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越来越会起名字了,燕洵想着。 元淳小心翼翼打开笼子,将阿提捧在手心里,试着它的重量:“你还挺沉的嘛。” 追月送来药,提醒她该按时服用。元淳虽说不再那么讨厌吃药,面对苦味还是会排斥。近来的药,总可以让她苦到恶心作呕。但追月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她并不知道自己生了病,更不知道生了什么病。但除了药比之前苦,元淳并没有感觉比之前不舒服。借着燕洵在这儿,元淳开始扯开话题,说要出去玩。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看小兔子,也想看小狼。” “好啊,那明日我就带你去。但现在,要先乖乖吃药,你听话,皇帝哥哥会带你去的。” 药被她灌进肚子里,阿提和橘子闻到苦味都眯着眼睛,像是心疼主人要吃苦。这些年,药喝的糊里糊涂,但元淳会听他们的话,也相信身边的人都不会害她。燕洵他们,把她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又把她保护成那个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姑娘。这种保护,和她亲生父亲的不一样。 离开长安宫的那日,元淳像是天上飞的麻雀,在长安街上这瞧一瞧,那儿看一看。她悄悄松开燕洵的手,拔下上好的流苏钗子向小贩换了两根糖葫芦。燕洵正找她,回头一看瞧见她冲自己挥着一根糖葫芦,另一根攥在手里不动弹。 “给你哒!” 头上的那支钗子不知去向,燕洵才明白过来她被人诓了。那支流苏钗子,买下半条长安街的糖葫芦也使得。 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元淳已经将糖葫芦戳进他嘴里,“以前都是你送我好吃的好玩的,今天也该我送你。这是用我自己的东西换来的,你拿着不许拒绝啊!” 嘴里的味道很甜,元淳说,她知道什么东西好吃。抬头骄傲,是她身为公主最好的模样。 只有她会喜欢长安宫里没有的东西,从小就是。 她喜欢那些亮闪闪的东西,钗子,燕洵可以送她很多很多。但好像,她更喜欢自由自在,就像现在这样。 二人在街上逛了很久,多数时候都是元淳扯着他的袖子。不过多时,元淳手中就有肉夹馍、黄米凉糕之类的东西。燕洵手里除了刚买的一对皮影、彩灯、风车外,还有刚刚元淳送他的糖葫芦。 和橘子一样,元淳吃得脸上到处都是。燕洵忘记带帕子,毫不吝啬的将袖子扯过来替她擦。她吃完最后一块凉糕,才注意到那根只被燕洵吃了一口的糖葫芦。 “不好吃吗?” 他回过神来,说好吃,开始在元淳面前狼吞虎咽。 糖衣被太阳晒化,山楂的酸味让燕洵很不舒服。糖葫芦很好,只是他舍不得吃。竹签被他扔进路边的废桶里,他拉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农家小院去。 竹器的香味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浓烈了些,这样的农家小院,一看就是近几日新盖的。元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推开青绿色的竹子门走进去。罗汉床上铺着凉席,案上摆着一盘当季花果。右侧洞窗边立着数盆吊兰、绿萝、茉莉等花草,绿萝草一直蔓延至棋盘案几下蒲团边。隔壁的小屋里,放了两张竹子榻,上头铺好了浅杏色的蚕丝被,正是这季节该用的。 将整个屋舍窜了个遍,就是没发现小狼和小兔子。 她从怀里拿出兔尾铜铃,摇了一下又一下,试图将它们引出来。 “该睡中觉啦!” “小狼和小兔子去哪儿啦?” “中觉醒了才能去看,过来洗手。” 燕洵拿着她的手浸在温水里,一点一点的洗干净。元淳低头努努嘴,嘟囔了一句“皇帝哥哥是骗子。” 打开柜子,他拿了套新的中衣,又拉好白色棉麻窗帘:“你在里间换,换好了叫我。” 起初决定带元淳出来,是想独自照顾她一日。他有点后悔没让追月跟来,女儿家换衣裳,他总不能帮忙的。元淳还在病中,习惯了有追月服侍,也不知她能不能自己换衣服。此番是他考虑不周。 他站在原处愣了愣,最后才出门。 过了许久,元淳不曾应声。燕洵问了一句,屋里没人说话,他才捂着眼走进去:“怎么啦?” 那人不应,燕洵才慢慢将手拿开,只见元淳正和裙子上的双耳结较劲。原来今日追月因为跟不得,又怕她贪玩弄松了裙带,燕洵身为男子帮不得忙,出门前追月将结打的太紧了。 她指了指,想叫燕洵帮忙。 “好吧……”燕洵深吸一口气,做了心理建设,蹲下身子一点一点解。许是元淳解的烦躁,此刻的双耳结被她扯得愈发紧了。暴脾气如燕洵,心里不知把追月骂了多少回。甚至想直接用剪刀把裙带剪了。但不可以,会吓坏她。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双耳结才叫他解开,累的燕洵出了一身的汗。 双耳结解开了,但元淳还在犯难:是该先换中衣还是先换中裤呢? 瞧她攥着身上的裤子,燕洵自顾自把她的襦裙叠好背对着人:“先换裤子吧,我不看。换好了就应一声,我再转过来。” 换好裤子的时候,元淳无意哼了声,燕洵听差,以为她换好衣服。谁知竟瞧见了她上身穿的白色诃子,裸露的皮肤上还有或深或浅的疤。 他赶紧偏过头,想起那年仲羽说的抹腹下的牙印,原本脸上的泛红,现下全被压了回去。 “我换好了。” 哄她入睡时,燕洵一直在跑神。故事讲的前言不搭后语,借着院子外的蝉鬼儿,他才逃脱这坏了故事的罪责。 “皇帝哥哥,你比他对我还要好。” “为什么啊?” “他不会这样带我出来玩,也不会拉我的手。他只会说外头危险,叫我在宫里好好陪母妃。只是母妃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追月说她去买东西,要很久才能回来。” “那他真是没心肝,遇见你这么好的姑娘都不好好珍惜。” “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不喜欢我吵闹。我以后会慢慢改的,改到他喜欢我为止。对了。我们出来玩,不带他来他会不会生气,我们赶紧回去吧,万一他想吃橘子……” 元淳起身便要下地换衣服,燕洵只是继续耐着性子哄人,只说他那哥哥这些日子回不来,况且炎炎夏日,橘子树也结不出果子来,且叫她好好的睡中觉,待醒后还要带她去看小兔子和小狼。 待人睡着,燕洵慢慢退出内室,抱着另一张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到罗汉床上将就一中午。他点了几根香,迟迟不闭眼休息。太医说,元淳的中觉不能持续太久。 他说:“你不用改,这般好的姑娘,他会喜欢的。” 其实,他做不到让小狼和小兔子和平相处,只能抱一只不懂事且安静的小狼狗冒充小狼。 待香燃尽,燕洵便到内室去叫她。替元淳披上披风的时候,燕洵拿着风车拉着她拨开窗帘,打开门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还美,对面是竹子林,其中还有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石子路。院子里有杏树、梅子树、和桂花树,甚至还有能让元淳心安的橘子树。如今这些树上只是郁郁葱葱,没有什么花,更没有果子。燕洵说,等过段时间再来,就可以吃橘子、看桂花了。 元淳没见过小狼,对着篱笆里的小狼狗摸了又摸,最后把兔子抱起来,用鼻子对它的白毛蹭了又蹭:“你们两个长大之后要成亲喔,我和皇帝哥哥要给你们做婚袍的!” “以后我们常常过来好不好?到时候把他也叫上。” 发现这样自由自在的地方,自然是要和他分享的。只是这姑娘分享的太多,临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寻了蒲扇,一点一点给她扇凉风,他说,都依你。 “皇帝哥哥,你真的没有名字吗?” “没有啊。”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叫什么?” “阿颜,怎么样?”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啊?” “我喜欢燕儿、莺儿、雀儿……它们的羽毛很好看啊,而且它们飞得高高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也想让你跟它们一样,可以自由自在。” 阿颜,阿燕,燕洵……
第 12 章
“看星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为什么?” “你是学生嘛?老爱问为什么。” 夜空中有好看的星星,元淳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没去看燕洵。他想开口说什么,没想到被人怼回去。他只是被噎了噎,却忘了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索性把她该吃的药丸递过去。 “你这是公报私仇!” “谁让你怼我害得我忘了说什么。赶紧的,药不能停。” 她吞了唾沫,毫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接过燕洵手里的药和温水,闭着眼睛把它咽下去。 相比喝汤药,她更喜欢吃药丸。两眼一闭苦味就没了,不比汤药持久。她不忘抱怨一句: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说不急,等病好的那一天。 到时候一切可能就都结束了。他想。 赶紧到头吧。她说。 燕洵又没说话,撸起袖子给小狼狗弄肉馅去了。 伪装的本事,他是有的,也一直比元淳好。脸上挂着笑,却连话都不会说。他只会在元淳这儿窝囊,一直都是,在楚乔面前都没有这样过。像萧玉说的那样,燕洵人前连重臣都可以处死,到元淳这儿竟全剩愧疚和温柔。 “娘娘,皇上今儿没回宫,云水台里只剩下那两个宫人。” “今晚的星星挺亮的。” 她的夫君,在陪他的小青梅看星星。她知道她的夫君在干什么,即使不知道他在哪里。 乾元宫堆了许多奏折,皇帝接连几日不曾上朝,朝臣多有不满。江山未稳,此番怠政确实不妥。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未必不是一个好皇帝。他只是需要几日的时间,去赎罪。 虽说短短几日,赎不清罪。 元淳是与燕洵,在农家小院住了三四天,才回长安宫的。 没人敢问燕洵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做了什么。群臣装聋作哑,看着丞相将暂理的事物重新交给皇帝。 丞相姓姜,是燕世城旧部。因当年年岁大告老还乡,免遭罹难。他本不愿掺和燕北与前魏的糟心事,却还是冒死劝谏君主守住分寸。 所有人都在劝他远离元淳,他其实什么都懂。若她记起过去,也会远离他,甚至会和父母亲人一样永远离开。 “丞相所言,朕都明白。元淳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其兄长元嵩远在北川,这兄妹二人兴不起风浪。您请放心。此番是朕怠政,以后断然不会了。”
那老者拱手作揖,连连应下:“皇上胸有大志,近年来为燕国百姓所做的老臣都看在眼里。皇上处理政事辛苦,偶尔松泛未为不可。至于元氏兄妹,您能妥善处理已实属不易。皇上舟车劳顿,老臣先行告退。” 云水台的暖阁,又坐着那执笔的青年。身为燕北男儿,头顶雄鹰,骑着骏马,身背箭袋,撒野习惯,这政事确实是颇为头疼。好歹那姜丞相帮衬,这燕国才愈发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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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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