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离去,脚步振振有声,精神得很。 他走后,楼下两个打尖的外地客商也随即付了账,紧跟着离开了客栈。 清秋听着下楼的脚步声消失,这才缓缓关上房门,环视起这间客房来。 客栈的名字与她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就连房中的装潢也别无二致。 确定这里正是梦中的地方后,清秋这才放下心来。 陶酌风几日前离开上京前往宿州前,曾与她彻夜长谈,商议假死潜逃的计划。那时她将梦中所见仔仔细细地对他复述了一遍,其中就包括这间极为重要的客栈。 当时他们笃定宫哲带着神武卫离京定是有公务在身,而他绝不会带她去危险的地方,这就意味着她有机会独自留在客栈,至多有几个神武卫留守,但也绝不会擅闯她的房间。 这便是她逃走的最佳时机。 清秋悄悄插上房门,换上了一身不怎么惹人注目的素色布衣。 若是陶酌风能及时赶到,此时应该已经在客栈附近住下,甚至很可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有他里应外合,她要逃走该会简单许多。 “咕咕——咕咕——” 窗外两声鸟叫引起了清秋的注意。她瞥了一眼房门,两道神武卫的身影映在门上,一动未动。确定神武卫没有起疑后,清秋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 陶酌风那张俊逸的脸出现在窗外,扒着窗框对她笑。 他眉睫上沾着雪花,浑身泛着寒气,不知等了多久,脸上的笑容却让人如沐春风。 “都准备好了?”清秋压低声音问他。 “当然。” …… 在宿州府衙的宫哲是在听到客栈起火的消息后才匆匆赶回来的。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客栈时,火势烧得正旺,周围的人提着一桶桶的水泼向火场,却根本无法阻止肆虐蔓延的大火。 黑烟滚滚中,宫哲目眦欲裂,翻身跳下马去,不顾展晟的阻拦,一头扎进了大火中。 “王爷!”展晟一急,忙打湿衣袖一掩口鼻,跟在宫哲身后冲了进去。 身后的神武卫同样以湿布掩鼻,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了进去。 “王爷!里面危险,卑职来找清秋姑娘就是!” 宫哲不听,赤红着双眼冲上二楼客房,刚一推门,只听“哗啦”一声,烧断的房梁轰然砸下。 “王爷小心!”展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宫哲的袖子往后跌去。 房梁应声而落,正砸在宫哲方才所站的地方。 “请王爷先出去,卑职来找!”展晟说罢,不顾宫哲厉声喝止,与随后赶来的神武卫一起将他生生拖出了火场。 客栈外天色已暗,宫哲脸上挂着黑灰和几道血痕,双眼猩红都盯着几乎倒塌的客栈,眼中倒映着熊熊火光,一言不发。 展晟同样一身是灰,带着两个神武卫走了过来。 那两人是留在清秋身边的,方才在火场之中没有发现他二人,展晟便知清秋定然早已离开了火场,只是宫哲一时情急,竟连这一点都没想到。 只是等这两人回来时,展晟听着他们的汇报,却是心里一沉。 “王爷,”两个神武卫道,“清秋姑娘她……” 宫哲猛地转过头来盯着二人:“她怎样了?!” 两个神武卫对视一眼,为难道:“回王爷,客栈起火前,卑职二人见到几个可疑之人,正要去追时才发现楼下已经起火,便想先带清秋姑娘离开,可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来开,破门之后才发现,清秋姑娘早已不在房中。” 不在房中,便是还有生机! 宫哲此时已经无暇去问清秋为何会不在房中,又是去了何处,只急着追问:“她人现在何处?” “王爷……我们二人追着清秋姑娘的鞋印到了后山,在崖边发现了一只绣鞋,峭壁之上的一丛枯枝上挂着几根布条,似乎……似乎是清秋姑娘的。” * 仙居镇后有座藿莲山,山脚下是条湍急的黄羊河,河水一到冬季便冰冷刺骨,却不会结冰。 藿莲山的一个山洞中,清秋浑身湿透,头发上滴着水,打着哆嗦坐在火堆旁烤着火。 陶酌风抱着一堆柴火进来,填进火中,看了两眼清秋那副凄凉可怜的模样,解开了自己的外衫,轻轻柔柔地披在她肩上。 “怪我准备不周,忘了给你带干衣服来,先穿着我的吧。” 他的衣服外沾着淡淡寒气,内里却是暖烘烘的,似乎还有一股清甜的梅花香气,闻之便觉身心舒畅。清秋也不跟他客气,打着寒颤裹紧了外衣,朝他笑了一笑以示谢意,随即又轻轻皱了皱眉:“你说,我们留下的那些痕迹,宫哲他会信么?” 陶酌风也蹙眉,语气有几分严肃:“先不说他会不会信,方才我悄悄潜回仙居镇,才知那间客栈竟在你我走后,起火了。”
第41章 苏扣村 十七年前,仙居镇附近的猎户在…… “什么?!起火了?” 清秋瞬间张大了眼睛, 眸中惊恐难掩:“可有人受伤?” 陶酌风摇头:“来不及仔细打听,不过听说那间客栈除了你们便没有其他客人,当时只有客栈老板和几个伙计在院中忙活, 好在都及时跑出来了,应该无人受伤。” 听他这么说, 清秋才总算放下心来, 低下头去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她并非仙居镇人,但总归都在大杨山一带, 若真有人因此受伤,她心里多少也不好受。 只是刚刚放下心来, 她却又反应过来事出蹊跷。 虽然起火是在他们走后,理应和他们无关,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这火来得怪异。 宿州地处西南, 冬季潮湿寒冷,她在龙泉庵时造饭都要费上许多时间才能点燃灶火。倘若没有引火助燃的东西,那间客栈绝不该烧成一片废墟。 “定是有人蓄意纵火, ”清秋肯定地抬眼看向陶酌风, 眉间满是疲惫和担忧,“可目的是什么呢?” 陶酌风与她所想一致。他虽然不是宿州人, 但先她几天来到宿州后,为了帮她准备假死脱身, 将仙居镇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彻, 这里的房屋虽非特意为防火而建, 但依气候来看也不是会轻易发生火灾的样子。 清秋的问题把他也问住了。思考片刻后, 陶酌风释然道:“虽然我也想不通纵火之人的目的,但总归不是你我。你刚刚到仙居镇不过半天,而我自打到了此地就一直小心行事, 期间没有与人来往,更不可能与人结怨。我想……兴许是针对他的。” 陶酌风所说的“他”自然是指宫哲了。 宫哲在大越之内虽受万人敬仰,但此地靠近祁国,就算边防再严,不还是有一群祁国人偷偷潜入了大越,还在玉泊山占山为王许多年么? 这世上想要他死的人可不少,比怕他死的人还要多。 可清秋还是觉得这样依然无法解释,为何宫哲带人离开足有小半天的时间,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才去客栈纵火。 这样做,究竟是想伤人,还是掩盖什么痕迹,又或者,是什么信号? 缄默半晌后,清秋喃喃低语:“此番纵火若非为了提醒、示威,或者销毁什么不该让人知道的秘密,那么那些人便没有成功,接下来一定还会有动作。我们等等看就知道了。” 陶酌风深以为然。 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就往洞外走起,边走边说:“这干树枝烧不了多久,我再去捡些回来。你顺便把湿衣服脱下来吧,洞里阴冷,小心着凉。” * 仙居镇上,宫哲面色不善地站在当地府衙里,面前跪着当地的大小官吏,无一例外地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久居大杨山,此前虽也时常听闻昭王宫哲的名号,却从未亲眼见过。 传闻中这位王爷年轻有为,待人极为和善,上京之中多的是人争着抢着想进他府中伺候,一是觉得与有荣焉,二是因为他善待下人,从来不像其他贵人那样给人脸色看。 怎么如今见了,却和传闻中说的不太一样? 光是他身上散发着的那股令人胆寒的阴沉怒意,就足够吓死几个胆子小的官吏了。 府衙中光线不盛,幽红微暗的光映照着宫哲的脸,半明半暗。 “光天化日,竟有人在闹市之中蓄意纵火。尔等官吏拿着朝廷俸禄,理当察查治下,保百姓安居乐业。而今整间蓬莱客栈被烧成灰烬,纵火之人却仍逍遥法外。本王限尔等三日之内查出真相,同时协助店家重建客栈,不得耽搁迁延。听明白了么?” “是,王爷教训的是!下官等定不负王爷重托!” 只是客栈能够重建,清秋她却…… 宫哲心口一窒,一时只觉呼吸滞阻,竟令他感觉有些眩晕。他慌忙背过身去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觉得钝痛的胸口稍稍通畅了几分,却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一个劲发慌。 见他突然转过身去急促喘息,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官吏心中不解,悄悄抬起头来打量,离他最近那人看得清楚,竟发现他垂下的两只手在微微颤抖,似乎正在忍受什么剧痛一般。 “王爷,可是身体不适?”那人小心翼翼讨好着问到。 一旁的展晟见状,也不放心地上前两步,想要搀扶他,却被宫哲抬手制止。 又过了片刻,宫哲微叹一声,敛了心神,对那几个官吏沉声道:“客栈起火前,本王曾问及尔等那苏扣古村之事。” “对对,下官那时还未说完,王爷走后又想了许久,饭也没吃就去调了卷宗,确实想起一件陈年往事。” 宫哲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十六年前的夏天,宿州境内暴雨不断,一连下了半个多月,随后便暴发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山洪,导致多地出现山崩石流。仙居镇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有个猎户趁着雨停上山打野食,路上救了个刚出生的女婴,正好那猎户无妻无子,便将女婴抱回了家,当做亲生女儿抚养。 “可那女婴抱回家没多久,就有一队土匪模样的人闯进村子,挨家挨户地搜,见了女婴就杀。幸亏那猎户身手矫健,带着女婴逃到了大杨山里,后来饥寒交迫几近绝望之时,被一个穿着怪异的农户所救。 “据那猎户后来说,那村子在大杨山深处,外人极难找到。村里人多年不与外界来往,却人人都穿着纹饰繁琐精美的绣花衣裳,那绣法更是见所未见,极其复杂,绣出来的图案却像是活的一般。” 宫哲听着,心中颇为惊讶——多年以前的苏氏绣法便以图案生动,栩栩如生而名扬天下,可那绣法着实复杂,就连宫中最好的绣娘学习多年,仍难以掌握其精髓要领。
更何况苏氏绣法出自凌妃苏语嫣之手,她打小长自江南,除了国破逃亡那年途径宿州,从未来过大杨山,更不可能与那苏扣古村的人有交集。 那这古村中人,又是如何学会苏氏绣法的?
第42章 女婴 大杨山后五十里绝命崖下,宫澶曾…… 藿莲山洞中, 清秋背对着洞口轻解罗衫。湿透的罗裙紧紧贴在身上,脱下后肌肤上仍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