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早晨,麦格要求全部教师早餐时间出席礼堂,因为要向全校学生宣布学期中段考试事宜。 阿不思坐在校长旁边,注意力却不由自主飘向隔了两个位置的盖勒特,对方太少出现在这张教师长桌边了,每次他的出现总是会令阿不思感到一阵新鲜。 全校开始早餐时,猫头鹰也准时飞进礼堂投递信件或包裹。有两只眼生的猫头鹰,各自腿上绑着一封淡粉色的信封,越过学生的长桌,直直飞向教师席。阿不思正举起勺子将加了糖的燕麦粥送进嘴里,眼尖地注意到其中一只猫头鹰飞向自己,投下粉色信封。他眼疾手快地赶在信封掉进粥前接住。 与此同时,盖勒特也伸手接过了另一只猫头鹰投下的粉色信封。 信封上的深绿色火漆印已经说明了信件来自何处——欧洲巫师巫术促进交流协会每三年举办一次的论坛大会即将在11月第三个周末于巴黎举行。论坛目的意在提供场合,邀请欧洲各国的优秀巫师就魔法研究或巫术新发现进行交流讨论。上一次阿不思接到邀请,无奈行程冲突,未能前往。 他偷偷瞄了一眼盖勒特,后者草草浏览了一遍随信附上的为期四天交流活动的行程安排,便将邀请函收起来了。 按照今年课表,阿不思可以去参加周末的两场。 希望这次尼可·勒梅会到场参加。阿不思暗暗期待。 不知道盖勒特会不会去…… 眼看盖勒特已经吃完早餐,站起来离开礼堂,阿不思也收起邀请函,急忙跟着出去——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格林德沃教授!” 前面穿着黑色裹银边长袍的身影停下了,客气地转过身,盖勒特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阿不思无奈地在心里叹气,这个人果然是生气了,并且仍然介怀。但阿不思仍然坚持认为,这至于吗,他只是不接受盖勒特的观念,没有丝毫贬低。他和埃菲亚斯当初约定好毕业时两人一起环游世界,却由于埃菲亚斯在出发前一晚姗姗来迟地爆发水痘,而最终告吹。等埃菲亚斯病好后,阿不思已经开始在霍格沃茨担任助教忙活起来,两人始终未能履行毕业约定。 即使这样,他也没生过埃菲亚斯的气。 “你会去大会吗?”阿不思举起自己手上的邀请函,“那是个周末,我应该会去。如果你有意,我们可以结伴前往。” 阿不思隐约觉得这个对话场景有点眼熟。 盖勒特没有回答,默默打量阿不思。 “不去。”一句堵死,盖勒特转身大步离开。 “我们非得带着立场交往吗?如果是这样,之前我们的交流交往又算什么情况?在戈德里克山谷,你提到的,听说过我的观点立场。”阿不思急了,他有一种迫切的直觉,事情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我也了解你的立场,可那没有影响我想与你成为朋友的盼望,没有阻止我想与你分享想法。我从未遇到像你一样能够跟上我思考速度的巫师。跟你一起研究魔咒的时候,我发自内心感到快乐。这种快乐跟你我各自想如何改变魔法界没有一点关系。是因为你,盖勒特,因为你的才智,我们难能可贵的交流和默契,这些才是让我想要继续和你做朋友,喜欢一起合作研究的原因。” 前面的身影没有动,既没有回过身,也没有继续朝前走去。 阿不思的心怦怦直跳,埃菲亚斯作证,他可真的没对哪一个朋友说过如此掏心掏肺、情真意切的话。他缓缓走近盖勒特,还剩下三步距离时停下,“即使如今我们说开了各自立场,并且都坚持自己,但刚刚我所说的也是真实不变的……我不想失去你。” 阿不思感到脸部升温,强压下羞赧——本身正常不过的话语,放在AO异性之间听起来好像有另一种意味似的。梅林作证,他不想失去这个难得的搭档。 他站的位置看不见盖勒特的侧脸,这是阿不思特意留下的空间,不愿意在盖勒特消化他的话语时盯着看。尽管那样能够更能了解盖勒特的真实反应,可也太折磨了。 虽然盖勒特以后脑勺示人并且沉默不语的状况也没有让阿不思好受一丁点。 面对面坦白自己的心,是需要鼓起勇气,不惧被摔得粉碎。 “我绝对不会用门钥匙或者飞路粉过去。”盖勒特回过头,扔下没头没尾的回应。 阿不思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笑得如此尽情以致眼角堆起了小小的向上翘起的细纹,如同一月弯钩。 查理·曼茨坐在咖啡馆里第五次往自己的茶杯里添满茶水。他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便会忍不住一直摆弄跟前的东西。于是无论是否口渴,他都不断拿起茶杯喝茶,同时密切留意任何一个从外面推门走进来的人。 店内开了暖气,但查理依然搓搓冰冷的双手。 手机显示还有五分钟就到三点,他提早了半小时来到约定的地点。 此前他没有见过亚伦·登布,他们一直通过邮件交流。根据现有的信息,对方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白发蓝眼男士。 私人来说,他非常喜欢亚伦·登布的书;作为一名新人编辑,第一次跟喜欢的作者见面,完全放松不下来。特别是,因为此前负责登布先生的编辑布朗先生离职,他才会被出版社指派跟进。 他能够做得像之前的同事那样好,让登布先生满意吗? 他捂着胸口,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布料下有一个突起的硬物。查理嘴唇快速开合,念着祷词,祈求会面顺利。
差两分钟到三点,咖啡馆门口的铃响了,一名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士裹着长款大衣进来。在大衣下摆与鞋子之间,露出一截柠檬黄色的羊毛袜子,查理首先留意到这鲜艳显眼的颜色。随后这双鲜艳的袜子朝着他的卡座走来……不,是袜子的主人朝着他走来。 白色头发,蓝色眼睛的中年人。 查理立刻站起来,差点带倒了茶杯。 “登布先生,您好!我是查理·曼茨。很高兴与您见面!”他紧张而僵硬地伸出手。 中年人俏皮地眨眨眼,修长的手指握住查理。 “请称呼我亚伦就好。” 很温暖的手,查理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的手是如此冷冰冰…… 亚伦·登布是最近一年新晋的童话书作家,至今出版了一本作品。有儿童畅销读物“小猪佩奇”在前,亚伦的书销量只能形容为不好不坏,能够在书店的童书书架上占据一个位置。 但出生于70年代的出版社总编,以及出生于80年代的父母,对亚伦的书情有独钟。 他们都说亚伦的故事有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 “新书书名,确定叫《我的巫师朋友都消失了》,对吗?”查理将合同递给亚伦,今天他们正是为签约而见面。 亚伦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微笑着问:“布朗先生当时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我觉得太棒了!我一向喜欢奇幻类型的,小时候特别喜欢看魔法故事,总是幻想自己是一名巫师,拥有魔法。魔法世界令人着迷。上周日您发来的两篇故事,我迫不及待地阅读了。虽然有点悲伤,但我非常喜欢。您写的故事就是会有那种着迷的感觉。”查理担心自己连珠炮表达听起来聒噪,但他发誓句句发自真诚。 亚伦回以热情的笑容,查理这下才放心。 “接下来的稿件,有劳您及时发去我邮箱了。请相信我会为它做到最好。”接过签好的合同,查理感觉自己与亚伦之间终于联起一道无形的线。 盖勒特排除门钥匙和飞路粉,给出的选择是乘夜骐马车前往巴黎。为此,周五晚上他特意从德国召来格林德沃家专用的夜骐马车。 阿不思对此没有意见,虽然他并不觉得乘坐夜骐马车一路颠簸能有多舒适。不过两人恢复联系后,他比以前更了解盖勒特的性格,明白如果要婉拒他必须用更好的技巧。因此无关原则的事情,他自愿迁就。何况此刻他裹着厚厚的紫色长袍站在寒风里,巴不得赶紧进去密封车厢。 他与盖勒特一人坐一边。阿不思摘下他的星星耳套,不出所料余光扫到盖勒特无语的神情—— “你确定要戴着这个耳套出席大会论坛?”两人一碰面,盖勒特便毫不客气地质疑他的审美。这也是和好后的变化,他们不再局限在谈论学术,而是会闲聊,更像朋友。偶尔的互相奚落反而使盖勒特显得真实,少了以往的客气和距离感。 “做巫师可不能少了特立独行的品质。况且这是我亲手做的,我很满意。”阿不思托起耳套,用脸蹭了蹭其柔软毛茸茸的表面,愉快地说到。哪怕与他同行的盖勒特换上了灰蓝色山羊绒长袍,一目了然的高级货,但阿不思向来不害怕比较,他从不在意。 盖勒特选择转移话题,讨论昨天研究了一下午也还未有解决的传说考据。 等到达巴黎大会指定下榻的芙蓉酒店,阿不思走出马车后情不自禁发出小小的赞叹声——他听说过巫促会很富有,但也没想到入住的酒店会如此巨大和豪华——全是洛可可风格的装潢,酒店大堂穹顶是大片大片施过魔法的油画,描绘了一堆贵族巫师在种满珍奇花卉的花园里举行宴会,纵情玩乐。 阿不思目不转睛盯着画上一个女性媚娃轻盈起舞,直至盖勒特站在身旁。 “我从未来过这样的酒店。”他兴奋地说。 与各国藏在闹市中需要通过特殊方式进入的魔法部不一样,芙蓉酒店直接建在一处风景秀丽的郊外,周围设置了麻瓜驱逐咒。 “这家酒店属于莫瑞斯,是他欧洲各地产业的其中一处罢了。对了,布达佩斯大饭店也是他名下的。巫促会多年来获得他不少的资助,安排与会人员入住他名下的豪华酒店不奇怪。”盖勒特对周遭的华丽布置无动于衷,他告诉过阿不思这是他第二次参加出席。 “我父亲常说,莫瑞斯公爵明明富可敌国,却还坚持在魔法部上班,是一名有追求的巫师。十六岁那年我还报名参加了他举办的第一届莫瑞斯奖比赛,虽然没有入围。”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来到前台登记,一旁的家养小精灵已经提起他们的手提箱安排送去房间。 听了阿不思的话,盖勒特挑起眉毛,“第一届莫瑞斯奖,我是那一年的第二名。” “什么?可我竟然没有印象……” 前台接待员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他们拿着各自的房间钥匙,跟着领路的侍应走进金色鸟笼造型的电梯。两人的房间安排在同一层紧挨着的两隔壁。 可以省去使用小纸片人。 然而考虑到明日早上第一场大会,两人各自都受邀安排了发言,阿不思在房门前便道了晚安。 直到第二天阿不思跟着盖勒特来到现场,才知道这次巫促会请来了多少欧洲巫师——不超过八十人,魔法界内能排上号的基本都来了,其中多数比阿不思和盖勒特年长。最令阿不思兴奋莫过于真的见到了尼可·勒梅。这位赫赫有名的巫师已经活了七个世纪,深居简出,出来一趟实属罕有。参加了活动首日上午的论坛后,勒梅大师便离开了。但阿不思意外地拿到了勒梅的联系方式,这还多亏了他在论坛上针对魔法改革的一番精彩发言,使得勒梅对他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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