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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见夏猛地收紧手臂,把阮听雪勒进怀里,紧到两个人的肋骨隔着皮肉相互抵着,紧到阮听雪发出一声闷哼。 “不要离开我。”裴见夏的声音闷在她锁骨窝里,含混又固执。 阮听雪终于睁开眼,完整地看着她。 那目光没有害怕,没有厌烦,甚至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样子:“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裴见夏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重新把自己摔进她怀里。 不够。还不够。 她希望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长出根系,扎进名为阮听雪的土壤里,拔出来就会流血、就会死掉。 “裴见夏。”阮听雪叫她全名。 裴见夏不吭声,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固执得像一块长在那里的石头。 “你把我勒疼了。” 裴见夏稍微松了一点,但只有一点。足够阮听雪呼吸,不够让两个人之间长出任何空隙。 阮听雪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溢出来,经过裴见夏的耳廓,带着体温。 “你今天怎么了。” 裴见夏还是不说话。她知道自己没有道理。 她知道阮听雪哪里也不会去,知道阮听雪刚才在黑暗中弓起身体时喊的是她的名字。 知道阮听雪高潮时咬住的是自己的手背而不是推开她的头。 她知道这些。但她还是怕。 她想到那天阮听雪口中的所谓的褪黑素、她想到今天阮正鸿莫名其妙的邀约、她想到那些人口中语焉不详的一切…… 她对她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她离她太远了,远到她觉得自己够不着。 哪怕指尖正陷在阮听雪的皮肤里,哪怕呼吸正混在一起,她还是觉得中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她怕自己太用力,把阮听雪推远。又怕自己不够用力,让阮听雪觉得不够。 她怕阮听雪今天说“我为什么要离开你”,明天就发现其实有千万个理由。 “我不知道。”裴见夏终于开口,“什么也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阮听雪轻轻开口。 裴见夏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想要抱紧她。 阮听雪动了动,让自己以一个最舒适的姿势靠在座椅上。 一手轻轻揉着怀里乱啃的小狗脑袋上,感受着她那点令人心疼的患得患失。 另一只手从她的后颈滑到腰际,最后停在那里,收紧。 把裴见夏往自己身体里带,按到裴见夏的肋骨硌着她的胸骨,按到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血肉互相撞击。 “阮正鸿,大概是阮家最恨我的人。” 裴见夏眼睫颤了颤,知道她这是在向自己解释。 “阮正山当年和他争夺阮氏,我母亲下嫁,借着沈氏的势力,一步步将阮正鸿挤出了核心层,直到……我母亲去世。” 裴见夏无声地抱紧了她。 阮听雪放空目光,看着车顶。 “当时阮正鸿以为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但他没想到,我母亲在临终前,把手里所有的股份、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通过一系列精密的、合法的、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信托架构,全部转移到了我的名下,然后将我送出国。” “因为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永远是一副不问世事、与世无争的模样。所以当那份文件被公开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震惊的、愤怒的……还有伪装被拆碎的咬牙切齿。 阮听雪轻轻笑了一声,裴见夏能感觉到,那只搭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所以那天……那些人这么恨她?”裴见夏低声开口。 “嗯,他们以为我母亲不在了,他们就能翻盘。以为我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他们以为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足够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裴见夏抬起头,看着她。 阮听雪垂下眼,对上她的目光。车库的灯光从车窗外涌进来,在她眼底落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我母亲是沈氏倾尽一切资源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哪怕到了最后,也没有如他们设想的那样,反而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两件事上:保护我以及替我铺路。” “她算准了阮正鸿会在我回国后发难,算准了董事会里谁会倒戈、谁会观望、谁会在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她把一切都算好。” 裴见夏的喉间发紧。 “所以我接手阮氏的过程,没有外界传得那么腥风血雨,不过是那些媒体需要足够的爆点来满足舆论的需求。” 阮听雪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空旷的车库里。 “我母亲已经替我铺好了路,我只需要沿着那条路走下去。” 裴见夏想到新闻报道里惊鸿一瞥沈筠的照片,温婉的眉眼,浅淡的笑意,像一株安静开在深谷里的兰。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张脸和阮听雪口中那个算无遗策、杀伐果断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但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温柔是她,锋利也是她,把所有的柔软留给女儿,把所有的锋利留给敌人。 裴见夏的声音闷在阮听雪的颈窝里:“她很爱很爱你。” 阮听雪想:是啊,沈筠爱她,所以直到弥留之际,也只愿送给她一场精心筹谋出来的乌托邦,不愿她知晓那些被她藏起来的真相。 她缓了缓神,亲了亲裴见夏泛着红的眼睛,“阮正鸿当年不敌阮正山,如今更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我还留着他,是想调查一些旧事。” “所以今天的事你不用担心,他动不了你。” 裴见夏小声反驳:“我没有担心他。” “那你?” “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给你带来麻烦。” 这份爱来得太过于汹涌,让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走了别人珍宝的小偷,随时都会被抓住,随时都要还回去。 阮听雪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住,然后叫出了她的名字:“裴见夏。” “嗯。” “你是我的妻子,我希望这个身份能够为你带来幸福,而不是任何束缚。” “可你现在这样,”阮听雪的声音低下去,“会让我觉得,我于你而言,更像是一场灾难了。” 裴见夏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阮听雪看着她,目光不重,却让裴见夏无处可躲。 “我……”裴见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 阮听雪一字一句地说,“你把自己放在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位置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裴见夏,这不是我想要的。” 裴见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 阮听雪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侧脸。 “做得不够好没关系、不完美也没关系,只要你是你,就都没关系。” “你可以因为未知的一切而感到不安,或者担心,你也可以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地占有我,你想要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但永远不要妄自菲薄。” “你在爱里诞生、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你的妈妈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也是最完整的礼物。” “而我有幸,收到了这份礼物。” “是我该谢谢你,走进了我的生命里。” 第73章 不只是林溪,几乎法务部的所有同事都能感受到,这几天的裴见夏,整个人跟被打了鸡血一样。 早上第一个到办公室的是她,晚上最后一个走的也是她。 方宁交代的任务,她总是提前完成,完成之后还主动去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合同审核、法律检索、会议纪要,甚至帮其他同事整理卷宗归档,什么都做,什么都做得又快又好。 林溪有几次想找她一起吃午饭,发现她已经在食堂吃完了,正端着咖啡往办公室走,边走边看手机里的判例。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林溪终于忍不住问。 裴见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就是想多学点东西。” 她想多学点东西,想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些。 那天在车库里,阮听雪说的那些话,她每一个字都刻在心上。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自己。 妈妈去世后,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没有土壤、没有水分、没有阳光。 只能靠着一口气硬撑着,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可阮听雪告诉她,她不是被拔起的树。 她是一粒种子,被妈妈用爱浇灌长大的种子,然后交到了她的手里。 她不能让这粒种子在她手里枯萎。 所以她要拼命地学,拼命地做,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一点。 纵使阮听雪告诉她没关系,告诉她她会是自己的底气,但她不想永远只做那个被她保护的人。 而且那晚回去后,阮听雪让她见了一个人。 说是格斗馆的教练,退役特种兵,每晚在家教她。 于是每天,白天她在阮氏埋头工作,晚上就在教练的指导下反复练习。 以至于经常浑身酸疼,连抬胳膊都费劲。 偶尔胳膊上、肩膀上露出一点淤青,总能收获林溪“没关系、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让裴见夏有口难言。 周五晚洗完澡躺在床上,裴见夏整个人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迟到的抗议。 阮听雪靠在床头看书,余光瞥见她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伸手在她腰侧按了一下。 “嘶——”裴见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然后又在阮听雪含着笑的目光里强装没关系。 “没、没事。”裴见夏咬着牙,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疼。” 阮听雪挑了下眉,指尖还停留在她腰侧那块僵硬的肌肉上,不轻不重地又按了一下。 “唔——”裴见夏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却被阮听雪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整个人动弹不得。 “不疼?”阮听雪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裴见夏被她按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偏偏又不想认怂,梗着脖子嘴硬:“不、不疼……嘶——你轻点!” 阮听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夏天的风穿过风铃,细碎的、清亮的,落在裴见夏耳朵里,让她一时间连身上的酸痛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着阮听雪。 看着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的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整张脸从远山覆雪变成春水初融。 好看。真的太好看了。好看到她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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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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