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退了一步。 章远缩在他怀里,被逐渐浓重的雪松味道裹着,他强忍着,终于受不了,痛的叫出声来。 井然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放松了手臂,任由别人把章远接过去,接着,他也像个游魂似的,被护士引着往隔离室走。 井然被打了一针,没用多久,浑身肆虐翻涌的血液就平复下来。 这个Alpha隔离室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他抬手在脖子后面摸了一下,把那早就皱巴巴的隔离贴扯了下来,在指间揉成一团。 他满脑子都是章远喊疼的样子,惨白的脸,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他有气无力的模样,这个章远突兀地与那个胃疼的不行,更清瘦但是更有力量的章远混在一起,像默片一样在他脑子里滚动。 井然想一次,心就疼一次。 然后,他又忽然地想到小斐,那个小小的孩子。 这些都牢牢捆着他,像根本没有钥匙的枷锁。 这整个过程像是翻滚而来的巨浪,猛地将小船掀翻,他被浪卷着,拍打着,头脑发懵,却不知道要被带到什么地方。 周靖的情况还没稳定,他被放在最尽头的隔离室,听说家里人已经往这边赶了,护士站一遍又一遍地联系他的Alpha。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井然被护士带了出来。 他站在一间隔离室外面,隔着玻璃看里面的章远。他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伏趴在床上,乌黑的后脑对着外面,细瘦的颈子裸露着,后面红了一块,婴儿巴掌的大小,中间的颜色很深。一只手臂横在床边,手背上挂着点滴。 护士敲了敲门。 站在章远床前的医生抬起眼镜,冲着护士点了点头,然后向章远说了句什么,接着大步冲他们走来。 章远动了动,有些费力的转过头,一侧的脸颊压在枕头上,朝井然看了过来。 很快的,他弯起眼睛,虚弱地笑了。 即使现在,他的笑容还是像阳光一样,暖得不得了。 井然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主治医生迅速关上门,对井然开门见山地说:“你是患者的Alpha吗?” 很显然不是,隔离室那个Omega还没被标记过,医生这么问,只从情感上。 “我……” 他该说是,还是不是? 井然转头看了眼章远,那人潮湿的眼神望着他,一秒都不曾移开。 井然吞吞吐吐了一会,终于让医生耐不住摆了摆手:“是这样的,患者是因为长期注射抑制剂并没有节制的叠加而导致腺液指数上升,他基本没经历过发情期,腺体受到阻碍,本身就不太健康,这次被外界刺激同时引发的炎症和发情,所以他才会痛以及需求Alpha。”医生推了推黑框眼镜,尽量以易懂的方式解释给井然听,“多年滥用抑制剂埋下的症结,迟早都会引发,现在不算很严重,家属也不用太担心。” 井然放松下来,深深舒了口气。 医生翻了翻手中的病例夹,接着说:“患者目前信息素失衡,需要临时标记。” 井然愣住了。 医生问:“你可以吗?” 井然几乎下意识地去看章远,章远显然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的,但是他丝毫不敢放松,死死地盯着外面,井然一看他,他的眼睛就红了,像只不知所措的兔子。 井然问:“他知道?” 医生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接着点了点头:“情况我已经向患者说明了,他没有意见,当然,也不能有意见,就看你同不同意。” 井然张了张嘴,沉默了下来。 医生显然没那么多耐心,他看了几次表,“啪”地一声合上病历表递给护士,说:“你这边要是不方便,我们医院可以联系志愿者协助。” 志愿者? 是让别的陌生的Alpha,贴上那细瘦的后颈,咬破那微微发红的地方,将不知什么味道的腺液埋进去?然后章远就得带着这个味道,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三个月……直到被身体吸收,完全地挥发掉? 井然觉得自己自私可笑到了极点,只是这么想想,那怒火就发了疯地要吞了他。 他说:“不用麻烦了。” 推开隔离室的门,溢满的信息素如同在阳光下晒了很久的海浪,磅礴又温柔的裹上来。 这种浓度,足以上一个毫无防备的Alpha发情。 即使井然刚被打了一针,血液脉络里仍旧激起一片电流火花。 他清晰的看到章远如释重负地嘘了口气,随之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他。 如果他刚刚不答应,这个惴惴不安的小家伙或许会恨上他。 医生和护士没跟进来,他们站在隔离玻璃外,通过嵌在玻璃上的电子板面观察室内的信息素实时数据。即使没有看他们,井然还是觉得不自在。 像是被参观似的。 他两并三步走到病床前,背对玻璃,将章远遮在自己的身影里。 “周靖怎么样了?”章远问。 “情况不稳定,”井然半俯下身,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章远的后颈,“我过来的时候说是家人已经在路上了,现在估计到了。” “哦……”章远现在浑身都是软的,他想抬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细窄的胳膊落在床上。井然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反转一下,整个扣住。 章远看着他,有些抱怨地说:“你也笑一笑啊,从刚刚开始就苦着一张脸。” 井然弯了弯嘴角。 “这么不情愿。”章远又抱怨,他翘着唇,一副可爱又娇憨的样子,让人想狠狠揉他的脸。 井然不止想,还做了,捏住那脸上软腻的肉,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章远哼了一声:“我不管你情不情愿。” 井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手指握住章远的颈侧,不敢用力,松松地桎梏着,指尖抵上章远的喉,让那秀致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那细瘦的颈子被摆出一个优美的弧形。 井然俯下身,如同一只雄狮咬住自己伴侣的脖子,他先是将唇印了上去,珍惜又虔诚地吻了吻,这里的味道最为浓烈,激荡得人心神俱散。 低沉的声音响起,就紧紧挨着那有些肿胀又柔软的腺体:“会有点疼,忍一忍。” 颈肉被叼起,锋利的犬齿刺了进来。 疼痛伴随着舒爽如期而来,瞬间让海面掀起轩然大波。 章远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却被Alpha用力压制住,雪松冰冷的信息素强势地侵蚀进来,冲破海浪,要在其中占据高点。 章远叫出声,他的声音微哑而虚弱,却不是惨叫,带着说不出的软滑。那虚软的身体仿佛被瞬间注入生命力,他掐住井然握着他的手,发泄似的,瞬间抓的他渗出血。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井然松开牙齿,手中的人像是突然断了线,又重新瘫软在床上。 他半睁的眼睛没有焦点,他想喘息,又似乎没了喘息的力气,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脊背彰显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井然又低头亲了亲那有些红肿的地方,说:“我情愿的,小家伙。” 精疲力竭的Omega已经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没听到他的话。 井然松开章远,小心翼翼地替他翻了个身,将那挂着点滴的胳膊横在床边,再替他盖上被子。 他又在隔离室待了一会,用信息素安抚着睡梦中的Omega,直到他气息稳定,发出轻微的鼾声。 滥用抑制剂的后遗症不小,章远失衡的信息素时高时低,虽然目前身体问题不大了,但是很难保证没有其他并发症的出现。失衡信息素会有几率造成对其他人的危害,所以医院当时就上报给管理局备案,并且坚持让章远留院观察。 他们都没有意见,乖乖地办了住院手续。 眼见着要进入二月,马上就要过年了。 井然怎么都没想到,他和章远唯一一次新年,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tbc
第九章 31. 章远因为信息素失衡,一直被关在隔离室不能出去,好在隔离室配置齐全,加上井然回了趟家拿了点东西,生活上也没不方便。 行动方便之后,井然又给他把笔记本带了过来,倒是也不耽误学业和工作。
他们一直没再见过周靖,听说稳定之后转去了省院,至于为什么,也没打听得到。章远只在他转院后收到一条消息-[学长,对不起影响到你了,谢谢。] 章远和周靖算得上熟,那个Omega个子不高,瘦瘦弱弱的,眼睛大下巴尖,长得像个女孩子似的,他性格很好,热情又跳脱,通常在信息里也是表情包不断的人。 章远看着这条没有任何修饰的信息,便没有刨根问底,只淳淳叮嘱他好好休养。 井然倒是一直没询问过,他向来是相对冷漠的人,保持礼貌几乎是他的极限,除了对待章远,对其他人他称得上有点无情。 常风来过几次,还组织了同学,在过年前探一次病,来的都是Beta,稀少的Alpha和Omega同学聚在电脑前,被常风捧着个笔记本来了次远程探病。 年轻人嘻嘻哈哈的在病房里,一时间洋溢起蓬勃的朝气,热闹的不行。 井然把房间让给了他们,但是他也没走远,坐在走廊里正对着隔离玻璃的长椅上,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笑声。 班上的同学有些和章远不算特别亲近,这会儿突然看到章远在Omega隔离室还大吃了一惊。大学近四年的相处,有好些人都以为章远是个Beta,他温和而疏离,整个人有些冷淡,也从没有过任何征兆,怎……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个Omega了呢? 可想而知,这要是传回学校去会是多爆炸性的消息。 不过章远倒是表现的很平静,他看着同学们叽叽喳喳,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 常风从送给章远的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啃得嘎吱嘎吱响:“有什么稀奇,本少爷我早就知道。” 其他人不服气了,吵吵嚷嚷地说:“那你怎么不说啊?” “有什么可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常风嗤了一声,“怎么着?还想把我们远儿当珍稀动物参观啊?” 章远看了一眼常风,笑了。这小子平时毛毛躁躁得不着调,这次说话倒是让人挺爱听。 “而且,我作为室友可是被委托签了保护协议的,”常风又啃了口苹果,还没咽下去就傻乎乎地愣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奇怪……我是被谁委托的来着?章远你的监护人吗?你的监护人是谁?我怎么记不清了……” 章远按住他的手将苹果又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什么都堵不住你的嘴。” 为了保障病人的休息,没多久护士就来赶人了,同学们抱怨归抱怨,还是乖乖跟章远道了别,只有常风这个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肯走,死活都要多留一会。 等人都走了,常风才贱兮兮地凑过来,章远嫌弃地推了他的脸一把:“你离远点,什么话非得挨着说啊,房间里也没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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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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