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觉得希望渺茫,师无渡终于发现一人与自家弟弟名讳一样,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且还有个能飞升的好命格。 他将命格簿拿在手里,正欲改动,忽然瞥见上头所记录的一行日期。水横天心下一紧,连忙转头问灵文:“今天是何日?” 灵文一边整理卷轴一边道:“过了子时便至寒露。水师兄,怎么了?” 师无渡还未来得及应声,便听得殿外响起隆隆雷声。推窗一看,只见漆黑夜空中亮如白昼,一片金芒照亮了南方天际。随即,通灵阵里就炸了锅: “有人飞升了!”“竟然位晋五师!”“这新上来的风师大人命格真是好啊……” 师无渡又看了一眼手中命格簿,只感觉脑仁发疼——他刚瞄上这人,对方就位列仙班,换命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 师无渡不知,现在是该叹自己时运不济,还是该叹天意如此、不让自己作这档子恶事。可他再懊恼也没用,只好沉着一张脸返回了水师府。换了正装朝服后,他便按照规矩前往神武殿去、同全体神官一起迎接这位新飞升的风师大人了。 02. 新晋风师姓贺名玄,乃是当朝状元郎。通灵阵里多八卦能人,在前往神武殿的路上,便将贺玄为人时的经历道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他自幼家境贫寒,却聪颖刻苦,又极有孝心,小小年纪便非常懂事;十年寒窗后终得雁塔题名,锦绣篇章文斐才绝,被当今皇上钦点状元。高中功名后不久就于今日飞升,而年纪不过二十。众神官听后,或羡慕或佩服、或唏嘘或不以为意,但最终不约而同地统一了口径,直道这位风师大人真是世上青俊之典范、天下英才之楷模。 而到了神武殿,见到真人后,众神又是一阵惊叹。原来贺玄眉目深邃,生得一副俊帅面相,仪态气派大方,举止却并不招摇。喜怒哀乐像是给收在了骨子里,话不多,也没什么表情。然而他也并非不近人情的冷漠,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礼貌地同每一位向自己道贺的神官回礼。 众神都觉得这位风师大人还不错,面对他时或敬或肃或示好。可师无渡因为换命之计未果,心中难免不甘,竟没给贺玄好脸色。他受了对方拱手一礼之后,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就转身走了。 贺玄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水师,心生诧异,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绝非是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从不奉承,但也不喜欢惹是生非。见师无渡一脸的不爽,他只道这水师大人同其他仙僚们所言一样,倨傲蛮横不好相与。于是后来的日子里,除办理公务要事时同师无渡打个照面之外,贺玄能少和他沾就少和他沾。 神官们几乎各个火眼金睛,没过两天就瞧出水风二师不对付,心想:以后少不了要围观修罗场了。 03. 飞升不过月余,贺玄已处理了近千桩信徒祈愿。他效率极高,且办事稳重,叫人挑不出一丁点错。一时之间,风师信徒大增,竟有直逼水师之势。 不少神官登临风师府,请贺玄赴宴出游,可他却一律推谢,淡漠的脸上写满了“拉帮结派与我何干”。 不下界时,贺玄几乎整日窝在仙府里,看书练字浇花睡觉,明明是风华正盛的年纪,可日子过得跟空巢老神似的。时间一长,诸神知晓他不喜与人交往,便也不再上赶着扰他清静了。 这一天,贺玄处理完信徒祈愿后,觉得手边书籍看腻了,便准备换换口味,去凡间淘一些时兴的话本。 他走路向来都很快。而这次路过仙京瑶池时,一个不查,在围墙拐弯处撞到了一位中天庭的小神官。 贺玄往后趔趄了一步,而那小神官没稳住,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担心对方摔狠了,便上前一步、准备伸手拉一把。 谁知胳膊还没伸出去,就见那小神官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连掉在一边的折扇都来不及去拾,手忙脚乱地道起了歉: “抱歉抱歉!是我走得太急了!这位仙僚你没事吧?” 这小神官修为不高,想来被点将也没几年。然而他从头到脚挂了一身的名贵法器,有许多竟是连上天庭的正神官们也用不起、寻不得的。 小神官生得清逸俊朗,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好似有星辰在闪光。贺玄被这样的眼眸望着,心跳竟漏了一拍。他摇了摇头:“…没事。” 说着,弯腰将掉在自己脚边的折扇捡起,递给那对方:“方才是我没看路,走得快了。” 小神官道了谢,接过扇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仙友,你人真好!”顿了一顿,他歪过脑袋望着贺玄,又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仙友叫什么名字?我在上天庭似乎没见过你呀。” 自飞升以来,贺玄极少抛头露面,中天庭更是没去过一次。他想,这小神官不识得自己,也是情有可原。于是如实报了姓名:“在下贺玄。” 小神官很是惊讶:“原来你就是新飞升的风师大人呀!”然后连忙抱拳,冲他行了个礼,继续笑道:“方才我失礼了,还请风师大人海涵啊!” 除武神之外,其他神官行礼时要么拱手要么躬身,像他这样抱拳的,贺玄还是头一回见。那举手间满满的潇洒之意,倒像极了江湖豪杰。再看对方神情,笑容依旧灿烂真挚,整个人不卑也不亢,好似一阵爽朗清风。 而这时,贺玄忽然发现他身上那件白底绣波浪纹的广袖衣衫十分眼熟。还未发问,便听他自我介绍道: “…在下师青玄,风师大人若是不嫌弃,直接喊我一声‘青玄’就好啦!哈哈哈……” 听闻对方姓氏,贺玄先是诧异一瞬,随后恍然:“你是师无渡的弟弟?” 他早就从其他神官那里听说过,水师大人有一位亲弟。据说他们兄弟二人从小就相依为命,师无渡飞升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弟弟点将,且将他从中天庭接进水师府仙里住,平日里更是宠得不行。贺玄一直以为,水横天那弟弟同他本人一样跋扈傲气、眼高于顶,谁想今日偶然相见,竟是位如此洒脱又率真的。 “哎?风师大人知道我?” “听旁人提起过。” 猜测得了证实,贺玄便明白为何对方虽品阶不高却一身名贵法宝了——定是财大气粗的水横天给他搜罗的。至于那身衣服,与师无渡所着是同一款式,难怪眼熟。 师青玄看看他,攥紧了手中折扇,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 “风师大人,天庭里都传你与我哥不和,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我哥那脾气着实是横了些。如果有什么地方冒犯风师大人,我替他向你道歉!还请风师大人莫要介怀!”说着,又抱一拳。 这样炙手可热的身份,却仍是一副赤子心性,实在是稀罕得很。贺玄不由问道:“你为何觉得是他冒犯我,而不认为是我冒犯了他?” 师青玄认真道:“这些日子,其他神官们都言风师大人待人十分有礼,且我今日不小心撞到了你,你也未曾追究,还来扶我……我觉得风师大人不像是会主动招惹是非的人。” 说话时,师青玄一直注视着贺玄。那含着亲近笑意的眼神,直叫他觉得这阵清风钻到自己心里去了。 04. 短暂交谈了几句后,师青玄便开心地告辞离开了。二人的初次照面,仿佛一根羽毛落在贺玄心上,轻轻飘飘且浑不经意,可就是让他觉得痒痒的。 没过几日,他去灵文殿取卷轴,远远地看见师无渡和师青玄并肩从灵文殿出来,随后径直下了凡间,大概是一同处理信徒祈愿去了。 在这之前,贺玄还没发觉,可当着兄弟二人站在一处时,他竟发现师青玄与师无渡的样貌有六七分相似。 是以上天庭再开会或设宴时,贺玄瞧见了师无渡,总觉得对方比从前顺眼许多。 可能这就叫爱屋及乌吧。 05. 又过半月,贺玄奉命下界去除祟。那只并非什么厉害的邪物,贺玄一扇子扇去,它就摔了八丈远一跟头。 处理好事务之后,贺玄没有立即返回上天庭,而是敛了法相,化作人身,前往附近城市去了。 许久不下凡来,他觉得偶尔逛一逛也不错。 路过一家包子铺,门口排了老长的队。贺玄被香味吸引,便走过去、站在了队伍末尾。排在他前边的是位姑娘。 本来谁都没注意谁。一炷香过去了,队伍向前推移,很快就要排到贺玄了。前边那姑娘结了账后,一转身看见了他,顿时满脸惊喜: “哎,这不是风师大人吗!” 贺玄一愣,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被认出。他本以为对方是上天庭哪位仙子,毕竟瞧着十分面熟。可对方说话时的语气,以及那双明灿灿的眼睛,总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而再一低眼,贺玄瞧见了对方腰间别着的折扇,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成了型。 贺玄索性连包子也不买了,退出队伍,寻了个人少之处说话。 他蹙起眉头,盯着面前笑盈盈的姑娘,无比艰难地开了口: “…你是…师青玄?” “哈哈哈…没想到风师大人竟能认出我来!”师青玄高兴极了,“我哥第一次见到我化女相时,都没认出来呢!” 贺玄心想:或许你哥当时已经认出来了,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06. 贺玄本想仔细看一看师青玄的女相,可又觉得对方现在是一姑娘,自己不论是看向身体还是手脚,都有轻浮之嫌。于是他将目光定在了师青玄的脸上。 可望着那双眼睛,贺玄心里的风又开始刮,那根小羽毛又撩起了痒。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问道: “…你为何要化成这样?” “化女相能穿漂亮裙子,多好呀。”师青玄笑了笑,“不过,这也是出于习惯吧。其实我是被当作女孩儿养大的…” 接着,他便将自己从小受白话真仙纠缠的事情说与贺玄了。 贺玄听罢,不由生出了几分同情。按照他的脑补,师青玄应该是是打小从蜜罐里头泡大的,没想到对方这般多灾多难,能平安长大实属不易。 不过与此同时,贺玄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印证——既是从小当女孩养大,你的女相你哥怎么可能认不得?他果然是不愿意相信吧。 07. “…可白话真仙还未解决,你一个人来凡间,不怕再遇危险?”见师青玄形单影只地下界晃悠,贺玄不免担心。 师青玄道:“哈哈哈没事!那东西昨天才刚来烦过我一次,它一般不会连续两天都冒出来的。白话真仙也是要休息的嘛。” 贺玄:“……” 贺玄:你心可真大。 贺玄:“下次出行要同你哥一起,知道么?” 师青玄沮丧道:“我哥不喜欢我化女相…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 说着,他可怜巴巴地望向贺玄: “风师大人,今日我化女相下界的事情能不能请你帮忙保密?要是让我哥知道,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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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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