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冷淡的视线在她们三个之间来回。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给你们一个罪名审判我呢。”他说。
“你自负而狂妄,”最中间的那人向前一步,“正如那个愚蠢的国王……”
“你必定步他之后尘,得到应有的审判……”
“而古教的威权永远无人能挑战……”
一声重物落地的钝响,一个人形物体突然砸在梅林面前,几圈绳索紧勒在长袍上,灰白色的头发杂草般凌乱。
他认出了这个人——难以置信地。
“普尔加?”他疑惑地轻声说,那个人痛苦地挣动几下,额头用力蹭着地面,想摆脱绳索。
梅林半跪下去帮他扯开绳结,普尔加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虚弱地说:“对不起,艾莫瑞斯,对不起……”
梅林心中坠下一块尖锐的石头,脑海中浮现一切最坏的设想。另一队人是全军覆没还是都被俘虏?克莉奥娜难道已经牺牲?但他们怎么可能比他还先抵达祭坛?他算漏了什么?
梅林抓稳普尔加的手臂,想将他扶起来,但普尔加沉重地瘫在地上,眼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
“其他人在哪里?”梅林压低声音,焦急地问。
“没有其他人。”普尔加说,低下头去,眼泪滴在透明的冰面上,稀疏而蓬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更加苍老,“请原谅我……”
“冷静下来,”梅林说,“听我——”他还没说完,普尔加将一柄短剑捅进了他的胸口,也在这一瞬间,他的魔法本能地还击,普尔加被弹了出去,撞倒一个石像,狼狈地滚落在地。
梅林在震惊和困惑中跪倒在地,他立即将短剑拔出来,伤口不深,但从胸口传来的寒冰般的凉意告诉他,这可能是一把经过龙息淬炼的剑。龙息能铸造唯一能杀伤魔法的兵器,而古教恰好还有一条龙……血滴到冰砖花纹的刻痕里,在幽深昏暗的山洞上方缓慢流淌,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开始颤抖,这不仅是龙息的作用,短剑上还附了魔咒。
普尔加痛苦地撑起身,模糊的视线和梅林震惊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他没法再与他对视,伸手捂住自己憔悴的双眼:
“……他们抓了我的儿子……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不能让他被献祭……我不能失去他……对不起,艾莫瑞斯……对不起……”
“你是个无耻的窃贼,艾莫瑞斯。”瑟西愉快地说,“但你和你的同伙不会得逞,天亮之前,我们就会找到所有人。”
梅林倒在了地上,几个巫师拖动着一具软绵绵的身体从他眼前经过,丢在普尔加身边,那是个瘦小的年轻人,一张脸上好像只剩一双无神的眼睛。
普尔加颤抖着捧起年轻人的脸,对方没认出他,只是茫然地望着他在流泪。
“菲力,快走,快走,下山去……快……”
几个巫师把他们分开了,那个年轻人被拖向门口,瑟西幽灵似的声音温柔地安慰道:“他将被释放,普尔加,因你已是古教的朋友。你也可以和他一起走……”
“我是个叛徒,”普尔加麻木地说,双手垂到地上,“我永远也不会下山了。”
“没关系,”瑟西微笑着,“我们欢迎你留下来。”
她转向梅林,后者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身下的冰盛开出红色花纹,“我们也欢迎你,艾莫瑞斯,那是我今晚和你说的第一句话,只是你好像没放在心上。”
她举起法杖,一道冷光劈向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法师,但一个人影踉跄着扑过来,用身体挡下了它。瑟西愤怒地大喊一声,普尔加被咒语击打地痉挛,奄奄一息地瘫软下去。
“我永远不会下山了……”普尔加说,“……我不想……对不……”
他的头磕在冰面上,最后一个字永远留在了喉中。
瑟西再次举起法杖,三女神制止了她。
“停下吧。”她们之一说,“他无法毁灭古教,古教也注定杀不了他。这是命运碎片的启示。”
几个巫师走过去,把梅林从地上架起来,拖到三女神面前,他的头虚弱地垂着,血迹在衣服上洇开一条深色湿痕。
他抬起眼睛,几乎拼尽全力,向她们投来嘲笑的目光。
三女神的法杖碰到一起,梅林脚下的那块冰消失了,他被推进去,跌入深不见底的洞穴中。
“我们只能与他共存。”
“压制他。”
“削弱他。”
“但不能杀他。”她们说。
“他的伤很快就会好,力量总会恢复,”右边的男巫说,“我们也许能暂时困住他,可要怎么一直压制他?”
“我不知道,厄拉。”瑟西说,“我尝试过利用他的恐惧,但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识破——把那个东西处理掉。”
她指着普尔加的尸体。
有人将他抬了起来,瑟西拄着法杖走下去,一个东西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梅林刚刚躺着的地方留下了一枚奇怪的、沾着血的圆形徽章。她蹲下身捡起来,把它翻来转去,困惑地盯了一会儿。
“传闻中艾莫瑞斯的力量不可阻挡。”叫厄拉的男巫还在说,“古教与他之间的仇恨——”
“哦,厄拉。”瑟西突然打断他。她回过头来,双眸闪亮,亮红色的长发将脸颊衬得神采奕奕,“也许以前如此,但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
“找到什么?”
沾血的徽章在她手心里安静地躺着,瑟西的嘴角漾起愉快而甜蜜的弧度。
“艾莫瑞斯的克星。”
第十五章 往日召唤(下)
他被一阵强烈的轰鸣所惊醒。
他困在这个奇怪的洞穴里已不知多久,它之所以奇怪,不是因为太大或太小,而是根本没有所谓的边界。背后就是前方,左边就是右边,不论往哪个方向走,永远都会回到原地,回到这块刻着迪希尔的图腾的地面,那只眼睛,瞳孔旋成漩涡,永远注视着他。
在这个洞穴中,他所熟知的一切规律都消失了,包括魔法。从前,如果他想要一束光照亮前方,只需念一个简单的咒语。现在他念出这个咒语时,出现的会是一个球体,光绕回它发出的地方,没有任何力量强迫它弯曲,它只是自动地变了形。
梅林知道这是怀特山中心的某个地方。他被他们从大厅里扔下来,意识模糊地一直坠落,然后醒在这个空旷的洞穴里,周围环绕着三女神的声音。
“命运的审判,艾莫瑞斯……因你挑战古教,质疑最古老的魔法的源头……”
他想找到声音的来处,但这里除了振动的空气之外空无一物。
“你向命运宣战,而命运对你宣判……”她们干枯沙哑的声音彼此重复,“亚瑟·潘德拉贡输了,你也一样……命运的审判,你的枷锁……即为永恒本身。”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下来只有永无之境的寂静。
“我不会输。”他对着洞穴深处喃喃,声音立即回到原地,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布袋闷住了他的头。
胸口的伤让他再次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又醒来。
没有食物和水,这一点他还能忍受,也许是水晶洞的魔力在庇佑着他,即使一再接近极限,也总是能从死亡边缘渐渐恢复。伤口在逐渐好转,他的咒语开始生效,但就像之前说的,它们全都改变了方向。如果他想让前方的洞壁坍塌而发射一个魔咒,那个咒语最终会返回来,击中他自己。
怀特山的深处到底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个地方?他想不出破解的方法,但更让他担心的是联合王国和德鲁伊——是他的盟友们。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而这个无底洞吞噬了他所有的努力。在与世隔绝的空洞里,在一次次疲惫的睡眠和更疲惫的苏醒之间,他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有一天,他会受不了寂静和昏暗的折磨而发疯。
而现在,他被一阵强烈的轰鸣惊醒了。
有人在外面撞击这座山,力量之大,甚至撼动了这个深处的洞穴。崩落的碎石和沙砾开始砸到他身上,空间魔咒失去了效力,它被撕开一道裂缝,就像有人在后面将它一剑劈开,突破重围的光线一时刺得他睁不开眼,杂沓的脚步,很多的呼喊,还有兵刃的碰撞声,一双有力的臂膀把他从土石里挖了出来。他抬头看见了克莉奥娜,德鲁伊的祭司,身旁有许多他的同伴们,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脸孔,但最终,他看到了这个把他拉出废墟并一直紧紧扶住他的人。
这个人穿着那件无比熟悉的,他在几千个日日夜夜里打磨过无数次的盔甲,汗水从他闪耀的金发上滴落下来。他望着梅林,脸上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太好了,”亚瑟喘着气,热烈地拥紧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一定能找到你!”
但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亚瑟仍抓着他在微笑。如果魔法可以做到,他愿意用所有一切来换取这一刻,换取亚瑟像这样眨着眼睛,像这样笑着。但是这不可能,除非……
“梅林?你怎么了?”亚瑟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他怎么了?”他回头问。
克莉奥娜上前来,她长长的金发和亚瑟的闪耀到一起,像两缎熔化的金子。她瞪了亚瑟一眼,为难地对梅林说:“艾莫瑞斯?这件事太不可思议,而且说来话长。我说过让亚瑟不要跟来的,让我们来找你,但他非来不可!他回到卡美洛却没看见你,所以……”
梅林的脑袋里充满了嗡嗡的蜂鸣,像有人在里面敲响了一口钟,震得他连头骨都在痛。
“回到卡美洛?”他呢喃。
“梅林?”亚瑟好笑地说,“你就像不认识我了似的。”
另一个巫师从旁插话:“快点,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是的,”克莉奥娜赶忙说,“我们得快走,古教已经发现——”
一声惊悚的尖叫,远处的一个巫师忽然被高高抛起,袍子着起了火。
树林中冒出许多披着斗篷的身影,走在最中间的是亮红色长发的古教祭司,提着她的法杖。
“欢迎各位来到怀特山,”瑟西的声音缓慢而悠闲,“上回让你跑了,克莉奥娜,但我知道,你还会回来的——”
她的目光稍稍偏移,发现了亚瑟。
“你是谁……?”她说,疑惑了片刻,表情从怀疑渐渐变成不敢置信。
“你是……”她轻声说,“但你……但你已经死了!”
“小心。”克莉奥娜提醒。
亚瑟面向瑟西,把手中的剑举到身前,那把在龙息中锻造过的湖中剑闪着令教徒们胆寒的光:“我的确曾经死了。”
“古教的审判从不出错,”瑟西双眼中冒出冰冷的火焰,“你到底是谁?”
“看不出来吗?”亚瑟毫无惧意地笑了一声,“是你的敌人。”
瑟西的法杖上突然炸开红色光芒,像箭簇疾射而来,却又在半途纷纷断裂。
因为梅林在亚瑟身后抬起了手,他们面前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魔法阻拦在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