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长长呼出一口气,在他怀里彻底放松下来。 “你还好吗?”朗姆洛轻声问。 “挺好的。”巴基回答。他的确挺好的,他不过是在整理回忆,在收拾一些不会再用到的东西。他想他不会再打开那个盒子了。 朗姆洛满脸的欲言又止,不过最后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巴基忍不住将头埋进他颈后隐藏笑容,他想这正是他们两人之间那从未说出口的规则的一部分。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告诉他的,当他所有的噩梦结束之后,那也许需要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如果真的会有那么一天的话。 -5- 1968年8月,巴基?巴恩斯从一场好梦中苏醒,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的皎洁圆月与灿烂星海。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恍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我们漂到港湾里了。”背后传来朗姆洛的声音,巴基转过身,看见他摇摇晃晃坐于船头,牛仔裤卷在膝盖上,光裸着上半身。是了,他想起来了,他们乘着晚潮泛舟出港,这个季节的墨鱼面最好吃了。 那些战火与硝烟都已远去,梦里洗不净的鲜血也已干涸褪色。环游世界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因为无论南北西东,无论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总是同样的故事不断上演,总是同样的爱恨日日更新,如今他们只是行走在那不勒斯窄街上的两个无名之辈。 “你钓到墨鱼了么?”巴基伸了个懒腰,细细体味肌肉间愉悦的酸楚,他问。 朗姆洛没回答,只是摇了摇放在腿边的铁皮桶,里面立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巴基笑了。 “你可真能干。”他由衷赞美他。 “哼,你可什么都没干。”话虽这么说,朗姆洛的嘴角却是向上翘着的。 巴基大笑:“我会负责吃光它们。” “饭桶。”朗姆洛评论。他就坐在那里,抬头遥望天上的银河。 巴基趴在船舷边向幽暗的海面望去,摇曳的波涛中有星光在闪烁。一个黑色的影子漂浮其上,随着水流时而凝聚、时而碎裂,那是他灵魂的映射,是居住在他身体里的鬼。 巴基伸出手指轻轻拨动海面,那个黑影瞬间化作荡漾的涟漪。 “嗨,Winter,”他低声打招呼,“你好吗?” “……你说什么?”朗姆洛在那边问。 “没什么,我想游泳了。”巴基回答。 巴基脱掉身上穿的棉质短袖衫,就那么跃进了海水之中,溅起的银色浪花在半空中飞腾。那不勒斯湾连着地中海,地中海连着大西洋,大西洋连着布鲁克林的科尼岛。很久很久之前,在那里度过了好几个夏天的青年,用三十年时间跨越了半个地球。 海水暖和极了,就像是情人的体温。 巴基从水中钻出来,伸手抓住船舷,随着小船一起漂浮。 “你简直是条人鱼。”朗姆洛在船上微笑。巴基向他招招手,他俯低身子,巴基则奋力挺起腰,直到两人的唇轻轻贴在一起。 朗姆洛舔了舔嘴唇,舔掉海水的咸意。“你可能真是条人鱼,”他喃喃道,伸出手将巴基额头贴着的几缕湿发拨到脑后,“你一点都没变,真的,依旧还是我们相遇时的样子。” 月光照耀着朗姆洛肩膀上放射状的伤疤,同时也照耀他鬓边的两道霜华。 “……给我唱首歌吧,布洛克。”巴基忽然开了口。 朗姆洛一愣:“我才不会唱歌,你说什么蠢话。” “你会的,”巴基笑吟吟望着他,双眼微微眯起,闪烁着秘密的光芒,“你会的……我知道。”他断言。 -6- 未来终究会来; 梦想的确会实现。 命运自有其馈赠; 只不过和我们当初想的不一样。
第十五章 Chapter 15: 番外B:Yesterday Once More Chapter Text -1- 他们在泽维尔学园待了两周,直到一天早晨,Winter毫无征兆失控,将盥洗室的玻璃镜子砸了个粉粹。听到巨响赶来的斯蒂夫只看见满地尖锐的破片间混着道道鲜红,Winter赤着双脚站立其中,怔怔瞪着墙上那个圆形的空洞发呆,抱紧自己伤痕累累的左手。 “……Winter?”斯蒂夫小心翼翼呼唤他的名字,希望这个词能将他从恍惚状态中唤醒。他们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有时候Winter就是会突然掉入噩梦之中,对周遭的一切充满攻击性——他希望这次他至少还能认出他是谁。 还好,他记得。 “我不想继续了,斯蒂夫。”但是他这样说。 -2- 于是他们决定离开。 在泽维尔教授的办公室里,Winter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他沉默着把椅子拉到窗口,然后坐在那里,一直看着外面碧绿的草坪与蔚蓝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斯蒂夫?罗格斯站在他身后,尽力掩饰自己的失落,毕竟这是三年以来他第一次看到某种希望——人生最残酷之事莫过于所谓“希望”。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抚摸他垂落肩头的褐发,Winter像猫讨厌洗澡一样讨厌剪头发,不知不觉间就越留越长了。 房门打开,将斯蒂夫的思绪截断,长着一张毛茸茸蓝脸的麦考伊博士推着轮椅走了进来。斯蒂夫连忙上前打招呼,首先为碎掉的镜子道歉。轮椅中的泽维尔教授彬彬有礼回应,告诉他不用在意,微笑一如往常。 对于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极其强大的人,你很难不心生敬意。斯蒂夫正思索该如何开口道别,教授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了Winter身上。
“你的手还好么,巴恩斯先生?” 他问。 Winter转过头来,沉默地望着他们。 教授无奈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太阳穴上,嘴里说道:“我们谈过这件事的,还记得吗?只有说出口的才算数。” 教授忽然抬起头来对斯蒂夫说:“罗格斯队长,我能先和巴恩斯先生单独聊聊吗?” -3- “喝茶么?”教授问,“我可以请汉克送茶来。” Winter依旧一言不发。 “那算了吧,”教授耸耸肩,“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我建议我们还是正常聊天比较好。”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读我的脑,然后在里面说话。”Winter终于开口。 “我是可以,但我并不想这么做,这样做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巴恩斯先生,人类是很难互相理解的生物,我们的真实心意往往埋藏在错综复杂的思绪乱流里,连我们自己都不敢面对,正因为如此,各式各样的悲剧才会发生。所以,你更应该学会用语言来表达你自己——记住我的话,只有说出口的才算数。” “我……”Winter欲言又止,似乎在努力组织词汇,好一会儿才接下去,“教授,我不想继续了。” “你当然有随时停下来的权力,但是……能否告诉我原因?”泽维尔教授皱了皱眉。 “你让我梦见他,教授……可怕的梦、疯狂的梦、伤心的梦、痛苦的梦,他在我脑子里,在镜子的那一边……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它们要出来了……我不知道……我很害怕……” “我能看出你的恐惧,巴恩斯先生,这清楚地写在你脸上,我甚至不需要动用我的能力,”教授说,“如果你当真希望的话,我可以试着解决这个问题——试着把你脑子里那扇我们一直努力打开的门用力关上,再给它加一把锁,这样其实反而比较容易办到——但我个人并不建议,因为这只是在逃避现实而已。” Winter再度陷入了沉默。 “你忘记了吗?游戏规则:说出口的才算数。”教授提醒他。 Winter艰难地张开嘴:“你会告诉斯蒂夫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泽维尔教授反问,“没错,是他提出的请求,但你才是我试图帮助的人。” “那你为什么帮我?” 教授微笑:“原因……其实也挺复杂的,首先我们需要朋友,在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能够自保之前,多一个朋友总胜过多一个敌人,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朋友;其次,我个人很钦佩你们为这个世界做过的那些事——无论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又是什么人,这毕竟是你我共同的世界——如果没有你们,它如今说不定已经无可救药了……” “可那不是我,”Winter打断他的话,“是斯蒂夫和……他,那不是我。” “那就是你,巴恩斯先生。”泽维尔教授平静反驳,“至少,那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过去,你的另外一种可能性,你该坦然接受。” Winter抬起头来,眼眸中是纯然的疑惑与惊惧,像是刚刚离巢的雏鸟,令泽维尔教授由衷的感觉熟悉,这表情他曾在多少孩子脸上见过啊,教授忍不住叹口气。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对吧?”他问。 Winter点了点头。 “我们很‘特别’,这种‘特别’与生俱来。但同时,我们又在最普通的家庭里出生,被当成最普通的孩子养育长大,于是,总会有那么一个契机,让我们突然发现,整个世界对我们的期望与我们内心中隐藏的那个自己是不同的——有一天我们一觉醒来,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巴恩斯先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Winter沉吟片刻,再次点了点头。 于是泽维尔教授继续讲下去:“我有一个朋友……很要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也许就像你和罗格斯队长。我的那个朋友受过很多苦,在我‘阅读’你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他……他坚持认为只有基因赋予我们的特殊之处才是‘真的’,才有价值,除此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敌人、都是虚无,都是我们该摒弃的——但我并不这么认为。你瞧,查尔斯?泽维尔是我,Professor X也是我,两者之间的关系绝非你死我活。我是变种人,但我同时也是人类,至少在我内心之中有一个部分,永远都是人类。最终我和我的朋友各自选择了不同的生存方式:他‘杀掉了’人类的自己,而我选择与我的过去共存……” “我那个好朋友离开之后,一开始我总想弄明白,究竟他是正确的,还是我是正确的?我曾经很矛盾、很犹豫、也很痛苦,不过渐渐的,我感觉到,这问题也许根本没有正确答案,有的只是‘属于自己’的答案,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区别只在于我们选择了哪条路。而这正是我最想教给花园里那些孩子们的事情——不是如何生存,也不是如何战斗,虽然那些都很重要——我最想教给他们要怎样才能与内在的自己和解,弄明白自己是谁,该如何生活在这世上,我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属于自己的道路,并且努力走下去——对你也一样,对你我也是如此希望的。所以,你究竟是谁?是Winter Soldier?还是巴基?巴恩斯?或者两者都不是,这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 “……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答案——我们每个人终究都会找到答案,我们必须找到答案。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够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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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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