “你以后别光脚开车了。” “嗯。” “你那双拖鞋在哪买的?” “不记得了。” “明天去买一双新的。” “你陪我。” “行。” 五条悟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嘴角往上弯了那么一两毫米,然后就收回去了。但朔看到了。 朔也笑了一下。 车继续开。前方是东京的方向,万家灯火在地平线上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海。 五条悟还是没有开音乐。朔听着引擎声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臂还在疼,右脸还在火辣辣地烧,右脚每一下震动都会牵动那些细小的伤口。但他睡着了。 五条悟偏头看了他一眼。睡着时候朔的眉头是皱着的——疼,在梦里也疼。 五条悟把暖气开大了一点,把自己的外套从后座拿过来,盖在朔身上。然后他重新握好方向盘,目视前方,继续开。 右脚还缠着纱布,踩油门的时候纱布会摩擦踏板,脚底的血又洇开。他没有松。
第27章 谁碰了你,我杀谁 朔是被疼醒的。 左臂的伤口疼,右手的掌心也疼。 他低头一看,掌心有一道新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整齐,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不记得自己手上什么时候受的伤。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五条悟家的床上。 被子盖到胸口,左臂的绷带换过了,右脸的擦伤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右脚也被重新包扎过了。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白天,不知道是几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两个饭团和一张便签。 五条悟的字。 上面写着“开会。午饭在冰箱。”没有多余的废话。 朔拿起饭团咬了一口。鲑鱼馅的。刚咬了两口,门铃响了。 不是五条悟,五条悟有钥匙。朔放下饭团,下床,右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白色短发,深色皮肤,脖子上戴着一条咒具项链,穿着一件高领夹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让人不太舒服的笑意。 夏油杰。不是本人。是残秽。 是咒力凝聚成的影像,像一段被录制下来的视频在反复播放。但即使是残秽,朔的后背也在一瞬间绷紧了。 这个人曾经是五条悟唯一的挚友,后来是咒术界最大的叛逃者,再后来是死在自己挚友手上的人。 影像开口了,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九十九朔。我不知道这封留言会由谁转交,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但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你的术式——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放在你体内的。” 朔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 “你小时候有没有受过一次很重的伤?重到差点死掉的那种。” 朔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六岁。从三楼摔下来,头着地,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妈妈说是他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翻下去的。 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头上缠满了绷带,妈妈在哭,病房的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夏油杰的影像继续说。“那次事故之后,你就有了咒力。你以为是觉醒,但觉醒不会这么突然。有人在你的伤口里放了一样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你的咒力流动方式和所有咒术师都不一样。你的咒力不是从体内产生的,是在体内循环的。像一个封闭的回路。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你的咒力总量从来没有增长过,从六岁到现在,一直都是那么多。因为那不是你的咒力,是你体内那个东西的。它一直在你体内循环。你只是一个容器。” 朔的呼吸变慢了。不是平静,是进入了某种战斗状态。 “你体内的那个东西和夏油本人的术式有类似的咒力残秽。我调查了很多年,查不到更多了。所以我来告诉你。告诉你这些的人,希望你做出选择。” “继续当容器,或者找到方法把那个东西取出来。但如果取出来,你可能会失去所有咒力。也可能失去生命。” 影像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消散。夏油杰的脸在消失之前,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人没了。 朔站在玄关,面前是一扇开着的门,门外是秋天的阳光和网球场。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门廊,站了大概十秒。然后他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他把饭团吃完了。把水喝完了。把便签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叠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LINE,找到五条悟的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五条悟没有秒回。三分钟后,五条悟回了一个问号。 朔没有回。 傍晚五点半,五条悟推开门。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里面装着咖喱的材料——鸡肉、洋葱、胡萝卜、土豆、咖喱块。还有一盒草莓和一瓶朔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沐浴露。 他看到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没开,手机没看,就那么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本翻了两页就没再翻过的书。 五条悟把超市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走到沙发前面,弯腰,视线和朔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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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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