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要他。”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他别扭的语气连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 “也许吧,”巴恩斯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原本那么融洽的气氛开始变得莫名诡异起来,“也许我曾经想要他,也许我现在还想要,谁知道呢?反正那都不重要了。他……他喜欢女人,他和佩姬?卡特结婚了,你知道的……他没选择我,或者我从来不曾是个选择……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斯蒂夫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他后悔了……你就会离开,是不是?” ——该死的,他就不能闭上他的臭嘴吗? 巴恩斯的神情彻底改变了,仿佛直到此刻他才想到还会存在这种可能性。“布洛克……”他开口叫他的名字,现在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多了,但是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好吧,我知道了,”朗姆洛回答,“那个,我们谈过的,我记得:我们不绑定责任与义务,你随时可以结束。” 他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他妈的他为什么要说!朗姆洛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巴基,觉得自己是个幼稚的白痴,他此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 接着他就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线条,肌肤的温度,他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声音吹在他的颈项间。 “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不知道……当我们年轻的时候,说实话,我并没有勇气告诉斯蒂夫,我一直在等他开口,在我们两人之间,他从来都是更有胆色的那一个……后来,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我的脑子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的,我对自己说把这些都忘了吧,尽量别去回忆……我怕我会忍不住后悔,后悔当初不该瞻前顾后;我怕我会心生怨恨,怨恨这命运对我不公……但是无论后悔还是怨恨全都无事无补,毫无益处,我知道如果被这些情绪抓住,就会变成怪物,我就真的完了……” 朗姆洛觉得自己的心正在滴血。“别说了,”他打断他,他将掌心覆于他伸过来的手上,十指交叉,用力握了握,“你当然可以后悔,每个人年轻时都做过后悔的事……你当然可以怨恨,你该恨他们……所以,别说了,我们不该谈这个,他妈的也许明天我们就死了,我们根本就不该谈的。” 巴恩斯沉默不语。看吧,他果然把事情搞砸了——布洛克?朗姆洛你这蠢货,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闭嘴?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快睡吧,忘了那些蠢话。” 片刻后,巴基在他颈后回答:“对不起,朗姆洛,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案。但我会想一想,给我点时间——假若命运还肯给我时间的话。” “……没事,你可以慢慢想,”朗姆洛回答,“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现在,睡吧。” ——在你决定离开我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没人清楚命运会留给巴基?巴恩斯多少时间,他沙漏中的沙子早就停止了掉落,也许他就会这样凝固于光阴之外,直到宇宙的终焉;亦或者就在下一刻,沙漏的玻璃会突然碎裂,其间所有的沙砾将瞬间流泻一空,彻底无可挽救——谁又知道呢? 他的情形始终时好时坏,但就算处于最好的状况下,也很难让人对未来产生什么乐观的希望。从1956年起,每一次有任务的时候出现的都是Winter,到了1957年夏天,巴基更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陷入了血清失控,这是第八次,这一次他没用半年那么长的时间去恢复,或者说,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能真正恢复。很快,朗姆洛就惊恐地发现,Winter已开始在这个身体中占据主导地位,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巴基?巴恩斯会永远沉眠于精神之海的未知深处,徒留躯壳,和那有着别的名字的另一半灵魂,行走于人世间。 也正是从那一年起,巴恩斯不再和斯蒂夫?罗格斯通信了。或者应该这么说,他依然在一封接一封收到他的信,但他从不回复。 他甚至不再出门和他见面。 “我告诉他我在东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美国,”某日,当布洛克?朗姆洛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巴基回答,语气非常平淡,“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他是傻子吗?”朗姆洛实在忍不住,这话他早就想说了。 “哈哈,也许吧,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巴基微笑,笑容中满是怀念,“他总会相信我的话,从很多年前起就是这样,所以骗他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这一次朗姆洛吸取了教训,他总算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没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命运依旧在下滑,1957年、1958年、1959年,不断不断往下滑,未来是漆黑不见底的一团迷雾,且在日渐逼近,越来越近。 “……我要回家,”又一次久别重逢之后,巴基说,“我梦见了布鲁克林,我想回家。” 我也总是梦见那不勒斯,朗姆洛想,我期望有一天可以死在那里,死在故乡的艳阳下,让海风把我的骨头吹干。 “好的,”于是他回答,“如你所愿。” 1959年7月,他们回到了布鲁克林,回到了巴恩斯家的老房子。那里从巴恩斯的父母相继离世后便已荒废,早就成了白蚁以及蜘蛛的巢穴。整整一个夏天,还有紧接着的那个秋天,除了任务和“治疗”之外,两人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全都花费在此处,他们打磨地板、翻新家具、粉刷外墙、扎起围栏,除了花园里的玫瑰丛因为疏于打理业已枯死之外,整座房子几乎恢复了旧观,甚至更加舒适美丽。 回到故宅,似乎也给了巴恩斯神奇的力量,他的状况奇迹般的开始好转。当冬天到来,大雪降下,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他有时甚至可以连续出现好几天。当然,Winter出现的时候也不错,朗姆洛和Winter一起过了圣诞节,他们跑遍整座纽约城,最后买了一只前所未见的巨大姜饼屋,Winter喜欢姜饼屋。那只姜饼屋就一直摆在二楼的空房间里,足足花了一个星期才被分拆吃完。 奇怪的很,Winter就是喜欢那个空房间。 圣诞节过后,巴基?巴恩斯再度出现时已经是1960年1月了——欢迎来到了六十年代。 “……我想明白了,布洛克,”巴基说,那一天他们坐在起居室的沙发里看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喝加了肉桂粉的蛋酒,“我现在非常快活,真的,踏实、温暖、快活……那些我原以为全都被夺走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它们又回来,但是这样是不够的。他们骗了我,或许我早就知道这一点,或者我也一直在欺骗自己,可现在,谎言已经破灭,我不愿这样继续下去。” “离开这里很难,”他留恋地摩挲着沙发的扶手,“真的很难,但是我必须走。” 你会死在半路上,朗姆洛想说,或者更糟,你会被他们抓回去,关在笼子里度过余生。但是他却没这么说。 “你的身体怎么办?你还能坚持多久?就算我们侥幸成功了,我还能见到你几次?你离那一天还有多远?” 巴恩斯的唇边缓缓浮现一个微笑,“如果失败,我将死而无憾;而假使我们侥幸成功,即使在不远的将来我睡着了,再也醒不来,我也会知道, Winter正在安全的地方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没有人再给他下命令,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你和他在一起——你会一直和他在一起,是不是?” “……是的。”朗姆洛回答,他会做到这个,至少他能做到这个。他可以想象他们穿着亚麻衬衫,脸庞被地中海的骄阳晒成古铜色,他们可以坐在夜晚的银河下烤牡蛎吃,配冷掉依然美味的玛格丽特披萨。天啊,他做梦都怀念那味道,巴基会喜欢的,Winter甚至会爱死它,相比之下,美式披萨简直是烤过的橡胶皮。 “好的,”于是他回答,他唯有如此回答,“一切如你所愿。” -4-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有的好,有的坏,命运的宠爱与诅咒纷至沓来,几乎令人措手不及。 1960年3月,巴恩斯身体中的血清突然毫无征兆地安定下来,常年与他相伴的严重失眠和间歇性低烧全都不治而愈,甚至连不稳定的人格转换也有了极大改善,整整一个月,Winter都没有出现。 “只是有点累,这里好像有人在说话,我却总是听不清。”巴恩斯用手指点点太阳穴,对朗姆洛说。 “那……”朗姆洛欲言又止,他突然想到假如——只是说假如——巴恩斯的血清真的像皮尔斯那老鬼曾经预言过的那样,终于“升级”完毕,达到了“完美”,那是不是意味着Winter就再也不会出现了?这对巴恩斯无疑是件好事,可是Winter……Winter……难道就这么消失了吗? 巴基仿佛能听见他内心的矛盾和纠结,微微一笑:“今晚我尝试叫他出来,”他说,“你也要努力点,让我好好睡一觉。” 那一天朗姆洛的确很努力,于是巴恩斯在他的注视下睡足了六个小时,罕有的恬静安宁宛如婴儿。天亮之前他醒了,他一睁开眼朗姆洛就知道,他又一次变成了Winter。那瞬间朗姆洛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Winter没有随着血清的稳定而消失,固然令他松一口气,但同时这也再次证明了已有的创伤绝不会一笔勾销,超级血清也许无所不能,可以治愈一切肉体上的损害,但它终归无法治愈撕裂的灵魂。 “你……你还记得什么吗,Winter?”朗姆洛问,“你还记得上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吗?” Winter把头微微偏向一侧,皱眉思索良久,不确定地回答:“……昨天?我、我记得我睡了一觉,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样的梦?” “是个……是个好梦,我很开心,我和你在一起,布洛克……其他的我醒来都忘记了。” 朗姆洛在内心中轻叹一口气,却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是个好梦就好,你不需要记得……你想吃巧克力吗?” 两天之后巴恩斯回来了,朗姆洛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你还记得什么?” 巴基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我记得你又给Winter乱买零食了,然后还忘记叫他刷牙。” 朗姆洛满面愕然,这就是血清稳定带来的改变吗?巴恩斯醒来时能想起那些“梦”了? “笨蛋,骗你的!”巴基大笑起来,“只是我满嘴都是巧克力的味道,甜到发苦了,这谜语可不难猜……事实上没什么大变化,和之前一样,只是我不用睡很久了,也不再觉得难受。” “那就好,无论如何这是好事。”朗姆洛判断。 “也许吧,”巴基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但这件事我们很难隐瞒太久。” 朗姆洛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我知道,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他们有那么多准备需要做:制定方案、规划路线、采购物资、寻找交通工具……一切的一切,时间永远不会够用。与此同时,隐瞒这个秘密也开始变得艰难起来,一天比一天更难。虽然巴恩斯有极佳的演技,但朗姆洛能清楚感觉到尼克?弗瑞的怀疑与日俱增,更别说对巴基的身体状况最为清楚的佐拉博士了,隐藏在圆形镜片后的那双小眼睛永远闪烁着意义不明的冷光。1960年的神盾局早已是个庞然大物,触角与爪牙遍布世界各地,而其中八成的力量集中在美国本土,就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将两人牢牢困在网中央。纵使他们离开了神盾局配给的小公寓,纵使他们在巴恩斯家老宅的翻修过程中全部亲力亲为,绝不留下一丝漏洞,却依然难以逃脱遍布整个街区和城市的一层层严密监控——机会绝不可能有第二次,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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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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