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一笑,没有说话。 太后握着我的手,叹道:“我也有我的使命……你别恨我。” 我摇了摇头。 小五在旁笑道:“娘,以后您跟大哥大嫂好好处,想我了就跟大哥说,让大哥下旨召我回京来玩。您要是跟大哥处得不好,大哥气头上不下诏,儿子在长沙馋死也不能回京吃香喝辣。大哥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您就当是为了疼我。” 一句话又把一家人逗得哭笑不得。
第195章 王妃 祁钰懂事时,老三小五他们已经开府,叔侄相见不多,故而没那么亲昵。祁镇龟娃子从小和他五叔斗智斗勇,小五昔日又宠他,因而格外恋恋不舍。 龟娃子跟我说,想送他五叔些东西。他随胡氏住在南宫,要想见小五没那么方便。大概也是胡氏授意他来找我——如果不经我许可,便有皇子私下结交藩王的嫌疑。 我笑问:“想送什么呢?” “玫瑰饼子。” 我笑了。他小时候小五爱招惹他,故意从他嘴里抢食,玫瑰饼子抢得最多,他就以为小五真爱吃这个。 我命范进去安排。龟娃子忙道:“从儿臣的例银里出。” 我笑道:“你是娘的儿子,从娘这里出都是一样的。” 我本还想像普通母子间那样说一句“娘的迟早都是你的”,猛然想起真到了那一日,如果不生变故,他就只能是个离京就藩的王爷,我在宫中所有物品的合法继承人只有祁钰,于是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小五正式辞行那日,见了玫瑰饼子,听说是祁镇送的,笑道:“不枉我疼他。” 王妃靖氏在皇帝皇后面前拘谨些,忙敛眉行礼道:“谢过大皇子的赏赐。” 小五笑道:“你没见,我从前给了他多少好东西,随便拿出一件能买一车饼子呢!” 王妃偷偷扯他衣袖,要他慎言。 我笑道:“你从前抢了镇儿多少饼子吃,我还没跟你算呢!” 我看一眼小莲,小莲奉上一只剔彩林檎双鹂图捧盒。我笑道:“陛下亲征时得了块极大极好的昆仑玉,打了几套头面,给你和越王妃各两套。一点心意。自从你嫁来,咱们还没多相处几日,你们这就要走了。此去山远水长,经年难得一见,妯娌间留个念想。襄王就交给你了,你多加管束他,他敢欺负你,你写信来告诉我。” 靖氏拜谢了。 她容貌端丽,行事沉稳而不死板,看她和小五相处,应当是合得来。 我回到黑蛋身边,黑蛋又对小五说了几句话。小五携王妃向我们拜别。 我和黑蛋立在午门上,看着小五的车马渐行渐远。 他们要开始新生活了。 一月间,陆续将其他几位亲王也都送走。但因平素并不特别亲近,虽然也略有伤感,倒不像送别小五似地这么难受。 藩王里只有老三和卫王瞻埏还在京中。瞻埏是恭肃贵妃郭氏之子,非举行典礼不会入宫。倒是老三获准时时进宫来陪伴太后。 老三小时候留下了病根,身子不好,红叶不放心,进宫时常陪着他来,在路上照顾他,但进宫之后,红叶只拜见过太后就走,并不愿与太后多说话——尤其在那里还时常碰见胡善祥。 自从小五令太后与我和黑蛋放下芥蒂之后,太后再没当众给过我难堪,但她出于捍卫“传统”和“规矩”的责任,依然不拒绝胡氏的陪伴。也时常给她些赏赐——胡氏失宠,失宠之人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 红叶进宫,几乎都是来我这。她通诗书,与我聊得来。 我和她维持着一种默契,小心翼翼,都不去触碰当年的旧事。 这天也是无意间,说起永乐十九年。
第196章 旧疾 原本是在说老三的病。 我说永乐十九年,老三有段时间身子骨还不错,整天往宫外跑,所以我想让太医院调出当时给老三开的药方,再令太医根据现状略作调整,照着抓药给老三吃,或许有用。结果红叶脸上犯窘,慢慢泛起桃花色。 我起先还没回过味儿来,呆了一呆,才恍然笑道:“莫非那时他出宫,是去找你的?” “是……” 我笑道:“当时先帝想为老三他们议婚,不瞒你说,我知道他对你念念不忘,还命人去打探过你的情况。”但因为听说红叶在为未婚夫家的长辈服丧,就打消了念头。 红叶脸通红,说道:“当时婆婆的丧期里——”我连忙去按她的手。 她说的“婆婆”,自然是之前那个未婚夫的母亲,不是现在的太后。但她现在的“婆婆”,只有太后,太后尚在世,说“丧期”二字就过分了。 然而红叶并不理会,执意继续说下去,我只好招招手让左右伺候的人都回避。 红叶道:“婆婆的丧期里,公公也生了病。年关上待客太多,受了劳累,病情格外重。上元夜,公公发病发得急,常请的郎中出门过节赏灯去了,我只得走上大街来抛头露面,寻别的医馆。没成想,和王爷又遇上了。王爷派人帮忙请医用药,算是暂时救下公公一命。后来王爷也常来探望……王爷是个君子,帮我就只是帮我,并非是刻意有求于我,从不轻浮调戏。后来公公临终前,说王爷救过他一命,当年的事,他也已经不怨王爷。他说他走之后婆家再没个亲近的人关照我,回娘家身份又尴尬……他不忍见我一生守寡,说看王爷对我好,若我有心改嫁王爷,他做主同意。” 我嗟叹一回,心下暗道:你们一次次遇见,都是在上元夜,可谓和上元夜有缘。 然而这话却不能说出口——毕竟他们第二次上元相遇,间接导致了红叶未婚夫的死亡。 因此我笑道:“这位老人家的胸怀,真非寻常人可比。你肯往前看,也不容易。” 红叶叹了口气,刚要说话,祁钰一溜烟儿从殿门跑进来,扑到我怀里撒娇要抱。我笑道:“教你的礼貌呢?先跟婶婶打过招呼。” 祁钰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自家人何必虚礼。”说罢又一阵风似地从我膝上跳下来,要红叶抱他。 我笑道:“红叶,别给他好脸色看。臭孩子惯坏了,不讲礼貌,歪理倒是学了一堆,嘴皮子比谁都利索。” 红叶弯腰抱他在怀里坐着,笑道:“太子爷这么漂亮可人疼,谁舍得不给太子爷好脸色呢?”还拔下头上一支簪子来给他玩。 红叶平日里难得一笑,逗弄祁钰倒是十分开心。我笑道:“你是真喜欢孩子,孩子也爱跟你亲近。也不知将来哪个宝贝有福,投胎在你肚子里。” 红叶却微微低下头,面露忧色。 我一再追问,她才轻声道:“其实……” 当着孩子,我不好问得太直白,只说:“你们还没……?” 红叶“嗯”了一声:“他待我倒是极好,只是不知何故……我心里想着,总不该是嫌我二嫁之身……可是新婚那晚他在床边坐了坐,半晌没说话,冲我作个揖就走了,后来每晚坐在一处说说话儿,说得再晚,最后他也去书房睡。” 祁钰半懂不懂的,插话道:“三叔也爱晚上看书?但是为何不和婶婶一起看?我爹爹总是晚上假装带我们睡,半夜跑来我娘这里睡哩,说要和娘一起看书。说书上有些字谁都不认得,只有娘认得。” 我脸涨成一颗新鲜饱满的西红柿:“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第197章 旧趣 祁钰嘴里冒出很了不得的话而完全不自知,继续玩红叶给他的首饰,一脸的天真无邪。 红叶笑道:“陛下和娘娘真是神仙眷侣,让人艳羡。”算是缓解了我的尴尬。 我将话题扯回他们身上:“我猜,老三应当是拿捏不准你的心思,又不愿勉强你,所以才做柳下惠。你放心,他绝不是那等俗人。或许,今晚他要走时,你试着留一留他?”老三是个君子,知道尊重女人的意愿。 红叶嗫嚅道:“那怎么好意思……倒好像自轻自贱似的……” 古人这陈旧的X观念啊……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男女各取所需,跟‘轻贱’二字有什么关系?只许男人求女人,就不许女人有求于男人一回?”不过我也不指望她的观念就此改变,于是便笑道:“你若不好开口,我帮你成就心愿。” 红叶有所动摇,窘迫道:“这样的事怎么好劳烦娘娘开口……” 我笑道:“你放心,我自有我的一套说法。” 祁钰玩腻了红叶的簪,塞还给她,又蹦下她膝头,依在我腿边,伸出两条小细胳膊抱着我的腿摇来晃去:“娘,讲故事。” “乖,娘和婶婶说话呢,你找姐姐玩去。” “姐姐小气鬼,不理我。” “姐姐为什么不理你?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 “没~有——娘,你陪我玩儿……”祁钰拖着长腔。 “娘不得闲,你去找范进罢,叫范进再给你讲《三国演义》。” 范进便弓腰走上前,笑道:“小主儿,奴婢上回给您讲到‘赵子龙单骑救阿斗’,也不知他最后逃没逃脱?您不随奴婢看看去?” 祁钰被说得动了心,这才欢欢气气随他走了。 我笑叹:“也不知他是随谁。他爹小时候并不这样,我小时候也不这样。若说是跟他五叔学坏的,可他实在没跟他五叔相处过多久。” 红叶掩口笑道:“襄王爷?真看不出来。平日里只听人说他是‘贤王’,再者我们王爷说他是个‘情痴’。再没听说襄王爷其他小时候的事。” 我听了也笑:“老三说别人‘情痴’?而且还是小五?小五哪里‘情痴’了啊……小五小时候,比祁钰还能闹,三天不打,上墙揭瓦。东宫从南京搬到北京,树上从来没一个囫囵鸟窝。而且终日神出鬼没,那时候我和孩儿他爹想私下说句体己话,十回里头能有六回,被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吓一跳。闹得我们俩整天担惊受怕,做贼似的。”
红叶笑道:“襄王爷小时候竟这么皮?那……我们王爷呢?” 她终于开始问关于老三的事了。她终于开始好奇他的过去了。在她自己都未必觉察的时候。 我笑道:“小时候我曾跟陛下说过,他们兄弟三个,老大像一团火,老三像一潭水,老五像一阵风。老三从小就好静,爱读书,迂腐。说话满嘴的之乎者也,行动起来礼节周全得能急死个人。虽然极聪明,看起来却呆呆的。你进宫那年所见,已经是他稍长大些的样子了。后来他去了蜀地,跟蜀王爷游历,才慢慢洗去呆气,但性子里一点迂腐守礼还是有的。” 又说了好久老三小时候的趣事,老三才来坤宁宫接王妃。 我说:“老三,你随我过来,我有话说。” 带他避到屏风后面,低声道:“适才,祁钰来玩,红叶很疼他。我看她是眼馋孩子了,你们俩抓抓紧,嗯?”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我忽然觉得我像个爱管闲事的大妈。 老三没料到我会跟他讲这个,愣了一愣,又愣了一愣,旋即回过味儿来,知道我在说什么,恭恭敬敬向我作了个揖,谢我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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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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