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掏耳朵呢，你说什么，听不见。”他又想躲。
“那我等说完了再掏。”说着我就停了手。
黑蛋见我认真有些生气，叹道：“我以后注意就是了。只是，看着他，我就想起胡氏，就想起当初自己没本事时，被迫辜负你让你受委屈。不是不想疼他，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想到那些事，心里就不舒服。”
我说：“都过去多少年了？现在我的位分你已经给我了，胡氏也废了，再不能横在咱们中间。过去的事我尚且不计较了，你何必耿耿于怀？你是做一国之君的人，肚量容不下亲生儿子、容不下过去的自己么？”
“你说得在理……第二件呢？”
“第二件，向你借一个人。”
“谁？”
“郑和。”
“好说。现在司礼监是范弘主事，他是老臣了，还算得闲。只是忽然借他来做什么？范进他们伺候得不尽心么？”
“并非范进他们不好。我想明儿起，叫郑和来坤宁宫暖阁，打着讲下西洋故事的名头，教祁镇和金桔念书。等祁钰身子大好了，也一块儿。咱们固然现在还不能让祁镇出阁，但也不好耽误他学业太多。而且胡氏私下去请内书堂的师傅教祁镇，皇长子去蹭小宦官的师傅，传出去，祁镇怎么在人前立足？”
“好。第三件呢？”
“按理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宦官身份上算作后宫的人，我也就说了。你设立内书堂，教小宦官们读书，挑选教书师傅时，不只要看学问，还要看品行。教过祁镇的那个名叫‘李振’的人，我派人去民间查他底细，是个赌徒。都已经有妻女了，为了躲赌债，私阉入宫。私阉本就犯法，况且你看这人的行事和人品……小火者们年纪不过十一二岁，正是修养品行的年纪，若跟着这种人学坏，将来还参与前朝政事，岂不危险？”
黑蛋神色凝重道：“你说得极是。”当即就派人将负责挑选内书堂师傅的宦官问罪，李振则按“私阉”之罪打了板子撵出宫去。
今天打了李振撵出去，第二天我才把祁镇接来由郑和教，虽然胡氏心惊，但至少没在后宫诸人面前打她的脸。郑和文武双全，强过李振百倍，能让祁镇跟着这样的人学，对胡氏来说反而是好事。
此后的三四年间，宫里都没有出现接近历史上王振的人物。
我以为我已经圆满地处理掉了他。
第191章 蒙古
朱棣托梦被臭娃子朱祁钰打断之后，我日夜盼望老爷子再托个梦来，去奉先殿给老爷子和仁孝皇后、顺带着给黑蛋爹，上了不知多少香。
黑蛋看我上香上得勤勤恳恳，还感念我有孝心，替他尽孝。
然而老爷子再没赐我一梦。
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动手，对内照顾黑蛋身体，教育祁钰，严防任何类似王振的人物出现；对外则时不时提醒黑蛋，提防蒙古，就算现在蒙古残部不成气候，也要高筑墙广积粮，巩固边防，为子子孙孙早做备战打算。
元亡之后，蒙古分三大部落：鞑靼、瓦剌、兀良哈。
前两个彼此间不和，在永乐年间分别入侵大明，可谓按下葫芦起了瓢，一个安生了，另一个就要搞事情，被朱棣轮流追着揍，揍完这个揍那个。到宣德年间，两个都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暂时不足为虑。
现在兀良哈又冒出来了。
兀良哈三卫，又称“朵颜三卫”。靖难时曾追随朱棣一路从北砍到南，作战勇猛，立下从龙之功。在永乐年间整体平静，永乐二十年有过不老实，被朱棣亲征鞑靼时顺手修理了一顿，损失惨重，又上表要求归顺大明。
洪熙年一度蠢蠢欲动，但也被黑蛋爹恩威并施安抚住。
然而只过了一年，进入宣德年间，就停止了向大明朝贡。当时武进伯朱荣镇守辽东，曾上书请战征讨兀良哈，但当时汉王这一内忧尚未解决，且兀良哈虽停止朝贡但并未成规模犯边，因此黑蛋没有同意，只敕令兀良哈三位首领约束属下。
此后虽没有兀良哈大规模入侵的军报，但趁着近来国内安定，四海承平，黑蛋重视北方边防，便有心亲自巡视，以作长远部署。
我不放心。
自从朱棣托梦，我就担心他的身体，担心到近乎神经质的程度。好像只要这个人不在我身边，我看不见他，他就可能遭遇某种未知的危险。
平日住在宫里也就罢了，我自信我和他都有驭下的手段，宫禁森严，不至于有人能害我们。但出塞巡视，不比宫里。尽管现在才只是宣德四年而已，我无论如何都害怕他遭遇不测。
我要跟着。
黑蛋不让：“虽然令小五监国，没有你帮我坐镇宫中，我在外不那么放心。”
他不只是防着小五，他更是防着太后。
我长叹一声。
“你巡边可以，不许跑得太远，以身犯险。”我说：“之前北伐跑丢了的那次，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你要是敢再一时兴起做这样的事，我……”
黑蛋笑道：“沐俨都已经娶妻过门了，这下我可不怕你跟他跑了。”
“你！”我气得拧他：“跟你说正经事，你总是不好好听！你若不听，回来就自个儿睡一辈子乾清宫去吧！”
“我听，我听，我一定听……”
事情结果证明，他听了我的话，才怪。
第192章 亲征
“孩儿们，我可想死你们啦！”黑蛋凯旋归来，进了坤宁宫刚坐下，就怀里抱上了柚子，膝上坐了金桔，脖子上挂着祁钰，祁镇则在榻边近前立着。
“想不想爹？”
“想！”小兔崽子们嗷嗷叫。
黑蛋大乐：“范弘，快快快，我带回来的小玩意儿都拿给他们。”
三个大些的孩子“噢”地欢呼着一哄而散，只剩下小柚子在他臂弯里，扭着头儿直直地望着哥哥姐姐们哄抢什么好东西。
黑蛋冲我伸出手，要我来陪他坐。
我在他身畔坐了，笑嗔他道：“还知道回来？”
他笑道：“仗打完了，不就回来了么……媳妇孩子都在家里，我还是恋家的。”黑蛋原本只是巡边，结果刚好赶上兀良哈入侵边境，黑蛋干脆调兵御驾亲征，大胜兀良哈。
这兀良哈也是够点儿背的。
我佯怒，捏着他脸颊道：“打仗是为了国家百姓，我不说你，但你跟我说说，仗打完了不快回来，还在京郊围猎了好几天是怎么回事？”
黑蛋笑眯眯扯开话题：“这次打兀良哈还意外得了一块上好的昆仑玉，给你打几套头面戴。”
“几套头面就能收买我了？”说来也好笑，黑蛋后宫只有我和一个挂名的淑妃刘氏，导致随便得一块什么玉石料子，做的首饰都够我戴个十天半月不重样。
这时孩子们抱着绿松石镶银项圈、珊瑚嵌金镯子、牦牛角酒杯、小羊皮帽子之类簇上前来，要听爹讲打仗的故事。
黑蛋来劲了：“范弘，拿地图来。”
一众宫女宦官们见皇爷要亲自摆开架势讲北巡的事儿，都想听，拱出范进来求我：“奴婢们想求娘娘个懿旨，开恩让小的们也听一听皇爷亲征的威风，听一听皇爷如何带兵扬我大明的国威。”
我笑着准了。于是外头候命的宫女宦官加上当差的侍卫，都喜滋滋进门来。
新近提拔成御前牌子太监的两个年轻小宦官，一个叫金英、一个叫兴安的，这次随驾北巡，大明军队打了胜仗，他二人与有荣焉，此刻也十分得意，欢欢喜喜将地图铺在地上压好，又给黑蛋拿了枝长杆子来。
黑蛋便指着那地图道：“朕从蓟州往北，到了石门驿的时候，接到守将的报告，兀良哈部数万骑兵，侵扰我大宁、会州。鞑子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进犯我大明，就是认为我朝此地边防薄弱，而万万料不到朕刚巧北巡在此。骄兵必败。我大明如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能取胜。若出兵，喜峰口最妥，但此地地势险峻，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行。而且如果集结大军，耗时太久，会贻误战机。兵不在多而在精，三千人足矣。朕下令从遵化挑选精锐骑兵三千人，每人带十天的口粮，人衔枚，马勒口，悄无声息自喜峰口出关，连夜奔袭四十里，黎明时分抵达宽河。于是就，大破兀良哈！”
“噢！噢！爹爹威武！大明威武！爹爹威武！大明威武！”熊孩子们又蹦又跳摇旗呐喊。
别说是孩子们，就连我，也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意气风发的样子，耀眼迷人。
这时金英讨好儿笑道：“娘娘和小主儿们不知道，皇爷这还是谦虚的呢。当时在宽河，皇爷指挥骑兵两翼包抄，还亲自打头阵，一上来就射死了鞑子的三个前锋！箭法如神，吓破了鞑子的胆！皇爷冒着箭雨带头冲锋，那叫一个英明神武！一时间，双方打得难分难解，激战了将近一个时辰。就在这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皇爷一声号令，神机铳齐发，打得鞑子四下奔逃。皇爷又叫小的把黄龙大纛旗一挂，鞑子们一看我大明皇帝在此，都吓得屁滚尿流，手软拿不动刀，纷纷下马投降了！”
金英一个人，演了明军冲锋又演鞑子奔逃，连比带划，忙得满地跳来跳去。
熊孩子们又是好一阵欢呼，一个个眼睛里燃烧着崇拜的火焰。小柚子不懂事，都跟着咿咿呀呀地叫。
我听完，慢悠悠冲黑蛋笑道：“陛下，亲自打了头阵？”
“嗯……”
“还带头冲锋？冒着箭雨？”
“嗯……”
“打得正酣，把黄龙旗挂出来，让蒙古人都知道大明皇帝在此？”
“额……若微你听我说……”
我问金英：“这次大胜蒙古人，肯定乘胜追击了吧？你们陛下，追出去多远？”
黑蛋想拦着不让金英说，谁知金英嘴快，笑着回禀道：“娘娘神算，皇爷亲自带人追的，追出三十多里地，生擒了他们的头儿，问罪斩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
“胡，胡说，哪有三十多里地？只有二十里……”黑蛋连忙更正他：“就知道拍马屁。添油加醋。二十里地也能说成三十里。”金英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若，若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要给他留面子，于是笑得极为温婉：“陛下辛苦了。范弘，服侍陛下回乾清宫沐浴休息。你和金英、兴安，还有随驾出征的，明日起都带俸休沐三日。”又冲孩子们笑道：“爹爹讲的故事好不好？今晚准你们都去乾清宫伴爹爹睡吧，睡前让爹爹给你们多讲几个故事。”
第193章 启齿
入夜，我已梳洗完毕，准备就寝。
殿外有人叩门，咚咚咚。
小莲疑惑道：“这时候，来人不通报，怎么扣门？”
范进冲她挤眉弄眼一番，小莲恍然大悟，捂着嘴儿窃窃地笑。
见两个领头的故意不去开门，其他小宫女小宦官便都不敢动。他俩反而来请我的示下。我一人点了一下脑门：“好样儿的，开玩笑开到本宫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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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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