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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老宅子窗外的那棵银杏树。也是这样的叶子,也是这样的声音。 他站在二楼的窗户前面,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妈妈在院子里晾被子,白色的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一艘船。 妈妈回头朝他笑了一下,说“下来吃饭”。他转身往楼梯跑。 楼梯的扶手是木头的,深棕色,摸起来很光滑。他跑得太快了,快到脚没踩稳,身体往前倾。他抓住了扶手。然后一双手放在了他的后背上。 手掌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然后那双手用了力。 朔从椅子上站起来。笔掉在地上,没捡。他站在书房中间,手撑在桌上,手指发白。窗外的银杏树还在响。 之后就是昏迷三个月,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妈妈说他从楼梯上摔下去了。他信了。 后来妈妈卖掉了老宅子。她说老宅子太大了,一个人住不方便。他信了。 再后来他进了高专,住在宿舍。妈妈从来没去看过他。她说工作忙,路太远。他信了。他都信了。 朔松开手,桌面上有两个湿的指印。他的手心全是汗。他走出书房,到玄关。换鞋。出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脚在走,脑子还在想。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高专门口了。 门卫大爷看了他一眼。 朔走进校门,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虎杖在走廊上跟他打招呼,他没听到。钉崎喊了他一声,他没停。 他推开了五条悟办公室的门。五条悟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朔进来。 “朔?你怎么来了?” 朔站在门口,没进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了。 “我想起来了。” 五条悟放下文件,手在桌上停了一下。 “想起什么了?” “推我下楼的人。” 五条悟愣住了。 “我妈妈。淡粉色的指甲油。她的手放在我背上。然后她用了力。” 五条悟从桌后绕过来,走到朔面前。朔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五条悟问。 “就在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咒核被治好的原因。” 五条悟看着他,朔眼眶里的红越来越重。 “你怕我受不了?所以才一直不告诉我。” “我不忍心看你——” “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会想‘为什么是我妈妈。是我哪里不够好。是她不爱我。还是我做了什么让她不想要我。’” 五条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会把这些都归到自己身上。” 朔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 “所以我怎么忍心告诉你。” 朔看着五条悟。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谁都没动。 “我妈妈。她为什么这么做?”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你父亲欠了很多钱。有人找到她,说只要你接受一个手术,债务全部清零,再给她一笔钱。” “什么手术?” “植入咒核。” 朔的眼泪停了。 “她是为了钱。” “她是走投无路了。” 朔没接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五条悟。 “她后来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朔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你妈妈。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帮你找。” 朔看着五条悟的眼睛。蓝色的,很亮,里面有阳光,有他。 “我不恨她。但我也不想见她。” 五条悟的手指在朔的脸颊上停了一下。 “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五条悟把朔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朔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 “五条悟。”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瞒了我这么久。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第64章 你为什么带我来海边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五条悟说要带朔去看海。 “去哪里的海?” “千叶。房总半岛。开车两个半小时。住一晚。明天回。” “你订好酒店了?” “订了。海边的。窗户对着海。” “五条悟。” “嗯。” “你是不是怕我难过?” 五条悟把围裙带子解开,叠好放在料理台上。 “难过的时候,看海会好一点。” --- 三月的清晨,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朔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城市慢慢退到后面,高楼变成矮房,矮房变成田野,田野尽头出现了一线灰蓝色的光。 当第一片海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朔的眼睛亮了一下。 房总半岛的海不壮阔。没有悬崖,没有巨浪,只有平缓的沙滩和浅浅的海湾。 三月的海边没有人。沙滩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串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脚印,已经模糊了。 海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海天之间只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 五条悟把车停在沙滩边的停车场,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海。 “下去走走?”五条悟问。 “好。” 下了车,五条悟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朔身上。大衣很大,从朔的肩膀包到膝盖。领口有五条悟的味道,朔把脸埋进领口里。 “走吧。” 五条悟牵起他的手沿着沙滩慢慢走。脚踩在沙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海浪冲上来,淹过脚面,又退下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朔停下来。他看着海面,没有鸟,没有太阳。只有灰蓝色,一片灰蓝色,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五条悟。” “嗯。” “我小时候,妈妈带我去过一次海边。” 五条悟没说话。 “不记得是哪里的海了。只记得沙子很细,水很清。她牵着我的手在沙滩上走。走了很久。” “那时候我大概四岁。或者五岁。不记得了。” 五条悟把朔拉进怀里。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朔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 “朔。” “嗯。” “以后你想来,我就带你来。” “每次都要开车两个半小时。” “开。你睡觉。到了叫你。” 朔从他胸口抬起头。 “五条悟。你为什么带我来海边?” 五条悟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在灰蓝色的海天之间,是最蓝的那一片。 “海能装下所有东西。眼泪、秘密、不想说出口的话。海都能装下。” 朔没接话。他的手从五条悟的后背移到他的腰侧,手指张开,按着他的腰。两个人抱在海边,海风吹过来,海浪冲上来,又退下去。 过了一会,朔蹲下来捡起沙滩上露出的两个贝壳。小小的,白色的,被海浪磨得很光滑,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他把两枚贝壳并排放在掌心里,举到五条悟眼前。然后把其中一枚递给五条悟。 “你一枚,我一枚。” 五条悟接过贝壳,握在掌心。他把它放进口袋里。 “五条悟。” “嗯。” “明天日出的时候,我们再来看。” “好。” “以后每年都来。” “好。” “每年都捡贝壳。” “好。” “捡到放不下为止。” 五条悟把他拉近了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那就换个口袋。换个大点的。” 朔笑了。 笑声被海风吹散,五条悟看着他的笑,嘴角弯起来。 他低头,吻住他。海浪涌上来,淹过他们的脚踝,又退回去。 --- 回到酒店的时候,朔的鞋全湿了。五条悟让他坐在床边,蹲下来帮他脱鞋。袜子也湿了,贴在脚上,很难脱。五条悟慢慢卷下来,一只,又一只。 “你脚好冰。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朔站起来,走进浴室。 五条悟把他的湿鞋拿到暖气片旁边放好,又把湿袜子洗干净搭在暖气片上。做完这些,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海。天色暗了一点,灰蓝色变成了深灰色。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远处的天际线模糊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朔出来的时候穿着浴衣,头发滴着水。五条悟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朔坐过去。五条悟打开吹风机,手指插进朔的头发里慢慢拨动。热风呼呼地吹,把朔的脸吹得发烫。 “五条悟。”朔的眼泪突然又掉下来了。 “别哭。在海边哭,海会笑你。” 五条悟放下吹风机,拉着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海已经完全暗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朔。明天早上看日出。五点半。起得来吗?” “起不来。” “那我就亲到你起来。” 五条悟偏头看着朔。窗外的微光里,两个人的轮廓变得模糊。 “我现在亲一下。试试你能不能醒。” 朔掐了一下五条悟胳膊 “我现在还没睡。醒什么?” “试一下反应嘛。” 五条悟低头亲了朔的额头。嘴唇贴了一下,退开。 “有反应吗?” “没感觉到。再试一次。” 五条悟亲了鼻尖。 “这次呢?” “还是没感觉到。” 五条悟亲了嘴唇。朔的手指抓住了五条悟的领口。吻了很久。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感觉到了吗?”五条悟问。 “嗯。” “什么感觉?” “心跳很快。” 五条悟把朔拉进怀里。两个人站在窗前,窗外的海浪声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响。
第65章 今晚不睡了 五条悟开着车在渔港附近转了一圈,朔翻了二十多条手机评价,最后选了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小店。 推开门,里面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他们进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两位?” “嗯。”五条悟选了靠窗的位置,朔坐在他对面。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外面的渔港看不清,只有几盏灯在雾气里晕开,橘黄色的,毛绒绒的。 菜单只有一页。“你点。”朔把菜单推给五条悟。 “你点。你点的我都吃。” “我点的不好吃怎么办?” “你点的不会不好吃。” 朔又看了一遍菜单。“海鮮丼。两份。” 老板娘记下来,又问了一句什么,方言,朔没听懂。五条悟用方言回了一句,老板娘笑了,看了朔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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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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