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什么重要发现?”单凭几句人证,不值得千里迢迢赶去宿州,更何况据他推测,公孙篁等人潜入大越已有多年,即使当年从宿州偷入边境时真的被人发现,这么多年过去只怕也留不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回王爷,探子说这消息来自宿州大杨山中的一个古村,村子里的人经年与世隔绝甚少外出,却人人皆知苏氏绣法。” 说罢,他递上一只荷包。 宫哲懒懒抬了一抬眼皮,却在看清那荷包上的图样时猛然清醒。 那是早已禁止民间流传的猛虎嗅霜花。 他一把抄起那荷包攥在掌心,眼神幽沉:“去准备一下,待过几日祁国使团离开,便前往大杨山。” “是,王爷。” * 行馆中,红衣胜血的淮胜看着地上七窍流血、尸身已被检验过一遍的刺客,手中捏着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大皇子令牌,皱了皱眉:“本宫还想着拿他当做大越之人,向姑丈讹上一笔,谁知皇兄竟还在手下死士身上刺青,简直愚不可及!” 身后的黑衣侍卫看了一眼尸体,嫌恶道:“公主打算如何处置这尸体?” “你今夜将他带出城去,找个无人的地方烧了便是。切莫让人发现。” “属下遵命。” …… 夜深人静之时,黑衣侍卫将刺客的尸体用布袋一裹,扛在肩上离开了行馆。 另一头的北府军营,一条黑影趁着值守的士兵打盹的空当,背着包袱溜了出来,潜入了昭王府。 “哒——” 窗外一声轻响惊醒了浅眠的清秋,她惶惶不安地睁开眼来,瞧了一眼紧闭的窗。 “哒——”又是一声。 有人! 可什么人会在这深更半夜的来敲她的窗? 清秋轻手轻脚翻身下地,抓起桌上一只花瓶,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条缝。 “是我。” 陶酌风的脸突然冒了出来,吓得清秋差点将那花瓶砸在他头上。 清秋没好气地看他:“你怎么进来的?”要不是她眼疾手快,他现在就要脑袋开花了。 陶酌风缩着脖子瞟着她仍然高举着的花瓶,翻身爬进她房中,将窗户紧紧关了起来。 “翻墙来的,”他边说着,一面快步走到门口,将房门闩了起来,确定门外无人后,才对清秋低声说道,“这两天发生了许多事,我来不及解释,只能长话短说。上京待不得了,明日一早我就得走。你可要与我一道?” 清秋一怔:“这么突然?” 陶酌风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昨夜在行馆,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刺客穿着仆从的衣裳进了淮胜房中,没过多久却咣当一声跪倒在地,一言不发,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一般,脸色涨红双眼暴出,舌头伸出老长,挣扎了几下之后,竟一口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药,不消片刻便七窍流血而亡。 经过淮胜一番解释后,他方才知晓,他一进屋就闻到的那股清香,是一种来自天竺小国的幻药,而淮胜提前给他喝下的茶中正有解药。 那刺客正是因为中了幻药,以为自己失败被捕,这才自杀身亡。 “你得走了。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远离上京就好。” “公主这是何意?” “要杀你的人不止他一个,他此次没能得手,他的主子定会派其他人继续追杀于你。我能挡住这一个,却挡不住今后每一个。你在上京的事已然暴露,就算是北府军营,也不是铜墙铁壁。” 只是这些话多少有些耸人听闻,他没敢告诉清秋,只说自己惹了些陈年旧帐,上京对他而言已经不安全了。 “我想你也是要走的,所以就来问问你,是否要与我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毕竟她在玉泊山被孙篁抓住,后来又被宫哲带回上京,多少也是因为受他拖累。 当然,他还有其他私心,比如他已经意识到只有触碰清秋才会出现预知梦,又比如他每次想到她那日站在漫天明灯下笑魇如花,都会忍不住扬起微笑。 清秋听罢他解释,却凝眉不语,半晌才道:“我不能就这样走。“ “为何?“刚刚被抓回上京时,她还去意坚决,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为何此时突然改变了主意? “是因为……王爷?“ “昨夜他突然来找我,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如今我想像上次那样逃走定是不可能了,“清秋一顿,轻叹一声,眼神却是坚定,”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
第40章 死讯 “王爷,清秋姑娘她……”…… 两日后, 淮胜在夜回行馆的路上遭一世家公子酒后调戏,为自保,无奈将其重伤, 昏迷至今未醒。 宫澶知晓后命其父闭门思过罚俸三年,又赔上厚礼安抚淮胜与堵在宫门口的祁国使团才算了事。 幸在淮胜使得大体, 称不愿两国交好之大事因她一人半途而废, 极力帮助宫澶安抚祁国使团,这才没将此事闹大, 只是和亲之事就此作罢。 七日后,淮胜与祁国使团离京。 而宫哲因护卫公主不力, 被宫澶一顿训斥后,以追查山匪为由请调宿州,将功补过, 宫澶允。 …… “他要带我回大杨山?!” “是啊,”镜心一边忙着给清秋收拾行李一边与她闲聊,笑得合不拢嘴, 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我听王爷说要去宿州查什么案子,就在大杨山附近。你不正巧是大杨山人吗?王爷怕你想家, 就说要带你一起去,查案之余也好陪你四处转转呢。” 清秋听罢怔然, 旋即心中一喜。 那日陶酌风趁夜前来找她时, 她便与他说起过之前那场预知梦, 梦中宫哲主动带她回了宿州, 她想这是逃离他身边最好的机会。 ——多则一两月,少则十几天,宫哲会带我回宿州。只要到了宿州, 我便有机会逃走。只是需要你提前帮我安排一二。 ——如何安排? ——宫哲眼下对我志在必得,非要我回心转意不可,只怕我继续冷眼相对也无法让他死心。想要让他放弃,除非……除非我死了。 ——你的意思是……假死? 只是梦中大杨山的桃花已开,想来该是入春了。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梦中之事竟会提前发生。 也不知道陶酌风那边可有准备妥当。 “他可有说过何时出发去宿州?” 镜心把最后一件衣裳收好,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包袱,笑道:“收拾好了就出发。王爷的马车已经在府外等候多时了。”说罢便拉着尚在震惊的她出了门。 前天夜里下了场大雪,直到现在仍未化,积雪被下人扫开,只留下一条小径直通向院门。 小径中间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英挺若青松。 见宫哲在院中等清秋,镜心心里立刻明白是自己先溜的时候了。于是她把包袱抱在怀里,对清秋小声说了句:“我先去把包袱放马车上,你别着急,慢慢来。”说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趟着没过脚踝的雪蹦蹦跶跶地跑了,路过宫哲身边时,还不忘做了个不怎么标准的行礼动作,快声道了句“见过王爷”。 “哎!镜心……” 清秋刚想出声阻拦,镜心却早就跑没影了。 倒是宫哲听见她的声音转过了身来,一双墨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伸过一只手来:“雪天路滑。” 清秋咬着下唇,没有去握他的手。 自从那天夜里他喝得酩酊大醉,跑去砸她的房门又莫名其妙地抱着她道歉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当时她想,她对他说的话已经足够明白了,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回到从前,偏偏他还是不死心,如今见了她,竟好似那晚的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 他可以装作酒后忘事,她却做不到。 可他偏又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不走。
踌躇几瞬,清秋学着镜心踏上了路边的雪堆。积雪深厚,她一脚踩下去便像是陷进了棉花堆里,又轻又软,还有凉森森的雪花涌进她的绣鞋里,瞬间化成了冰凉的水珠,沾湿了她一片裤脚,冻得她一哆嗦。 宫哲见状登时眸色一沉。 她宁肯踩积雪,也不肯与他一道走么? 他已经道过歉了,甚至主动服软来牵她的手,她何至于恨他至此? “清秋。”他沉着声叫住了她,两手攥得紧,才勉强按捺住将她扯进怀里来的冲动。 近来他似乎时常生气,尤其是一碰到她,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镇定和冷静就全都分崩离析。 这种感觉令他觉得陌生,他不喜欢,却又不知如何改变。 缓了缓神,他长出了一口气,回身看向清秋的背影,扯出一个甚是僵硬的笑容来:“上次你出府,就是想回宿州吧?这次我陪你去,住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成问题。” 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何明明生她的气,一开口却是低声下气的讨好。 她想要回家,他就陪她回家,她要是想在宿州呆上一段时间,他便抛下政务陪她一起。她想要的他都肯给,是不是这样她就不会再想着离开他。 清秋听他说完,顿了一顿,不咸不淡的道了句:“谢王爷恩典。” …… 去大杨山的路上,宫哲借口肩上旧伤未愈,无法长途骑马,恐颠开了伤口,死皮赖脸地非要挤进清秋的马车。 车内空间不大,与他当初接她离开龙泉庵的那架差不多。他在里面坐着,清秋便只坐在口上,稍微再偏左一分就是车外。 一年前离开大杨山时,她离他甚远,是因为不敢靠近,可心里却是盼着早日与他亲近的。如今回到大杨山,她同样离他甚远,却是因为不想靠近,不想亲近。 宫哲看着这极其熟悉的一幕,倘若不是车外风雪潇潇,他说不定会生出时光倒流的错觉。 可时光不会倒流,他也依然没有想通,他们究竟是如何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 大杨山,仙居镇。 这是大杨山附近一个稍大些的镇子,虽然与那个出现猛虎嗅霜花的古村相距甚远,但却是这附近为数不多的,能容得下大队人马驻扎的地方。 此时正值寒冬时节,仙居镇甚少有外地商旅,客栈之中的房间几乎全都闲置着。 故而宫哲带着身着便装的神武卫住进客栈时,可把那客栈老板乐坏了。 宫哲安顿好清秋后,便与展晟一道离开了客栈,说是要先与当地的官府了解些关于那古村的事,却将两个神武卫留在了客栈之中,保护清秋的安全。 “此地与祁国细作多有联系,须得谨慎防范。” 他说的冠冕堂皇,清秋却知道,自己极其熟悉大杨山附近地形这件事,宫哲他心知肚明,若是留她独自呆在客栈,不等他到宿州府衙,她早就跑到不知何处去,再也不会让他找到了。 她低眉顺眼,跟到房门处,对宫哲低声道了句:“王爷多加小心。” 宫哲脚步一顿,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旋即反应过来,回头惊喜地朝她一笑,像是初尝爱情滋味的青葱少年般,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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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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