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从。 安静。 不能抗拒。 她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强制指令的声音撞击着她的耳膜。 "赫敏。"德拉科的呼唤让她蓦然抬头。他正低头注视着她,面无表情。"不要这样。"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她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不要。不要走。我不想让你走。我只是—我只是—"她的下巴抖得厉害,挣扎着想要把话说完。"我不想—"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抬眼看着他。"我只是想握着你的手。我不想—如果你…我就不能反抗—因为那些—" 德拉科的眼睛闪烁着,他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抽搐了一下。 她低头盯着他们的手,加大力道握得更紧。"留下来。"她又一次深吸了口气。"我想要知道你—不在别的地方。" 赫敏的心怦怦狂跳,但她仍然直起身子,强迫自己向床边走去。 她突然想到,也许她应该同意换个房间,那样她就不用再面对这张床了。 她鼓起勇气,将这个念头推到脑后。这依然只是一张床而已。她还是会躺在上面,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她相信他。她知道自己相信他。一直都是。 她挪到床的一侧躺了下来,蜷起身子,盯着他。他缓缓在另一侧坐了下来,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幻影移形逃走似的。她向他伸出手。 他迟疑了片刻,才伸出自己的手,与她十指交握。 他向后靠在床头,似乎没有任何睡觉的打算。她端详着他,目光掠过他的脸庞,想要再一次记住他的模样。 她对他的记忆越清晰,就越能明显地察觉到他与从前的不同。他看上去精疲力竭,几乎被现实蚕食得体无完肤。 他与她相扣的手指时不时地抽搐痉挛。 她觉得这并不像是典型的钻心咒肌肉损伤,而更像是某种心理上的神经失调—长期受钻心咒折磨的结果。那么长的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遭受过量的酷刑,以至于已经造成了永久性的影响。 伏地魔惩罚了他无数次,因为他没能抓住凤凰社的"最后成员"—那个摧毁了乌姆里胸前挂坠盒的人。 赫敏突然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你—"她刚开口便哽咽了一下。"你用那种方式毁掉了魂器,就是想借此迫使伏地魔仍在二月就把西弗勒斯召回英国,是吗?"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以示承认。 她想起了自己当时每天默默躲在暗处,注意到他受尽折磨遍体鳞伤的模样,同时还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去关心他,因为他活该受那些罪。而此时此刻,那一幕幕尽数回到了她的脑海之中,让她的心如坠深渊。 日复一日,持续月余。 "对不起,德拉科。" 他如遭重击,身子瞬间僵硬,几欲抽手回去。 "不要对我道歉。你没有什么可道歉的。"他厉声说道,几乎就要咆哮起来。 赫敏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直到他别开头,不去看她。 "你在生我的气,对吗?"她终于开口问道。 德拉科盯着房间另一头,神情难辨。"那也不代表你有任何理由向我道歉。" 赫敏端详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眨了眨眼睛,"—先道歉的人必须得是我,而且我—"他仰起头看着床顶的华盖。"而且我—" "德拉科…" "天哪,格兰杰,"他声音粗哑,抬起另一只手揪住自己的头发,"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来到这儿之后什么都不要再想起来。你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希望自己从没告诉过你我暴露身份的事—如果我当时撒谎骗你,而不是抓着最后的时间想要和你告别,这所有的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赫敏喉咙发紧。"如果你就那样把我送走,而我却后知后觉你因为我求你去救金妮而送了命,那我会生不如死的。我一辈子都不可能释怀。永远都不可能。就算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去的。"她的语气毫不动摇。"每一秒,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要是为了救你。" 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德拉科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你没有救我。"他似乎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开口。"你只不过让我们俩都在地狱里挣扎了两年。" 这句话就如一记重拳打在了她胸口。 血液争相离开大脑,她觉得自己的脸此刻必然像尸体一般惨白,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 德拉科蓦地握紧了她的手,神情立刻转变为了后悔。"等等—我不是—"
她垂下头,拼命想要呼吸。"我拼尽全力想要回来的…"她颤抖的声音已然破碎,"我真的努力了…" "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瞥开目光。"你怎么会觉得我能接受失去你?难道你以为我的感受不及你深刻吗?以为我有其他责任在身就会不在乎你吗?你不该认为我不在乎的,我用尽了所有办法来保护你的安全。你不知道为了保护你我都做了什么。" "我只是—" "我向你保证过的—每一次你要我说出口的时候,我都向你保证我永远是你的,没有任何例外,也没有任何期限。" 第二天早上,她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痛醒了过来。她的手指与德拉科的交缠在一处,静静地停留在床中央。他没有醒,面色却依然紧绷着。 他正和她一起躺在床上—这样的场景令她分外熟悉。她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感觉不到自己的记忆有任何与之矛盾的地方。 每当他离她如此之近,她都觉得仿佛置身过去一般。触摸他,靠近他,都像呼吸一样是她最自然的本能。她觉得自己无论离他多近都不会感到餍足。 虽然大多情况下—当她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他向她逼近、强行侵入她思想的时候;当她回想起他无情地大步走近、抓住她的胳膊幻影移形的时候;当他说出一些太过残忍的话让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都算不上近。 但是,当他如眼前这般近在咫尺,他就只是德拉科。他是她的。 他曾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脆弱过。他一直都爱着她,尽管他从一开始就认为他们注定无法长久。然而他依然深爱着她。 她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由想要朝他靠得更近,但又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惊醒他。于是她呆在原处,凝视着他。 "我会照顾你的,"她用口型无声地向他承诺,"我会有办法照顾你的。" 他醒来的一瞬间,她便立刻感觉到了。他刚恢复意识,整个身体就随即紧绷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紧盯着她。 他的双眼迅速眯了起来。"你还好吗?" 她扭了扭肩膀。"我的头…每次消停一天之后,情况都会更糟。" 他松开了她的手,轻轻贴上她的前额。"你又发烧了。" 她几乎连点头反应的力气都没有。 "你能吃得下东西吗?" 一想到进食,赫敏的胃就扭曲翻腾了起来。"也许等会儿吧。" 他的眉头紧锁,神情中尽是担忧,"我今天得去比利时,明天就回来。你好好躺着。" 他说完便站了起来,目光却仍然锁在她脸上。 赫敏挪动了一下,微微抬起头。"你说过要帮我拿书过来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明天。" "不行。你说好是今天。我还是能看书的。"她努力想要坐起来。"否则我就只能躺在这里担心了。" 他从牙缝里叹出一口气。"好吧。你躺下,别起来。我会交代托普茜把那些书、羽毛笔还有羊皮纸都给你送过来,但前提是你得先吃点东西。" 赫敏依言躺了回去,用双臂更紧地环抱住自己蜷成一团的身子,想要暖和一些。 她咽了口唾沫。"我—只要那些书就够了。我不能碰羽毛笔,所以—羊皮纸也没什么用处。" 德拉科下巴上的肌肉涌起了些许纹路。"好吧。"他边说边回到床边。"那就只送书来吧。" 他变出一张毯子盖在她身上。"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托普茜。我明天就回来。" "千万小心,德拉科。不要—不要—"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了片刻。 "你一定要回来。"她最后说道。 "我会的。" 他一离开,赫敏就更加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头痛欲裂。 她只觉得恶心欲呕。但德拉科说过,只有她吃过东西之后托普茜才会把书送来。她不知道如果她把所有吃进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的话,那还算不算数。 到了中午,她总算勉强喝下了一瓶魔药和一小杯肉汤。托普茜送来一摞书本和一份对页手稿,赫敏认出那上面是德拉科的笔迹,记录下了他每一次尝试去除黑魔标记的过程。 托普茜在床头垫了几只枕头,好支撑起赫敏的上半身,让她能侧躺着看书。 赫敏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地阅读德拉科的笔记,不去想德拉科违背实验对象意愿、而这些人又最终都在过程中全部死去的事实。 那些人都是食死徒,其中几个还曾帮着伏地魔折磨过纳西莎。 他已经做得够彻底了。研究和分析无一不是面面俱到。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必然是在研究标记诅咒之余还自学了相当多的魔法生物学和治疗理论知识。 他前前后后尝试了九次。最后两次还是在战争结束以后。 赫敏也曾研究过伏地魔的过去,是以她知道伏地魔在霍格沃茨时就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学生。无论他是什么时候创造的黑魔标记,都一定投入了相当的时间和精力,才最终把它变成了一种固若金汤的颈镣,牢牢锁住追随者的脖子。它完全称不上精致,但它简单,直接,而且致命。 手稿的背面是一组尖细字迹所写的笔记。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西弗勒斯也参与了分析。 赫敏将笔记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蜷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抱住不停抽痛的头部,努力想要思考并分析。 她咬紧牙关,竭力忍着疼痛,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当她苏醒时,德拉科正坐在床沿,手里捧着她那本妊娠指南,目光扫视着打开的书页。她默默地望了他片刻。 "你回来了。"她说。 他闻声立刻合上了书,转过头看着她。 头部的疼痛又减退了下去,她的身子也不再那么虚软无力。她小心地坐了起来,拿起那张手稿。"我看过你的笔记了,但还没有看书。我想到了几本书,可能会有用。" "好。"他两眼盯着她,嘴角轻轻翘起。 她抚平手稿,将其中被折起来的一处页脚恢复原位。"诅咒中的一部分会阻碍凝血,和血友病有些类似,可能会有长期的副作用。我得发明一种魔药—一种对抗吸血鬼咬伤的变种魔药,需要定时反复内服,不过一旦伏地魔死了,也许你就不必一直服用下去了。" 她咬着嘴唇。"但这无法解决该如何让伤口愈合这一最急迫的问题。所有的常规方法你都已经试过了,包括麻瓜惯用的烧灼和—焦油,但我才刚刚开始。我会找到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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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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