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嵩那边如何?” “皇上放心,一切都很稳妥,他那轩馆处有重兵把守,元嵩插翅难逃。” “将他接回来听封。” “皇上,这……” “许他个官职,等元淳病情再好一些安排他们见一面。再让他回北川任职。元淳在长安,且封个副将闲职,手下兵卒不多,他也能收敛。” 他摆摆手叫阿精退下,将身侧的奏折整理妥帖。燕洵是要当皇帝,当的还是跟前朝后主不一样的皇帝。被他视作弃子的元淳,在燕洵这里该是宝贝。似乎是在赌气,不过这气赌的对。 “阿颜哥哥是不是很久都没去看皇后姐姐了?” 他的话越来越少,开始耐下性子听元淳掰扯那些女儿家喜欢谈论的话题。 宫里新进了青梅,他想起来前几年元淳总喜欢灌他酸梅汤。姜丞相不似旁的大臣,是一心一意为了燕国和他,故而说的话能让燕洵听进去。 君王,不能只想情爱,心中要有百姓,要有江山。皇帝的宝座不能为了开心而坐,要担负得起黎民苦乐。姜丞相没对元淳和元嵩有多大反应,就像是只要元淳不当皇后,元嵩不任实职就可以。 “我的傻丫头啊,橘子得秋天才能吃呢,你盯着橘子树做什么?” 她在橘子树下站着不动,手里的青梅过了很久才吃第二口。 她说,好多叶子都被虫蛀坏了。 他说,不怕。 于是,燕洵开始给橘子树洒药,说等它休息一个夏天,就能吃到果子了,她也可以继续晒橘子皮,做橘子糖。 说来元淳已经很久没吃过橘子糖了,至少今年没有。对此她总是觉得委屈。 橘子树结果的时候,元嵩被带到云水台,去见他时时刻刻牵挂的妹妹。 她还在院子里荡秋千,看着追月与怀玉表演蹴鞠。 “淳儿,还记得我吗?” 她回头去看,只见那个面色沧桑的青年,元淳的脑子糊涂,想了半天没记起元嵩是谁。 她僵直的坐着,一动不敢动,直到燕洵来的时候,才一溜烟儿藏在他身后,偷偷的去看元嵩。 在北川吹了三年风,原本的十三皇子褪去稚气,好像除了身形体态,什么都变了。他明白魏国欠了燕洵许多,心里对燕洵的怨恨,其实也不算多。在北川,他的人并没有太为难他,能回长安见见元淳,总是能叫他心里好受点的。 这份欢愉并没有持续多久。 燕洵领着元淳走到他跟前。元嵩努力勾起唇角,想去摸一摸她的脸,只是被不懂事的妹妹躲开了。 “你试着去看看他的脸好不好?如果你再叫他一声‘哥哥’,他会很开心的。” 看着燕洵,她可怜兮兮的想告诉他不想见别人,就想待在她的云水台里见熟悉的人。可她还是鼓起勇气,轻轻碰了下元嵩的胡渣,只不过下一秒就跑开了。 曾经越熟悉的人,越难以触碰。 “我没有教淳儿疏远你。她的疯病才好转,想起你还是需要时间的。” “你胡说!你入主长安前淳儿便认得我,你还敢说不是你蓄意挑唆!她只是个病人!” 近来处理政务,许多事将他惹了一堆火还没来得及发泄,在元淳这处自然是要装作若无其事,可隐隐约约之中,头痛症又要犯了。 一把抓着元嵩的衣领,燕洵瞪着他的眼睛:“我说,我没有教淳儿去疏远你。留你一命是我手下留情,把你发配边地是制度之中,但淳儿就是制度之外。让你回来是叫你们兄妹见一面,这个仁慈我可以有,同样也可以没有。在北川三年你指望淳儿一直记得你?你给我听好了,我对你做的,远不及你们父亲对我做的万分之一。你最好吃斋念佛祈求淳儿的身体早日康复,明日去北川当你的镇北副将军是正经。我如今有权有势,犯不着因为你去挑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松开人,没去管元嵩面上的愤恨,径直走去后院看元淳。元嵩拦下追月,问了几句话。追月只说不喜欢燕洵,但他对自家公主真的是无微不至。 眼神鄙夷,心中颇有微词。 不过多时,元淳从后院来。她站在元嵩面前,小心翼翼去碰他的脸,又去抓他右侧披风:“我的纸鸢上有什么东西呀?” “黄莺儿。” “你是……哥哥?” “我是哥哥。” 云水台的天空如清水洗涤,一片云彩都没有,蓝的干干净净。她这里的天空,小小的一块,确是长安城中最干净的。 燕洵在后院浇花,怀玉想帮忙也帮不得。承受过一些东西的人,看得出来他并不是铁石心肠。受万民敬仰的皇帝,有时候活的还不如草芥。 追月从前头来,瞧见正浇花的燕洵:“皇上,公主方才找您。” “你就说我突然有些事,叫她和哥哥好好玩。” “您……没事吧?” “没事,去陪公主吧。” 追月好像懂了怀玉先前嘴里说的,蹙着眉头往回走,不忘拉着怀玉一起离开,还燕洵一片安静。 草芥有伴,皇帝孤寒。 这世上,“情”字比“苦”字更折磨人,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 元淳很好哄骗,没对追月的话产生怀疑。有的时候连追月都不明白,把她保护的这样好到底是对是错。 兄妹之间,总是会有些特别的感应。元淳好像对他的胡渣很感兴趣,常常用手指去戳:“哥哥长胡子的样子挺可爱的。”该是马上要回边关,此去一别再难相见,元嵩也不敢与她太亲近。 对燕洵不屑,但知道他会一心一意对元淳好。元嵩这做哥哥的开始对燕洵的那段关于“醒着不如疯了好”的话深信不疑。 就像是前尘往事,如梦似烟,总是太虚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计算的太清楚,只会徒增烦恼。毕竟在这世上,[有些事,记得不如忘了好——小白《白蛇·缘起》]。 这三年他一直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然以与元淳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她当年回长安后不会与自己那么疏远。毋庸置疑的是,元淳并不是因为红川城外山洞的事才对自己这样。总是会有别的因素在添油加醋。但具体是什么因素,元嵩并未想通。 走的那日,天上下着毛毛雨,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总会有点不舒服。原以为没人会来送他,却不曾想元淳独自偷跑出来,在宫门前追上他,攥着一袋青梅。 元嵩将手里的伞撑起来给她遮雨,笑:“小丫头来送我?” 她将梅子放在马车上,看着人不说话,像是舍不得。 元嵩叫她打好伞,收下了那一袋子青梅。 经此一别,相逢再难,得到一盏酸梅汤更难。 “妹妹要好好听你阿颜哥哥的话,他会好好保护你的,以后哥哥给你写信。” 燕洵对妹妹好,他该是会为元淳高兴,却莫名生出一种寄人篱下的滋味来。元淳一点一点靠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小鼻子使劲嗅了嗅衣服上的雨水味儿,像是想记住什么。元嵩用胡渣蹭了蹭元淳的额头,把伞送给她,请一个宫女将人送回云水台,又说了几句道别的话便坐马车赶去北川。 “好了,不送了。” “哥哥再见!”
第 13 章
那是燕梁结亲的第二年。晚饭后,元淳拿着刻刀在做橘子灯,一只纸鸢飞进云水台,追月正忙着给橘子树松土浇水,院中只有那只猫注意到了它。 橘子从元淳怀里跳下来,凑到纸鸢跟前时,它已经飞到半空了。起初元淳并不打算在意,只是纸鸢上的花样引她出门。 “公主今日还未喝药,天晚了,快回来!”追月反应过来的时候,元淳已经跑出云水台,且一直追着风筝跑。 追月没有追上元淳,被人打晕了。 放纸鸢的人她没看到,也不曾注意和理会。 纸鸢停在她脚边,这个纸鸢她认得,是元嵩当年与她一起放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捡起纸鸢的时候,指尖触及到粘粘的液体,她不知道是什么,借着城墙上的灯火,她看清了,是暗红色。和当时她摔伤手掌时流出来的血液一般颜色。 元淳的神智清醒了些,却还是孩子心性,见到血液总是会害怕。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将她引过来,原先的九幽台不该是这样的。 她想起那个皇后姐姐,于是拿着纸鸢跌跌撞撞的去找。寻了许久,她才打听到她的住处。 萧玉瞧见她身上的血迹,眉心越蹙,心下越舒。她不清醒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能不能和她的阿颜哥哥生嫌隙。燕洵世子与元淳公主之间的嫌隙很大,但淳儿和阿颜哥哥之间的嫌隙太小,小到她这个皇后姐姐不高兴。 宫女奉上了甜汤和热水,萧玉帮她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又帮她换了身衣裳。换衣裳的时候,她瞧见她身上的伤疤,这样的一个公主,还是依旧被燕洵喜欢,想到此处,心里的恨意是愈发明显。 不过她没看到抹腹下的牙印,如果看到了,该会开心的。 元淳还没缓过神儿来,在萧玉怀中哭哭啼啼的可怜。她极其耐心地去哄她,喂她喝甜汤。 “妹妹不怕,皇后姐姐在这里。” 怀玉准备关云水台宫门的时候,看见倒在地上的追月。橘子还在院中晒月光,只是元淳不见了。他想起燕洵近年对元淳的照顾,将追月安顿好后跑去乾元宫。 听见她失踪的消息时,燕洵正处理公文。寻到章华台的时候,元淳正躺在萧玉的床上听她讲故事,嘴里哆哆嗦嗦说着“九幽台”。 说的什么故事,燕洵并不知道。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他不知道萧玉同元淳说了什么,萧玉从来不是个心思简单的女人。 她说,元淳出门看星星,迷路了,想找她玩。 他问元淳是不是这样,元淳愣愣的看他,点头。 燕洵鹰眼微眯,面上对萧玉温柔了些,说她照顾元淳辛苦了。萧玉自然说不辛苦。 “云水台的星星也很好看对不对?”他笑着把手递给元淳,“我们回去看星星吧?” 他没有食言,回到云水台后要带她飞上屋顶看星星。元淳突然发了疯病,将头上的珠钗全部扯下砸到地上,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燕洵不知道元淳在章华台的经历,明明已经近一年不曾发作,却因看星星引了反复。 她揪着衣领似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喊那个“滚”字,成串的眼泪吧嗒吧嗒滑下脸颊,她哭的一抽一抽,待在屋檐下攥着衣服闭紧双眼再缓不过来。 “淳儿!”他下意识,第一次在她生病后喊出她的名字,只因她砸了一个橘子灯,拾起碎片要放到嘴巴里。 她是把橘子灯真当成橘子了,该是如此的。 之前的一次又一次,因为怕疼且神志清醒,元淳一直没有对自己下狠手。这是追月告诉他的。 她连这锋利的碎片都可以吞,是有多大的勇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