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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丢过一条围巾吗?”他问。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 “灰色的,”杨博文说,“很软。去年冬天,图书馆。” 左奇函看着他,没说话。看了很久。久到杨博文以为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没有。”左奇函说。 杨博文点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天上的星星还是那几颗,稀稀拉拉的。 杨博文站起来,左奇函也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杨博文能看清左奇函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末端有一点弯。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很清晰。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杨博文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开了。 “外套明天还你。”他说。 左奇函没说话。他伸出手,把杨博文领口的一根线头摘掉了。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布料。然后收回去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耳朵又红了。他能感觉到左奇函指尖的温度——凉的,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但他感觉到的不只是指尖。是左奇函站在他面前的整个存在——呼吸、目光、身上淡淡的味道、月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所有这些,加在一起,让他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满得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也许是有话想说,也许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左奇函,站了几秒。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 “左奇函。” “嗯。”
第12章 一半 “你刚才说,那个人会揪头发。” 左奇函没说话。 杨博文没有回头。他站在夜色里,背对着左奇函。 远处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台,在他面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的影子。旁边还有一道,更长的,是左奇函的。两道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可能是故意的。” 说完就走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没有听到身后有没有回应。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推开306的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把左奇函的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外套上还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洗衣液,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把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他叠得很慢,很认真,像是怕弄皱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以前没注意过这道裂缝。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天花板。也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躺在这里,脑子里装满了刚才那些话。 揪头发。咬笔帽。怕他跑。他不会跑的。他可能也在怕。他可能是故意的。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说了三句。三句。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咽回去了,藏在胸口最底下,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放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左奇函的外套里。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 Z:【晚安。】 他打字:【晚安。】 Z:【笨蛋。】 杨博文盯着这两个字,嘴角翘起来。他打字: 【谁是笨蛋?】 对面秒回: 【你。】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一声。很短,闷闷的,像是怕被人听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扣下去。他想起刚才在天台上画的那个圈——很小,很轻,用手指画的。 他打字:【那个圈。】 Z:【嗯。】 杨博文看着这个“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把打好的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Z:【画在木板上的。】 【嗯。】 Z:【看不见了。】 杨博文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像鼓。 左奇函说看不见了。不是“没看到”,是“看不见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圈,但他看不见了。因为他没有留痕迹。那个圈是画给他自己看的,不是画给左奇函看的。但左奇函知道它在那里。 他打字:【可惜了。】 Z:【什么?】 杨博文想了想,打字:【没什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Z:【下次画深一点。】 杨博文盯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 下次。左奇函说下次。好像他们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好像那些画在木板上的、看不见的圈,还会有一个下一次。 他打字:【好。】 Z:【晚安。明天早上八点,食堂。】 杨博文:【好。】 Z:【睡吧。】 杨博文看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他把左奇函的外套拉过来,搭在被子上。窗外有风,很轻。 远处的灯火又灭了一盏,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颗,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他在想那个圈——下次要画深一点。画深一点,也许就能看见了。也许看不见也没关系。 杨博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左奇函外套上残留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深冬的第一场雪。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场拉扯,他好像输了。不是输给左奇函,是输给自己,输给那个在图书馆三楼坐了两年、揪头发皱眉翻书、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的自己。 但输了也没什么不好。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椅背的黑色外套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杨博文看着那件外套,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人。他抬头,那个人也抬头——是左奇函。 左奇函看着他,说:“你头发乱了。” 他在梦里笑了,说:“我知道。” 今天,他没有失眠了。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 张桂源接了家里一个电话,脸色不太好看,说了句“今天先到这儿”就走了。张函瑞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秒,没跟上去。训练室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陈浚铭耸了耸肩,拉着陈思罕去打rank了。王橹杰慢悠悠地收拾外设,像是在等什么。 杨博文也慢悠悠地收拾。他故意把鼠标线绕了三圈,又拆开重绕。键盘擦了两次。耳机挂好又拿下来看了一眼。等训练室里只剩下他和王橹杰的时候,他开口了。 “橹杰。” 王橹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就是“你说”。 杨博文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能太直白,不能太明显,但要让王橹杰听懂。 “昨天晚上,”杨博文说,“我在天台。” 王橹杰点头。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稳稳地落回掌心。 “左奇函也上来了。” 王橹杰又点头。 杨博文停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那些话——揪头发、咬笔帽、怕他跑——他能跟王橹杰说吗?王橹杰是左奇函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说了,王橹杰会不会觉得他在炫耀?会不会转头告诉左奇函? “他跟你说了什么?”王橹杰问。声音很平。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他说,他有在想的人。” “然后呢?” “他说那个人会揪头发。看书的时候会揪头发。”杨博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还会咬笔帽。” 王橹杰没说话。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两圈,停了。 “他说怕那个人跑。”杨博文说。 王橹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个目光不重,但杨博文觉得什么都被看穿了——他昨晚在天台上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心跳快了几次、耳朵红了多久,王橹杰好像全都知道。 “你怎么回的?”王橹杰问。 杨博文把脸转开,盯着对面的白墙。“我说,他不会跑的。我还说,他可能也在怕。”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很低,像一只蜜蜂被困在玻璃罐子里。 杨博文盯着白墙,觉得那面墙太白了,白得刺眼。 他开始后悔说这些。他跟王橹杰没那么熟,虽然王橹杰嘴巴严,虽然王橹杰什么都知道,但这些话他说出来,像是把胸口最软的地方露给别人看。 “你说了这么多,”王橹杰的声音慢悠悠的,“他没回你?” “没有。”杨博文说。 王橹杰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回你吗?”王橹杰问。 杨博文摇头。 王橹杰把笔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让杨博文有时间准备好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怕他想多了。”王橹杰说。 杨博文愣住了。 王橹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他怕他信了,结果是他想多了。他怕他往前走一步,你退两步。他怕他接了你的话,第二天你就不理他了。” 杨博文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有一点疼。 “他就是这样的人。”王橹杰靠回椅背,“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确认别人对他好。” 杨博文想起昨晚在天台上,左奇函说“怕他跑”的时候,拇指在轻轻摩挲食指的第二个关节。那个小动作。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他在赛场上面对三个赛点的时候都没有过的小动作。在杨博文面前,有过。 “那我怎么办?”杨博文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 王橹杰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笔,又开始转。一圈,两圈,三圈。杨博文盯着那支笔,觉得自己的心跳跟着它的节奏在走。 “你昨晚画了个圈。”王橹杰说。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的。你刚才说的。”王橹杰看着他,“你一说圈,我就知道了。” 杨博文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王橹杰的表情告诉他否认没用。 “画圈挺好。”王橹杰说,“但不够。” “什么意思?” “你画了一个圈,他看不懂。你说‘不告诉你’,他就没再问了。”王橹杰的笔停了。“你得让他看懂的——一半。” 杨博文皱眉。“一半?” “让他看懂一半,另一半让他猜。他猜到了,不确定。他觉得自己猜到了,又怕自己想多了。”王橹杰看着他,“你就在那个‘一半’的地方待着。别往前走,也别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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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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