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就从海边走吧。” 井然侧靠在车窗处,在逐渐露出一抹蓝的时候降下了车窗,海风灌了进来,依旧是微咸地味道,没多久,他看到那间临时房屋做的小餐馆,那个佛系的老板依旧坐在门口晒太阳,像是他从来都没离开过一样。
那时他驾着车,章远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偶尔回头冲他笑,阳光洒在那密密匝匝的睫毛上,比任何都要璀璨。 他们朝着和现在相反方向,驶向蜜月一般的路。 后来,他没能和章远一起回去。 井然揉了揉鼻梁,那里一片酸涩,手指向上,又轻轻抹了一把眼睛。 但是没关系了,现在他也走上了回家的这条路。 从进入海市的时候,天空就开始飘雨,秋雨缠绵,雾蒙蒙的细如牛毛,看来之前是下过一场不小的雨,车开过一条条的路,不平的路上积起小小的水洼。 他从那个旧巷下了车,举着伞沿着那条老路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那个公寓,水池的喷泉已经停了,毛毛雨落在水面上,基本激不起什么水花。 井然四周看了看,下雨天都没孩子来玩了,连猫都躲起来了。他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刚踏出一步,一个黑色的肥猫从绿化带后面钻出来,跑到树下,在一片干的地面上抖着毛,它看了一眼井然,扭头去舔自己的后背。 井然盯着看了良久,渐渐笑了,大步朝小区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次,第一次是大雪天,章远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第二次是暴雨,章远走在他身边,第三次第四次都没有章远。 这一次依旧没有章远,但是这条路,他从来没走得这么踏实过。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3点半,家里没人。 其实想也知道,工作日的时间,章远是要上班的。井然下到二楼,忐忑地敲响了吴阿姨家的门,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身子,看到井然,愣了半晌,迷茫的神情渐渐变得清明。 “你……你是……” “我是小远的Alpha。” “对,对,我好像……好像见过?”老太太有些激动,又突然愤怒起来,指着井然教训,“你这个Alpha,离开的时间也太长了!你怎么忍心的!” 看来打破了时间,别人对他的记忆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井然垂着头,老老实实地被吴阿姨教训了半天,后来他一声不吭悉心受教的样子也让老太太不忍心了,口气也软了下来:“你这个小伙子,得好好对小远,他们父子俩这几年的确不容易。” “是,”井然诚恳地点点头,“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他好,不会再离开他们了。” 吴阿姨这才松了口:“前段时间啊,我老伴儿生了场病,小远不愿我们太操劳,就把孩子送去上早教了,偶尔他忙不过来,我们才帮忙带带。” “早教?” “是啊,这眼见着也快放学了,不然你进来坐会,等等吧?” 井然没进去,他朝吴阿姨鞠了个躬,郑重道了谢,就转身下了楼。 井然独自站在楼道口,沉郁地盯着雾蒙蒙的远处,深色的衬衫和西裤让他整个人隐在阴影里,他身影挺拔,宛如一座沉默孤寂的雕像。 等待的时间无比的漫长,等的人一直不来,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他感知不到别的东西,心脏的血液像是随着拉长的时间也褪去了,只剩下荒芜一片。 他等着章远,就像是等着养分。 那辆熟悉的车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井然动了一下,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堪堪停住,半截身子依旧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心脏的血液翻滚起来,仅仅一瞬,就让那荒芜的地方绿意茵茵。 心跳声越来越快,井然抬起手按了按,又深深吸了口气,却有些喘不上来。 他本以为他已经够平静了,却没想到,仅仅是看到章远车,所有的冷静都分崩离析。 车停在距离楼道十米远的花坛旁边,章远从驾驶座踏了下来。 深色的伞撑开,挡住他的半张脸,只看到那秀致的下巴和丰润的唇,唇角边的痣俏生生的。 井然站在暗处,大口大口地呼吸,试图让自己发抖的双手安静下来,他一双眼睛深得像湖水,贪婪地望着章远的方向。 章远撑着伞,整个人走到井然的视线内。 他一如既往的清瘦,白色的衬衫被腰带掐出细窄的腰身,他眉眼修长如峰,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 他迈开长腿快速绕到车的后座,拉开车门,下一秒,就冲这里笑了起来,拢着和煦的光,像是瞬间放了晴:“到家了小斐,快,把帽子戴上。” 井然听不见孩子的声音,就见章远半个身子探进去,单手将一个绿色的豆丁抱了出来:“下雨啦!” “下雨啦下雨啦!”孩子尖叫着,踢着小雨靴嚷着要下来。 章远把他放下来,就见他穿着个绿色的小恐龙雨衣,小小的一只跑得很快,他跑到最近的小水洼上,撒欢似的蹦了起来,溅起的水花细碎,脆生生的笑声停不下来似的。 小斐长大了一些,还是很有活力,跑起来像个小炮弹。 井然的眼睛有些痒,他粗鲁地抹了一把眼角,抬腿走出楼道。 他没有撑伞,毛毛细雨落在发上,融成一片茸茸的水珠。章远又将半截身子探进车里,井然听到他扬声问小斐:“书包你自己背还是爸爸拿?” 孩子正踩水踩地兴起,根本没理他,章远无奈地把那小小的书包勾在小臂上,“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章远撑着伞直起身子,余光正瞥到站在距离小斐不远的地方,一双铮亮的皮鞋,笔直的腿。 章远愣了愣,缓缓抬起伞,像慢镜头一般钻入视线的深色西装。 章远张了张口,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伞柄。 再往上,入眼的是漂亮的下巴,削薄的唇紧紧抿着,高挺的鼻梁,和那双……夜夜入梦的深沉双眼。 章远的眼神落在那整齐的衬衫领口上,细长的银色领针穿过领针孔,一端缀着小巧的松果。 【等以后我带给你看。】 恍然间像是又回到2012年,这个男人还一如初见的样子。 章远哽了下,眼睛瞬间就红了。 井然想喊他,他开了口,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封住了,不受控制一般地颤抖。 所有的感知都迟钝了,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对方,仿佛是近乡情怯,生怕是假的,生怕希望再次落空。 半晌,章远笑了,丰润的唇不易察觉地发抖,那副表情仿佛随时都会落泪。 井然大步冲章远走来,短短的距离,却像是一场浩劫,他先是无意识地摸了摸章远的脸,被秋雨扫的微凉,用手掌覆住,好一会才能感绝到温软。 井然的指尖都是麻的,他忍不住发抖。 不够,还不够。 井然一把抱住他,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井然,将他拥进怀里,恨不得将他揉碎一般。 章远因为冲力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伞倒着落在地上,在水洼处打了个圈,跳的正开心的小恐龙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向父亲的方向。 井然闭上眼睛,他们离得那么近,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震动的心跳听得清清楚楚,胀满的心脏张牙舞爪地长出参天大树,郁郁葱葱的迎着风。 “宝贝,宝贝……”井然低低地说,挨着章远的耳垂,“我回来了,不会走了……” 眼眶酸涩得灼痛,滚动的喉咙泄出一丝哽咽,他终于拥有了全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章远缓缓抬起手,反手抱住他,瘦长的五指抓紧了井然的后背,数不清的情绪涌上来,他有那么多委屈,那么多思念,那么多苦楚,那么多话想说给井然听。 但是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时间将他的爱人从远方带来,又残忍地将他一次次带走。 足足七年时间,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有一年。 但是现在,他的爱人回来了,其他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相遇,相爱,如同浩劫,又如同奇迹,背道而驰走了整整一个圈,思念跨过分别的漫长时间,在生命里烙下不灭的印记,所幸上天眷顾,还给了他们后面大半生慢慢厮磨消化。 所幸时光还长。 章远将脸埋进Alpha的脖颈,轻轻地回答:“嗯。” 60. 至此,章远终于等来了他的爱情。 -全文完
第十四章 【番外】-看那青空彩虹(上) 1-[拖油瓶] 章远有些不适应。 像一个老旧的钟表生了锈,放的太久了,齿轮咬合得有些吃力。 他很紧张。 有种患得患失的不真实感。 除了刚见面那个拥抱,井然紧跟着他,却没再碰他。章远回头看,就见那人将手插在口袋里,脊背挺拔,微微垂着头,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促狭。 章远想:原来他也紧张。 他们就像上个世纪两家安排相亲的年轻人,显得木讷而局促,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还带着个小拖油瓶。 而且这个小拖油瓶还特别聒噪,从进门开始就“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 章远耳尖一直都是红的,他麻利地把小斐的雨衣脱了收起来,才冲着井然伸出手,低声道:“外套。” 颧骨处蹭了两抹红,像是画了桃色的妆,鲜嫩得让人想咬上一口。 井然把西装外套递给他,看着他挂到门口的衣架上,从后面看去,从耳根到细瘦的颈子都红了,井然终于忍不住,走上去从后面揽上那纤薄的腰,埋头在后颈上,在微咸的海潮中珍惜地亲了一下:“让我抱一下……” 章斐从旁边硬挤上来,抱住章远的腿,大声叫:“爸爸!” 声音洪亮地让两人吓了一跳。 “……” 井然不得已松开手,忍不住磨了磨牙根。 章斐在这大半年时间长得不只是个子,脾气和词汇量都上涨不少,明显没那么好哄骗了。他粘着章远,叽叽喳喳地像个小话痨,也不管章远回不回应他,他就是要说。 没完没了的。 井然根本不用想独处了,基本连接触章远的机会都少,小屁孩雷打不动的贴着章远,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一个隔离带。 井然有点憋屈,但也没办法。 终于熬到晚上,章远用浴巾把洗干净的小家伙包着抱出浴室,小斐揉着眼睛搂着章远的脖子,一副虎头虎脑的模样。 章远也顺便洗了澡,头发没擦干,细碎的水滴顺着脖颈往下滑。 井然靠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小斐,单手抱着让孩子靠着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摸了摸章远的发尾:“去擦干。” 小斐是真的困了,乖乖地趴在井然肩膀上。 章远“唔”了一声,抬手握住井然的手指,将那沾着湿的指尖拢在掌心里,试探的,轻轻磨了一下。 井然眯了下眼睛,瞳孔的颜色深了一分。 “让孩子自己睡行吗?”井然压低了声音,轻轻说,“我们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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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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