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派翠克。」魁登斯轉過頭,指指走來的人影。相認的震顫尚未止歇,魁登斯就退回怯懦的軀殼裡。柯林一時無法抽離這種濃烈的情緒,他甚至沒跟走來的派翠克打招呼。 「你叫我早上不要打擾你,原來是在上課嗎?」派翠克興致勃勃地在大樹旁繞了繞,「這些好可愛,你們剛剛做的嗎?你真該教我木工,我高中時只做過一次,交作業時老師還以為我在跟他開玩笑!」 派翠克穿著酒紅色的棉襯衫,在蒼茫景色間和他的聲音一樣張揚放肆,天地那麼廣闊,小小一個怒放鮮紅的身影卻鋪天蓋地占據柯林所有視線,好像這是唯一能證明世界仍活著的活潑氣息,火焰似的身影在銀白世界中怦怦跳動。 派翠克一出現把所有顏色都搶走了,包括小黃鶯帶來的陽光、希望和重逢。當柯林看著魁登斯再次轉身先行離開,一股近乎悲傷的抑鬱一點一點地攫住他的胸口不放。兩年了,才不過兩分鐘的重逢,也才不過兩句互道祝福。 「你怎麼啦?」派翠克挨近柯林,將手搭在他肩上。 柯林倏地把派翠克攬入懷中,使盡力氣抱著他,亟欲把自己鑲進這副溫暖的身軀裡,他需要更多派翠克的氣息。 「柯林我快不能呼吸了……」話說到一半,盡數吞沒在柯林的唇舌之中。柯林捧著派翠克的臉,大口大口吞飲著派翠克的愛,他需要大醉一場,需要這份愛使他暈頭轉向好讓他鍾情於唯一,好讓他不必清醒卻三心二意。 派翠克起初顧忌會有人走來後院,每次唇才稍稍離開更猛烈的吻又往前貼上,一下比一下更深入地在他嘴裡翻雲覆雨。最後派翠克索性閉上眼睛不再掙扎,他滿臉通紅,被燃起的軀體緊貼著柯林,抓著柯林的頭髮也以狂熱、連吐帶吮的吻回應。 嚐到舌尖略鹹的滋味,派翠克才喘著氣抽出舌頭,不解地看著柯林。「你怎麼哭了?」 柯林仍摟著派翠克,滿心羞愧。他根本沒辦法回答派翠克的問題,只能勉強地抬起目光看著派翠克,張著嘴卻說不出半個字。 柯林把頭倚在派翠克的肩上,也無心管自己明明大派翠克好多歲卻像個孩子一樣依偎著他。此刻柯林無比厭惡自己。什麼時候他引以為傲的真誠變成歷經風霜的算計?試圖掩蓋什麼,試圖衡量什麼,試圖保留什麼……而這樣的自己竟然還敢在魁登斯面前說些「誠實」的大話,自以為能站穩腳步卻在汲汲追求的真相來臨時,不堪一擊。 柯林的勇氣頓時盡失,他抱著派翠克,他原本有好多話想告訴他,卻誤打誤撞說給了凱文聽,而現在派翠克就在他懷抱裡,他卻再也說不出口。他不信任自己。 「沒事的,」派翠克待攬著自己的手臂稍稍鬆緩,才終於能好好說話。他貼著柯林的左耳低語:「沒事的。這裡好冷,我們回去吧。」 -TBC- End Notes 目前暫且更到第九章,我要非常專心修結局。(沒錯!我已經寫到結局了,只是要修改的東西還是很多.......) 加上工作實在太忙碌,下次更文就是9/10。 接著盡量維持一週一到兩篇的進度,直到更完。(總共十四章) 還是希望能和讀者有些互動,喜歡《之子》的朋友們請不要客氣也不要害羞,大方地留言吧, 我不會咬人,就是個希望能知道讀者看了我文章會有什麼感受的普通作者, 總之,大家9/10見啦!
第10章 Notes 抱歉,晚了一天PO文,遲來的第十章請慢慢享用。(合掌) 為了彌補莫名的心虛和排解隱隱的罪惡感,兩天後,柯林全心全意參與派翠克舉辦的聖誕派對。小點的參與就是派對當天一早幫派翠克整理頭髮,派翠克氣惱他的蓬鬆捲髮就是無法捲成他想要的那種輕盈、亂中有序的感覺,他的叨叨絮絮讓柯林想起還住在家裡時他那同樣有頭黑捲髮的姐姐在鏡子前的聒絮,便憑印象幫派翠克搞定那顆彷彿醞釀了一整晚在早晨瞬間爆炸的頭髮。 光這件小事就讓派翠克心滿意足,對於柯林而言,派翠克欲言又止、盡可能不提母親的模樣也觸動了他。派翠克把前兩晚柯林安慰他的話放在心上,他極盡所能切斷柯林和他記憶中的母親任何相似的連結,盡可能把觸動的相思轉化成對柯林的好奇,像重新認識一個人那樣一心一意地看著柯林,有問不完的話和得到答案後的驚喜。 大點的參與就是入夜的聖誕派對了。樓上樓下傳來不同的音樂,人手一小盤紅紅綠綠的開胃點心,踩在滿地繽紛紙花和裝著幸運籤的氣球;加了香料的紅酒熱辣辣地撲紅賓客的臉,談笑聲混著烤火雞的香氣繚繞整間屋子;由槲寄生編織而成的聖誕花圈底下沒有吻卻有派翠克笑意盈盈,端著水果派一塊一塊地把甜蜜分送出去;樓梯間下的小圓桌倒擺了一盤用花椰菜、甜椒組成的「聖誕花圈」,派翠克竊笑著留意誰和誰經過時偷偷接吻,然後自豪地說它喜歡那個空間充滿愛;碗裡無顏六色的小熊軟糖泡過一夜的酒,成了懷著心思的男男女女不著痕跡的愛情靈藥……。 柯林並不需要隨時待在派翠克身邊。派翠克本身就是在場最明亮的那顆星,大半以上的人都是為派翠克而來,他穿梭在各個熱絡相談的團體間,整晚都笑開了花。然而,還是需要些短暫相處的時刻。柯林會在廚房幫忙派翠克張羅餐點時,把握時機一口點心一口甜言蜜語;即使和其他人聊上天,派翠克一呼喚便立即到他身邊去,成為派翠克友人眼中那位迷人幽默、女孩們搶著搭話的「家庭教師」。 柯林傾盡全力讓派翠克知道,他多在意他。一天之內他認識了派翠克的高中大學好友以及樂團團員。後來從他們口中才得知,派翠克今年聖誕節任何聚會都沒去,某種程度這場派對算是派翠克對眾多友人關於自己消失近一個月的「盛大交代」,他賭對了方法,所有人有得吃有得玩,沒人對他生氣。 柯林倒對自己生氣。他越刻意表現就越感到虛偽。儘管忙得抽不開身,柯林還是忍不住在五光十色的人群裡搜尋魁登斯的身影。整整兩天和派翠克如膠似漆地走到哪都在一塊兒,而才初相認的他們之間又冷淡了下來,柯林看到凱文的時間甚至比魁登斯還多。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會錯意,柯林「真的」覺得這兩天太常看到凱文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好像一整個月冷漠忽視是為了在聖誕派對前的這兩天一次給予全部的注意力與存在感。 柯林注意到魁登斯只和一位外表看似中年的婦人聊天,後來他才知道那是魁登斯先前提過的李醫師。李醫師看不慣一群未成年的青少年飲酒作樂,她是賓客中少數的成年人,卻也沒打斷眾人的興致,一來柯林對她再三保證他會看管著這群年輕人,二來青少年們有默契地趁著大人還在時只挑些酒精濃度低、近乎汽水的調酒喝。 在柯林又被派翠克抓去認識另一團好友前,他隱約聽到兩人提到「凱文」,卻還來不及更深入了解,派翠克的雙手就把他跩了過去。一整天,凱文像避難似的不見蹤影,他把房間門鎖了起來,確保二樓在被賓客占據之下還能守住自己的房間。 柯林只要一想到,如果凱文回來看到自己的房門被貼了一大張聖誕精靈的遊戲紙板,那副表情不知道會有多難看就莫名想笑。凱文絕沒想到賓客之中會有小孩。李醫生把一家都帶來了,他們只短暫待了一下,在整間屋子幾乎為了派翠克而來的人群中他們是為了魁登斯而來的稀有物種。 李醫師的孩子是個六歲棕髮女孩,安靜溫順的外表下其實頑皮得不得了,趁著母親說話一溜煙就不見了。柯林逮到她在凱文房門上的紙板上畫畫。 「嘿,你在畫什麼呢?」 「學魁登斯的。」 「我看不出來這是什麼,我只看到一團黑黑的。」 「魁登斯就是這樣畫的。」小女孩不耐煩地噘起嘴,伸出肥短的小指頭,指著紙板上那一小團的黑影說:「這些不是黑黑的,這些都是花。底下有顏色。」 「那為什麼要用黑色蓋住呢?」 「魁登斯就是這樣畫的啊!」小女孩大聲抗議,看似不滿柯林老是打斷她畫畫。「他每次在我們家睡著時,都是這樣畫的。」 「魁登斯很常去你們家睡覺嗎?」柯林隱隱覺得從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口中套出別人的隱私很不道德,但還是抵抗不住天性中的好奇。 「偶爾。他每次被凱文欺負時就會來,媽媽會和他談好──久的話!」女孩突然皺起眉頭直盯著斜眼、咧嘴露出尖牙的聖誕精靈,癟嘴說:「這個是凱文嗎?」 柯林忍不住笑道:「這不是凱文。凱文和魁登斯長得一樣。」 「魁登斯長得才沒那麼醜!凱文是壞蛋!」 「你怎麼會這樣想呢?你認識凱文嗎?」 「魁登斯說的啊!壞蛋、壞蛋、該下地獄的大壞蛋……」 小女孩話還沒說完,李醫生就走上樓來叫喚。小女孩似乎聊開了,不耐煩的情緒瞬間轉為親近、喜歡,離開前給予柯林一個專屬小孩建立盟友的方式──她湊近柯林耳旁,鬼鬼祟祟地低聲說:「跟你說一個秘密,你不能說出去喔!凱文有超能力,他知道所有門關起來的事。我從媽媽那裡偷聽來的,她一直以為我在玩娃娃。」 說完,小女孩就蹦蹦跳跳大聲回應,回到母親身邊。 柯林一方面因為小女孩善惡二分法的世界觀而感到不舒服,即使他知道那個年齡的孩子大多是這樣的:壞蛋與英雄,英雄永遠會得到勝利,壞蛋最終得到應有的懲罰,就像所有卡通演的一樣。但另外一方面小女孩的話勾起他更大的不安。所有門關起來的事。小女孩的話再次強化那股被監視的感受。
*** 夜深,派對只剩下年輕男女的聚會,派對更加瘋狂。滿地拆過的聖誕包裝紙和緞帶,還有餅乾碎屑、可以吹捲出來的紙笛,啤酒空罐倒臥在地毯上,男男女女挪開桌子,盤腿坐在客廳地上玩著轉酒瓶遊戲。 耳旁吵吵鬧鬧的,柯林坐在沙發上心裡也跟著轟轟作響,他的視線忍不住穿過擋在他和魁登斯之間的少年,然後落在靠在聖誕樹旁、靜靜啜飲熱蘋果酒的魁登斯身上。 毫無預警的,魁登斯也轉過頭來迎上柯林的視線。他的目光像隻被逮到的小兔子,陷在柯林的凝視中,無法轉移。「我們出去好嗎?」柯林用無聲的唇語說,魁登斯也不知道有沒有看懂,他看著他,遲遲沒有回應。 擋在他們之間的少年簡直玩開了,他站起身來將派翠克壓倒在地纏縛在一起。雖然柯林曾開玩笑說他會是派對裡掃興的「舍監」,但實際上他表現得有趣、好親近、幽默又熱情。只有和他一樣的成年人們在場時表現得嚴肅拘謹,但大人一走光,他就放任年輕人們盡情享受飲酒之歡,前提是不准鬥毆、不准酒駕也不准碰毒品,喝酒的通通都得留宿過夜。可就在這個醉意醺醺的少年幾乎扯開派翠克大半胸膛時,柯林忽然有扮演起「舍監」厲聲送客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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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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