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重新拖动,离开另一个亚瑟,一直拖到从木柴中露出的阶梯边缘。两个卫兵拽着锁住他手的铁链粗暴拉扯,他趔趄一步,差点跪倒在柴堆旁。
他们退下了,高汶从骑士的队列中前跨一步,向国王及王后行了个礼,朝刑架走来。
好极了,亚瑟想。他已经猜不到剧情要怎么发展了。
高汶走到他身旁,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拖上台阶,扔在木桩前,解下绳索,绕紧他的前胸、腰部、双腿,狠狠勒住,那些绳索深深陷进了他的衣服里。
把他牢牢捆上刑架以后,高汶拍拍手,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举来一支火把。
台下那个气派又高傲的亚瑟接过火把,鲜红的披风在他身后飘动,金色王冠在太阳下闪耀。他最后往火刑架上轻蔑地瞥了一眼,抬手一抛,火焰立刻在柴堆上燃烧起来。
随着第一阵皮肤灼烧的剧痛,亚瑟透过火光和烟雾看到熟悉的广场上、所有友人们无动于衷的脸。遥远的围观者中,好些人在喝彩或鼓掌。
这时,亚瑟终于听见自己开口了,当然,用的是梅林的声音。
“瑟西,”他说,镇定自若地,“如果这就是你的本事,我大概要对古教失望了。”
***
克莉奥娜钻出自己的帐篷,在夜幕中匆匆走向营地北角。他们驻扎地很隐蔽,不在帐篷外点篝火,也没有人谈话,还用了一些魔法确保这一小块地方看上去和周围的林子没有差别。
在她走向的那个灰色的简陋的小帐篷外,等着一个个头高高、头发灰白、套灰色长袍的男人。
“克莉奥娜。”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正是背后那黑黢黢的山脉的声音。
“普尔加。”她点头致意,然后掀开帘布,和他一起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但对于又加进来的两个人来说仍然有些拥挤。这里面早已站着一个青年法师,长长的黑色斗篷披在他瘦削的肩上。几滴烛火飘在空中,照亮一张堆满地图的矮桌和一卷席地而铺的薄毯子。
见他们进来,法师明亮的蓝眼睛里露出些许忧虑,但很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决心。
“艾莫瑞斯。”克莉奥娜说,“出了什么事?”
“我需要你们召集人手,现在就上怀特山,前往古教的祭坛。”
“没问题。”她说,带着十分的信任,“但是为什么?”
“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普尔加敏锐地说。
“不,不是我们。”梅林向帐篷未合拢的缝隙里看了看,那儿只露出一线黑色天幕,“是我。”
“什么?”普尔加低声说。
梅林拿起桌上的茶杯递给他们。克莉奥娜接过杯子,他们饮用的是怀特山上流下的山泉,梅林的杯子里漂浮着一缕极为细小的黑丝,她认出那是魔法的痕迹。
“古教的祭司。”普尔加说。
“水中有瑟西的咒语。”梅林拿回杯子,轻轻摇晃,那抹黑丝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又重新聚拢,“她发现了我。”
克莉奥娜紧张地说:“你出现了幻觉?”
梅林点点头:“场景很真实。但内容吗,只能说,很傲慢。”
普尔加冷静地分析:“瑟西喜欢运用幻觉。幻觉,以及恐惧。但这种魔咒针对性太强,一次只能攻击一个人,如果古教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们就会选择别的方式,能同时削弱我们所有人的方式。”
克莉奥娜同意道:“没错。”
“但她怎么会只发现了你呢?”普尔加拧起眉心,“我们身边是不是有……漏洞?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我会弄清楚。”克莉奥娜说,“如果营地里有一个叛徒的话。”
“不是叛徒。”梅林立即说,“是魔法的漏洞。克莉奥娜,你不能在此时怀疑一直以来信任的人,这正是古教所希望的。”
克莉奥娜望着他,微笑起来:“哦,这又是亚瑟·潘德拉贡的理论,是吗?”
梅林没有回答,他接着说:“我们削弱了古教的力量,但命运三女神的预言能力没有消失,她们依然能看到未来的碎片,我想她们看到了我。她们知道我会来怀特山,所以瑟西在山泉里施下了只针对我的魔法,她在其他地方一定也这么做了。”
普尔加点点头:“这能够解释为什么她只发现了你。”
“而我喝下了这杯水。”梅林说,“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我就在附近。”
克莉奥娜把鬓边的金发拂到耳后:“因此你决定把计划提前?”
梅林坚决地说:“这是个好机会。瑟西会为了防备我而全力准备,你们正好可以从后面上山,潜入祭坛,找到命运法杖。我从前面走——他们在等候我。我会以此帮你们多争取些时间。”
“我和你一起。”克莉奥娜果断地说。
“你是德鲁伊的祭司,你有你的位置。”梅林说。
“但瑟西已经攻击你了,她会毫不留情地对付你的。你还喝下了那杯水!”
“克莉奥娜,”普尔加说,“艾莫瑞斯有他的打算。”
“她对恐惧了解的太浅薄。”梅林安慰地说,“我已经试过了,不需要担心。何况,你们的行动才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小角色。”
“说实话,我不喜欢你的想法。”克莉奥娜微微叹息,“但,好吧,你是对的。德鲁伊是我的责任,我不该离开大家。”
梅林点了点头。他挥挥手指,在他们头顶飘动的烛光又往上升了几厘米。
“一定要小心。”普尔加沉默了一会儿后说。
“你们也是。”
普尔加微笑着,摇了摇头:“死亡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新朋友了。”
“就在几个月前,我儿子被带到这座山上,献祭给命运女神。”他回忆道,“因为他拒绝古教的要求,帮助了伊斯梅尔的安妮丝女王。”
“还有我父亲。”克莉奥娜说,“自从古教宣判他的命运,让他受尽折磨而死,我就知道我也会有这么一天——要么死在他们的判决下,要么死在反抗中。”
烛火在移动,让梅林皮肤上的阴影不断加深,直至淹没一侧颧骨。
“几年前,我曾向每个愿意听我说话的巫师保证,总有一天我们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他说,声音里透出凉意,“然而,最后阻碍这一点的竟然是另一群巫师。”
普尔加把目光投注到帐篷深处,双手交扣在身前:“古教渴望权力。除非所有国王都向它臣服,交出尊贵的权柄,让古教的祭司们掌控宫廷,否则它将永不休战。一个巫师如果拒绝成为教徒,这个巫师就会被审判为敌人;一个国家如果拒绝信奉古教,就会被噩运和灾难拖垮。”
克莉奥娜赞同道:“如果没有古教从中作梗,联合王国的盟约便会更早缔结。”
“但即使有,盟约也还是缔结了。”梅林说,“真正的命运不可阻挡,它从每个人最强烈的渴望中诞生,古教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
他抬起右手,以德鲁伊的方式对他们祝福。普尔加和克莉奥娜也伸出一只手,三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把大家都叫出来吧,我们该出发了。”梅林最后说。
所有帐篷都收了起来,没有篝火,但月光从稀疏的树叶中洒下来,照亮林子里站着的,这数十个整装待发的巫师的身影。
梅林在最中间,而普尔加和克莉奥娜在他身边。德鲁伊的女祭司柱着长长的法杖,金发及腰,白色长袍好似泄地的月光。
一只晚归的鸽子扑棱着穿过树林,声音渐渐远去,没有人注意它,因为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那个穿黑斗篷的青年身上。
他瘦削,苍白,但他的名字令所有人心生敬畏。
他是整个世纪以来第一个向古教宣战的法师。
“你们都知道,为什么我们今天会在这里。”他平静而简短地说。
“为了孩子、父母和爱人。为了逝者,也为了还活着的人。为了联合王国,为了阿尔比恩,”他举起右手,像一种宣誓,又像举起一把看不见的剑,“为了魔法真正的自由。”
一只只手在月光下高举起来。
“为了魔法真正的自由。”
他们低声念道。
寂静却强大的力量在月光、山风和摇曳的树影中降落到每个人身上。
巫师们散开之后,克莉奥娜揶揄道:“太感动了,听到你卡美洛式的演讲。”
梅林在月光下转过身,表情中似乎闪过一丝俏皮:“你当然记得卡美洛了,毕竟德里克还在卡美洛等着你呢。”
克莉奥娜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她的脸微微红了:“那就让他等着好了。反正他不会放弃摆弄他那愚蠢的十字弓。”
她转身走了,裙摆在身后飘动。
梅林目送巫师们的背影远去,拉上黑色斗篷的兜帽,独自出发,向着另一条路走去。
第十四章 往日召唤(中)
湿冷的山风吹拂着面颊,他无声无息地在树林中穿行,斗篷飘卷,掠过树根下潮湿的草叶。魔法为他细致地描绘出百米外的道路,山脊背后,另一群巫师也小心翼翼做着同样的事,以避开巡逻和陷阱。
作为古教最重要的圣地,怀特山是三面女神的魔力之源,也是裁决法庭的所在之处。在群山之巅,那些戒备森严的殿宇中央,设立着古教最古老的祭坛。祭坛由五十根柱子环绕合围,既在高山之上,又无穹顶荫蔽,日沐阳光,夜见星辰,坛中供奉着一根法杖,杖身镌刻命运女神迪希尔的图腾,顶端镶嵌的宝石由具有神赋之力的卡兰里圣泉水凝结形成,光华耀目,古教称之为“命运法杖”。
传说中这支法杖是迪希尔遗落在人间的神物,借由它的强大力量,持有者可掌控丰收、疾病与宿命。它正是古教数百年来能对魔法世界进行绝对统治的原因,也是他们今晚冒险上山的目的。
树木时而密集,时而稀疏,裸露的岩石泛着惨白。几只秃鹫在分食一头野猪面目全非的尸体,梅林经过时,它们全都竖起脖子,一双双黑亮的眼睛闪着寒芒,弯钩般的喙沾满血迹。
秃鹫们知道,就在这里,有一道无形的界限,闯入其中的动物一定会死于非命,它们早就学会了等在附近,让食物自己送上门。这个穿黑色斗篷的瘦高的活物也不会例外,他会被看不见的力量扔出来,像这头正被啃食的野猪一样死去。秃鹫们抻长脑袋,目送这个活物走远,等着他倒下。一只新加入的秃鹫落到地面,扇了扇翅膀,但和它们所期望的相反,那个裹着斗篷的背影一直向前走,直到远处的浓雾将他淹没。
秃鹫们大失所望,低下头,恶狠狠地啄着野猪的肋骨。
只有梅林自己知道,他走得并不轻松。一阵凶猛的魔法如同岩石滚落而下,源源不断扑向试图闯进圣地的人,他探不到前方的路了。浓雾将月光隔绝在外,空气变得寒冷而坚实,呼吸开始费力,而吸入喉管的仿佛是凝固的厚冰。他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因为奇怪的压力将斗篷牢牢按在肌肤上,结成一层茧壳,他的魔法正被迫回身体深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