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点了点头,瞥开目光。 这场对话生硬沉闷得令人痛苦。除了手稿里已有的内容,德拉科不愿再就他做过的实验谈论任何进一步的细节。他似乎心烦意乱,时不时地看向时钟。当她提到她想要研究哪些理论知识时,他脸上确实挂着恰如其分的投入表情,但他的眼神却平淡漠然。 她意识到—当她全神贯注凝视着他的时候—他只不过是纯粹在满足她所求而已。所有的这些手稿和书本,都只是为了安抚她,因为她害怕天花板,所以它们才成了藏书阁的替代品—某种用来分散她注意、消磨她时间的东西,好让他将自己的计划按部就班地继续进行下去。 她不再说话,只是垂眼盯着自己的膝盖。停顿了许久之后,他站了起来。 "我今天晚些时候会把你要的书送过来。" 说完,他起身便欲离开,却忽然又停下了动作,转过身看向她。 他站在那里,两眼直直望着她,嘴巴微微翕动了几下才开口说话。 "格兰杰—你不用—"他突然顿住,她看见他的手在身侧紧握成了拳头。他把嘴唇抿成一条扁平的直线,眨了下眼睛,稍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我从来没有指望你会愿意留下这个胎儿。"他说话时几乎面无表情,喉结却略沉了一下。"我可以给你一剂魔药,这样等你离开欧洲之后就能—解决掉它。只要你开口—"话说到一半却又被他自己生生截住。他垂下头,咬紧牙关。"没关系,你没有必要开口。我会把魔药送来的。你没有理由把你的决定告诉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转身离开了。 赫敏躺在床上,手指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只要她仔细地摸索,就能感觉到骨盆上方的子宫已经微有隆起,虽然极小,但却坚实。 她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逃离这座牢笼,她就会去堕胎,更没有想到德拉科一直以来都是抱着如此假设在行事的。 放在从前,为了不让这个孩子出生在马尔福庄园里,为了不让它被交到阿斯托利亚的手中,她也许会愿意爬出窗户跳下去,或者服毒自杀,但她从没有想过如果自己能逃走就要终止妊娠。 这是一个孩子。自从斯特劳德诊出她怀孕之后,在赫敏眼里它就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不是胎儿,不是什么继承人,而是一个孩子,一个她已经感到对之有着强烈保护欲的孩子。当她看到代表它心跳的震颤光芒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它偷走了。 可是德拉科却认为,一旦她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她就不会再留下它。 他强奸了她,她因此怀孕。他认为只要她获得自由,就一定会想要堕胎。 在他的设想中,他会留在英国只身赴死,而她则会远走天边,努力斩断一切来让自己彻底忘记过去。 傍晚时分,托普茜带着一大摞书本来到了赫敏的房间,其中好些还是崭新的书。 "德拉科在吗?"赫敏一边问着,一边拿过一本书翻了开来。 "主人刚刚才回来。" "你能告诉他我想见他吗?" 托普茜向她屈膝行礼,"啪"地一声消失了。 纳西莎·马尔福的肖像紧盯着赫敏。 赫敏只在十多年前的魁地奇世界杯时见过纳西莎一次。肖像中的纳西莎年仅十六岁,和接受黑魔标记时的德拉科一般年纪。 "我想救你的儿子。"赫敏对她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纳西莎沉默不语,只是端坐在画框中的椅子上,一声不响地打量着赫敏。最后,赫敏只得作罢,转过头去。 她正翻着托普茜带来的书,房门就在这时被打开了。 德拉科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赫敏合上了手中的书,喉咙发紧。他总是站得那么远,远到让她觉得周围每一英寸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你母亲的肖像不愿意和我说话。"她说。 德拉科朝墙壁看了一眼。肖像中的纳西莎站了起来,望了德拉科片刻,转身离开了画框。 "和你没关系。除了我,她不跟任何人说话。我父亲求了她好几个小时,她都不肯看他一眼。这幅画框原本放在南翼的休息室里。我母亲身上发生的一切,肖像都亲眼见到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它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我母亲被放出来后,就把肖像拿回了她自己的房间。"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也难以分辨背后的情绪。"她常常在画框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把手贴在肖像的手上,就好像她们想要触碰对方。" 赫敏望着墙上只剩下一张椅子的画框。 伏地魔对马尔福家族的影响简直和毒药没有两样。他不仅把自己烙在了德拉科和卢修斯的手臂上,还烙进了这整个家族的存在里。他毁了纳西莎,毁了他们的家。就连那幅肖像—一个拥有纳西莎记忆的影子—也因此变得缄默寡言,伤痕累累。 德拉科的目光回到了赫敏身上。"是她主动提出想要照看你的。她想确保你在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好。" 赫敏垂下了眼,犹豫了几秒钟才抬起头来。 她的双手缓缓移向自己的腹部。"我想和你谈谈先前—你之前离开时说的话。" 德拉科脸上的神情被尽数敛起,目光瞬间变得如刀锋般凌厉。 赫敏的胸膛随之紧绷,另一个"德拉科"忽然浮现在她眼前,脸上带着同样的冰冷。 "想让我看着你是吗,格兰杰?好。我看着你就是了。我不得不说,看到你眼睛里全是内疚和负罪感,真让人高兴。你知道吗,我原本一直以为,黑魔王对我做的一切已经是任何人所能想象的最残酷的奴役了。但我必须承认,这些事情跟你做的那些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她心跳一滞,接着不停地眨着眼睛,想把那段记忆赶走。 "你能走近些吗?"她觉得自己嘴唇发干。"如果你离得不那么远的话,和你说话会容易许多。" 他朝她走了过来。他每走近一步,她的心率就加快一分。 他的脸上满是防备。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当他在离她只有一英尺的地方站定时,她抬起了头。 如果她能触碰到他,他就不会显得那样冷漠了。 但他看上去并不想让她碰他。 她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我之前没有意识到,你以为如果我能逃走就会终止妊娠。我明白你—以前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我不是这么想的。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他的表情纹丝不动,眼神也没有任何反应。"一旦你自由了,你可能就会改变主意。" 赫敏摇了摇头。"我不会的。" 他的眼瞳仍然平静无波,但她能看到他眼角流露出的紧张之色。他挺直身子,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他的动作扼住了喉咙。 他嘴唇扭曲,牙齿表面反射出了淡淡微光。"你没有必要向我承诺你一旦自由之后会怎么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赫敏下巴紧绷。"我当然会做我想做的事。所以我决不会用那剂魔药的。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不会用的。否则我会悔恨一辈子。我会—我会一直想着这个孩子的眼睛是不是和你的一样;每年冬天,我都会想着如果它还活着的话今年该有多大,又会在做些什么;我还会努力猜想它会拿到一支怎样的魔杖,会喜欢学校里的哪门课,会不会像我们一样是天生的大脑封闭师。"她语速极快,因为她的喉咙越发干涩,颧骨开始阵阵疼痛。"我想知道它会不会也喜欢看书,头发会不会也像我的一样又毛躁又不听话。如果你—如果你死了—我会想要把有关于你的一切—关于你的每一件事—全都告诉它。我从来—我从来都没有跟别人说起过你。"她的胸口一阵痉挛。"人们应该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德拉科发出一声带着浓重喉音的哂笑,抬眼看向天花板。"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又觉得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还有机会开始新的生活。不要让那些和我有关的记忆成为你的包袱。" 赫敏使劲儿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难道你愿意带着一个被强加给你的食死徒私生子过一辈子?全世界都知道我在这座房子里对你做了什么。也许你还记得,整件事都已经被彻头彻尾地公诸于世了。不管它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不管它有多大年纪,在其他人眼里,它永远都是一个刽子手的孩子,而且它是因为我在囚禁你的时候—强奸了你,才会来到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点。所有人。" 他说话时胸口抽搐不止,随后移开了目光。"把这一切都忘了吧,格兰杰。"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和别人生孩子去吧。" 赫敏瞪着他。"你真的觉得我会那样做吗?远远逃开,躲到天边,假装你是个怪物,而我能从你身边逃离已经是万幸?" 他盯着她,神情难以捉摸。"这是事实。" 赫敏对上他银色的眼瞳,看到了表面的漠然之下的怅然苦涩。 "我恨你,我认为这场战争迄今为止死去的、以及未来将会死去的人,多多少少都该算在你头上。你没必要说服我你是个怪物,我早就知道了。" 她缓缓向他伸出手,喉咙又紧又涩,连吞咽都无法做到。"德拉科,你不是什么怪物。你从来就没有任何选择。难道你以为我记起一切之后还会恨你吗?"她向前一步,与他靠得更近,双手捧起他的脸。"就算是在我想起你之前,唯一能带给我安全感的也只有你。" 她抬起头,望进他的双眼。"我留了一张便条给你,你看到了吗?我爱你。" 他瑟缩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下巴贴着她的手指颤抖起来。他开始摇头,但她更用力地按着他的脸颊让他停了下来,把他拉得更近。 "我爱你。"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语气却愈加坚定。"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永远。直到我整个人化为灰烬。" 然后她踮起脚尖,仰起头,下巴向前探去,吻住了他。 嘴唇相接的一刹那,他愕然呆立。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贴着他的唇边对他说道。她的手指描摹过他下颚的弧线,双唇顺着他的唇面缓缓移动着。 他还是如石像般纹丝不动。于是她把自己整个人压向他怀里。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脸,将她拉向自己。他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面颊,手指缠着她的发丝。他的嘴唇变得炽热无比,不住地吻她、吻她、吻她。 他像是快要死于一场经年累月的饥渴,又像是快要被摧枯拉朽的海啸淹没。他的舌头、牙齿、嘴唇,无一不与她的紧紧相连。她的嘴唇拂过他的,接着便是温柔的轻咬。他的舌扫过她的下唇,随后探了进去与她的舌纠缠在一起。他仿佛是要把她融进体内,淬入骨血。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耳廓,拇指轻抚着她凸出的颧骨。她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迎合着他嘴唇的每一个动作。他贴着她的嘴边发出一声粗喘,她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他不停地吻着她,直到她能感同身受一般地体会到他血液里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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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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