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刻,见颜老太爷面上并无不悦之色,接着说道:“鸿文与从乐年纪尚幼,阿翁若是有心培养,可将他二人接到身边教导,定也能成才。” 她如此提议,倒是与颜老太爷心中的盘算不谋而合。在他看透如今家中的这些人皆无大才后,就起了培养家中小辈接任的心思。除去颜从安,其余那两个孩子都太过于年幼。 他本想着要让颜从安先接手家中事务,待那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再从他们三人当中,挑选最合适的那人当任家主。如今看来,颜从安并无掌家的心思。他亦无法强求,只得另谋他法,专心培养那两个小辈。 颜从安虽给颜从乐出了主意,但她也并无把握苏姨娘会同颜广义和离。 她虽与颜从乐来往颇多,但对苏姨娘却不甚了解,只知苏姨娘虽是农户出身,但看起来娇娇弱弱,性子温婉可人。不知这般柔弱的女子,可会为了女儿狠下心与夫君和离。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颜从乐从东园走了不到三日,苏姨娘刚下了病榻,就到官府与颜广义办了和离。 颜从安听到消息时,颜从乐亦与苏姨娘收拾好了包裹,准备离开颜府。 颜家大门外,马车前。 颜从安拉着颜从乐的手,问道:“怎地走得这般着急,你们可找好住处?” “阿娘在大河村有一间祖屋。那房子自外祖去过后,便一直空置。我和阿娘准备回村中去。” 颜从乐的外祖过世已有七八年,家中房屋无人修缮,定是早已破烂不堪,还如何能住人。 颜从安想了想,劝慰道:“你二人多年未回过大河村,如此回去,怕是多有不便。再说那房子许久不曾住人,想来是要好好收拾一番才可。不若你同你阿娘去澜溪山庄住上了一阵,正好此间你亦好好思量,往后要做何营生。” “这、这......”乍一听颜从安这般说,颜从乐不知该如何回应,“我去问问阿娘。”说完便要转身。 颜从安拉住她,说道:“莫要问你阿娘,如今你立了女户,家中之事皆要学会自己做主。你二人现下这般状况,只有住到山庄才最是妥帖。” “阿大,你送她们母女二人去澜溪山庄。”颜从安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 颜从乐握着颜从安的手,眼眶泛红:“三姐......” 颜从安拿出绣帕,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安慰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成人了,可不能这般爱哭鼻子了。” 颜从乐使劲的点点头:“我知晓了,三姐。”
第79章 第 79 章 哒,哒,哒。 马车渐行渐远。 颜从安回身向颜家院内走去,甫一踏进院门,便听到身侧传来阴恻恻的声音:“苏姨娘执意与阿爹和离,看来少不了三妹你从中挑拨?” “二哥可真是高看了从安,苏姨娘与从乐为何要离开颜家,真正的缘由想来二哥要比我清楚才是。”颜从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二哥又何必怪罪到我头上。” “既然今日碰到三妹,身为兄长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顾好你自己的人便可,莫要将手伸得太长。”颜鸿远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道。 “谢二哥提点。”颜从安面色无异道。 时光如梭,又过了十几日。 这日申时。 狂风乍起,本该晴空万里的天霎时乌云密布,又只一瞬便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狂风席卷着雨珠,拍打在窗上劈啪作响。 颜从安从案桌案上抬起头,望了一眼突变的天色,对门外唤道:“玉珠,飞白可已回来?” 今日一早赵世义来寻荀飞白,要去他家中商量他与林竹二人定亲的事宜。午间荀飞白差人捎了口信,说是留在赵家用饭。 “我这就去瞧瞧。”玉珠寻了一把伞就向大门走去。 咚、咚、咚。 “三娘子,门房说姑爷还不曾回家。”玉珠说完就瞧见颜从安出了蹙了蹙眉,她又赶忙说道:“许是雨太大耽搁了,我已派了马车去赵家接她。” 屋外风急雨骤,落叶满地。 颜从安只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放下手中的书本,一直看着院门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 骤雨初歇,碧空如洗。 房檐上的雨水顺着屋脊缓缓下流,砸在房前的青石路上。 滴答,滴答,滴答 。 听在耳中,只觉有些莫名烦躁,颜从安起身走出书房。 玉珠见到她出来,忙上说道:“三娘子莫急,我再去门口瞧瞧,说不定姑爷已经回来了。”说着便要转身想院外走去。 颜从安叫住她道:“我同你一道。” 玉珠本想在前头引路,却见颜从安快她一步走在了前。 宝匣见到二人向外走去,也赶忙跟了上去。 江南雨水丰沛,天气潮湿,青石板路的边缘青苔遍布。雨后石板路湿滑,玉珠忍不住提醒道:“三娘子,仔细脚下。” 颜从安嘴上虽是应了声,脚下却不见缓,仍旧快步向前走去。她心中有些焦急,总觉得应当早些派人去赵家将荀飞白找回。 玉珠见到自己劝慰无果,只得加快脚步跟上颜从安。 三人刚走出东园,就瞧见一小厮匆忙向这方跑来。 小厮见到颜从安,赶忙止住脚步,躬身道:“三娘子,我去了赵家却未见到姑爷,赵家人说姑爷用了午饭后就已离开。” 颜从安闻言,心中的不安更重一分,沉声问道:“可问过赵世义,可听她提起离开后要去何处?” “赵大郎说她应是回家去了。”小厮答道。 “回家?”赵世义说的应当是荀家。颜从安蹙着眉,吩咐小厮道:“你再去荀家看看,她可是回了那处。” 小厮得了令赶忙向外跑去。 看着他匆忙跑开的背影,颜从安心中愈加焦虑不安。 “三娘子……”玉珠剩下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颜从安打断。 “还是去门口等着,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说罢,便接着向大门走去。 半个时辰前。 霎时间风驰云卷,雷声轰鸣暴雨如注。
荀飞白本想让林桐停下马车,寻个地方暂停一下,等避过这阵急雨,在赶路归家。 她刚一起身,却不料车身突然一震,向一侧倒去。荀飞白一时没站稳,身子一歪,脑袋直直撞上车梁。她只觉眼前一黑,便失了意识。 哐、哐、哐。 哐、哐、哐。 急切有力的敲门声吵醒了昏迷中的荀飞白。意识回笼觉间,她只觉自己躺在冰凉的地面,脑中一片混沌,前额疼痛难忍。 荀飞白费力的睁开双眸,本想伸右手去揉自己的额头,却感到自己手中沉重无比。她手指微蜷,只感觉掌中之物冰冷坚硬,还带着一股黏腻的潮湿。 她侧头看去,顿时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回了神智。她手中握着一把长刀,这刀从刀刃末端到刀柄,乃至她掌心处满是鲜血。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甩开手中的刀。 哐当一声,长刀被甩到一侧,刀柄上还未凝固的血液滴落在周遭地面。 荀飞白心下慌乱无比,撑着地面站起,却发现自己除去右手,前襟、袖口与衣摆处也沾上了血污。 她心中大骇,不由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稍稍站稳。荀飞白深吸两口气,即便再是惊慌,她也只得强压下心中无措,迫使自己尽快镇定下来,判定自己现下适合状况与处境。 她快速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在一民房的堂屋内,抬眼所见之处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茶杯、瓷碗摔了一地。她定睛一看,只见西侧的墙上满是飞溅的血渍,而那道墙下竟倚靠着一人。 远远看去,那人浑身是血,靠坐在墙边,身下流了一大滩血迹。 荀飞白壮着胆子上前几步,只见地上的人被砍断了右臂,而那断臂就掉落在自己醒来那处的墙边。 这人头发披散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血迹,看不清样貌。身上的衣裳也被砍破了好几处,甚是凌乱。 哐当一声巨响。 嘈杂的脚步声从院中响起,着实吓了荀飞白一跳,她转身向门外望去。 不多时,堂屋内跑进一队人马,这些人皆是捕快衙役的装扮。 领头的捕快见到屋内场景,先大喝一声:“何方暴徒,光天化日,竟敢杀人作乱。”说罢,他将抽出腰间配刀,指向荀飞白。 “这人并非我所杀。我方才醒来时,他就已经死了。人并非我所杀。”荀飞白出声解释道。 领头捕快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地下的长刀:“人赃俱获,你还想如何狡辩?这屋里只有你一人,人不是你所杀,那又是何人杀的?” “我也不知是何状况,我本在马车内,不小心撞到车梁便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在此处了。”荀飞白刚从昏迷中醒来,意识不甚清醒,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现下这般场景。 领头捕快上前一步,厉声道:“莫要这般多废话。有冤枉去同县太爷喊,我只负责抓人。” 话毕,便挥了挥手,让同行的捕快上前将荀飞白拿下。 见此场景,荀飞白也知无法辩驳,只得束手就擒。 那领头捕快又对另一人说道:“你去看看那人死了没?” 那捕快跑到地上的人身侧,俯身查看后抬头喊道:“死了,不过尸体还是热的,刚死不久。” 两个捕上前一步,一人站在她身旁将荀飞白的手反束在身后,一人抽出腰间的麻绳,替她捆绑双手。 额头疼痛难忍,而双手又被缚在身后。荀飞白只觉十分难受,但眼下也顾不上这许多,她微侧着头看向身旁的女捕快问道:“这位兄台可否问一句,这屋中死的是何人?” 那女捕快横了他一眼,凶道:“人是你杀的,你作何还要问我?” “那人当真并非我所杀。”荀飞白解释道,“地上那人七尺有余,你再看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将他杀害。” 那女捕快看了她一眼,似是觉得她说的有理,便开口说道:“那人名叫钱谭,就是这屋主,你当真不认识他?” 荀飞白震惊道:“钱谭?你说他是钱谭?” 钱谭,那不就是钱管事的名字? 她想了想,又接着问道:“此处是广元街?”荀飞白曾听宝匣提起过钱管事住在广元街,若是这两点都对上,那方才的人定是钱管事不错了。 “这样说来,你是同他相熟的了?”那捕快冷了脸问道。“你莫不是在这装傻充愣糊弄我?” 荀飞白本想摆手,却想起自己的手已被束在身后,动弹不得,她赶忙摇摇头解释道:“人我是识得的,只是方才他头发散乱遮住了脸,我并未认将他认出。” 见那女捕快并未再言语,荀飞白只当她是信了自己的话,又接着问道:“你们是如何知晓此处有人行凶杀人?可是有人报案?还是正巧巡逻至此?” “你这人怎么废话这么多?要是无人报案,我们怎么会知晓此处有人行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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