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好。君濯清和云梦楼进了屋子,瞧见那一片菜地早已因为这几个月无人照料而荒芜,他也无心去侍弄。只坐回了石桌前,倒了一杯酒慢慢地饮。 “……陛下,他是算到了自己时日无多了吧。” 郭遣重重叹了一口气。 当年那个慧眼识人,意气风发的陛下,不在了。 “大概吧。”君濯清语气平淡。 他自幼感情淡薄,北定帝的死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打击。 放下酒杯,郭遣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又瞧了眼一旁的云梦楼,见他们自上次来就眼含情丝,举止亲密,心中猜了个七八分。顿了顿,最终还是开了口:“殿下不怕兰陵王斩草除根?” “他不敢。”君濯清笑了一下,却没有继续解释。 其实在萧慎德回来之后,他们就进行了一场谈判。 说是谈判,不如说萧慎德想杀了他。配剑已经抵上了君濯清的脖颈,他不闪不避,反而笑了。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柔情万千。 “禁军目前还是由我调动,还有云卿带回来的十五万兵马。” 萧慎德的剑锋一偏,便要直接砍下去。 却蓦地被一柄折扇弹开,他凝神一看,君濯清‘啪’的一声将手中折扇展开,轻轻一笑:“本宫不介意让三千万大襄子民,与我一同陪葬。” “……你!”萧慎德向来冷静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想过,回来之后或许与君濯清会有一场恶战,却没有料到,他会拿与整个大襄玉石俱焚来做赌。 可他是君见贤的长子,大襄的储君。 他看着君濯清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心中蓦地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真的让大襄血流成河,横尸遍野也不在意。 ……难怪!难怪辞州一事,他明明有把握一定能将云小姐杀之,最后却被一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了东宫侍从坏了事。 他早该猜到,那名侍从,就是太子本人。 君濯清他骗了所有人,让所有人以为他稳重自持,从未将这些大胆荒唐的事情跟他联想在一起。 难怪他无意夺嫡,难怪他在朝中作风如此优柔……他根本从未把那个位置、甚至这座江山放在眼里。 “我不管你想立谁,朝政之事我不干预。不过江都,我是要去的。”说着,他将折扇轻轻合起,回身看他一眼:“摄政王殿下不会阻挠本宫这一个小小心愿的吧?” 云梦楼将他们的话听了个似懂非懂,背后被君濯清牵着出了门还是呆呆的,君濯清忍不住吻了她一下,“别想了。我都处理好了。” “嗯。”她脸颊微微泛红,应了一声,君濯清说没事,她也就不在意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去:“殿下,再陪我去一趟无涯山好吗?” “夫人要去哪里都行。”君濯清牵着她上了马车,笑着为她掀开帘子。 云梦楼听了他这句称呼脸越发红了起来,轻轻嗔了他一眼,蒙头进了马车。 太子殿下只觉得她这一眼满含春色,情意缠绵。不觉喉间一紧,也随之上了马车,直将云梦楼半推半就地吻了个眼泪涟涟,气喘吁吁才放过她。 待到下车的时候,御风见云小姐双唇微肿,鲜红欲滴,不禁咂舌。还未来得及感叹,又见自家殿下目光冷冷地瞥过来,识相地移开了视线。 嘛,也不是不好。 二人身负轻功越到山上的时候,觑方却早已在那里等候了。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看着他们,话中带了一丝欣慰:“殿下,没有想到,您真的找到了。” 云梦楼顾不得还牵着殿下的手,直接拉着他几步上前,将自己所有的疑惑都一股脑地问了出来:“道长,我就是云亭,您当初那句话,其实是在告诉,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是吗?” “是啊。”觑方慈祥地笑了笑,一一颔首。 “那殿下……”云梦楼又回头看君濯清,他目光温柔缱绻,内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其中深沉的情意令她不敢再看。 “他本就是为你而来,在这世间,只为了你一个人而已。”觑方甩了甩手中的拂尘,缓缓起身,向君濯清俯身一礼:“濯清殿下,老夫失礼了。” 君濯清似乎猜到了什么,略一颔首。 觑方便上前,朝着他的眉间一点,一丝白光注入。君濯清顿时皱起了眉,似乎有些难受。 云梦楼赶紧扶着他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殿下,没事吧……” 良久,君濯清冲着她一笑,摇了摇头,眼睛却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他抬头看着前方的觑方,“当年之事,劳烦你了。” “不敢。”觑方微微一笑。 云梦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打机锋,又见君濯清碰了碰她的脸:“没事。” “殿下,你的手?”云梦楼突然愣了一下,她又执起君濯清的手,似乎是为了确认一般与他十指相扣。 不冷了。 “濯清殿下是由天道无意间所创,当年也是因此才天道失常,导致你的魂魄阴差阳错到了现世。” “天道恐殿下为恶,欲让他受百年业火焚烧而死,我不忍见殿下如此,与天道做赌,予他冰莲护身。” “那天道还会为难殿下吗?”云梦楼有些惊讶,随后又紧紧地握住了君濯清的手。 看着她紧张的面容,君濯清心头微颤,轻抚她的青丝,给予她无声的安抚。 觑方微微一笑,甩着手上的拂尘:“不会了。我当初看殿下已然生出情爱。虽然偏执,却也说明,殿下并非无情。也就不会如天道若言,为祸人间。” “如今二十年赌期已过,天道,输了。” 云梦楼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见觑方说:“如今殿下之记忆已尽数归还,贫道也无留在此处之意义了。” 君濯清便牵着云梦楼一同起身,向他俯身一礼,微笑着说:“再会了。” 觑方点点头,起身甩了一下拂尘,朝着虚无的天梯走去,直至渐渐消失不见。 待他走后,君濯清又一次吻上了云梦楼的唇,看着她清亮的眼睛,将头埋入他的肩窝:“我终于,又找到了你。” “少将。” 云梦楼也捧着他的脸,轻轻在他浅淡的唇上吻了一下,认真地看着他:“殿下……君涟。” “我好爱你。”君濯清喟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 大襄二百五十七年,北定帝驾崩,皇三子宣王君敬止登基,改国号为承庆,兰陵王代为辅佐朝政,从此,大襄翻过了一个新的篇章。
第五十九章:荣幸
王义辞轻轻地触摸着眼前漆黑的棺木,喃喃自语:“君见贤,别以为你死了就还清我了。” “不可能。我不会原谅你的。”王义辞拔出墙上的利刃,冷冷一笑:“我要你永远亏欠我。”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随着清脆一声,手中那柄利刃也掉在了地上。 其实当年初见,又何止君见贤一人为此沉沦呢? 门口,张宁发出悲痛地呼喊:“皇后娘娘——” 北定三十二年,帝崩,王皇后随其殉葬。史称肃贞懿烈皇后。 新帝继任之后,齐王和楚王立刻动身前往封地。 新帝甫一登基,迅速将朝堂上一班臣子做了一番清洗,尤其是文宗皇帝时期的三朝老臣,更是一个不留。 身为国丈的当朝丞相云鸿鹄也急流勇退,递了致仕的折子,承庆帝大手一批,准了。 而后新帝广开科举,选拔文武状元,势要为朝廷来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 大襄确实要改天换地了。 三年后,兰陵王废承庆帝,封为太上皇软禁宫中,改立其五岁幼子君鹤云,国号为晏安。其母云太后垂帘听政,与兰陵王共同处理朝政。 云晓苹身穿凤袍,头戴金冠,牵着自己儿子一步一步登上了台阶,垂眸看着阶上伏首不敢看的臣民,缓缓一笑。 当年她收到一封密信,北定帝欲让宣王强占相府嫡小姐,以此为把柄,防止云丞相背叛。 当时的相府后宅是柳姨娘的天下,她收到这封信后,将自己赌了进去。 她将自己与云梦楼调换,与宣王春宵一度。可怜宣王,在此之前还以为自己那一夜有所亏欠的是云亭。 事实证明,她赌赢了。 她凭着宣王对她的怜惜,攀上了权利巅峰,登上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如今,所有人都要匍匐到她的足下的位置,除了那个始终不愿认可她的母亲。 不过这也都与云梦楼和君濯清无关了。 江都楚王府。 “妹妹!我们来看你了!”谢星天不打一声招呼就推开了门,果然又见在里面练功的云梦楼。 “殿下。”谢雨山朝着一旁的君濯清拱手。 君濯清微微颔首,眼中看不出是何情绪。 “你们怎么来了?”云梦楼停了动作回头看他们,也跟着露出一个笑。 “来找你玩呀。”谢星天毫不见外地坐下,嘿嘿笑了一声。 云梦楼上前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想了想:“那晚上的时候出去吧,今天恰好是花灯节,一起去逛逛。” “云卿要把我一个人留在王府吗?”君濯清在一旁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云梦楼看他一眼,有些好笑,“自然是请殿下随我一同出去了。” 到了晚上,在谢雨山的明示下,总算是让谢星天收回了四人行的恐怖想法。 虽然是收回了,路上还是在不停念叨遗憾不能跟小楼一起看花灯云云。不过他生性豁达,在看到一盏盏形状各异的花灯、和各种江都特产的点心之后,转眼将这点子事全部都抛到脑后去了。 云梦楼跟君濯清十指相扣,就像寻常夫妻一般,牵着手在街上闲逛。 云梦楼的喜欢的东西不多,以前只有一个练武,现在多了一个君濯清。只要是跟君濯清待在一起,不管是做什么她都很开心。 她指着一盏莲花形状灯,拉了拉君濯清的手说:“殿下,你看那个。” 君濯清稍稍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随之看去,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梦楼疑惑回头看他:“怎么了?” “又想起云卿以前的事情了。”君濯清一手抵着唇忍笑,拉着她走到那个卖花灯的小铺前,将灯买了下来。 云梦楼一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花灯,听到自己当年装傻的事情就要犯尴尬,可因为是和他一起度过的时光,又总是忍不住问:“什么事情啊?” 君濯清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心上人在想什么,眼中含笑,语调温柔:“倒不是装傻的事情。” 闻言,云梦楼便松了一口气,轻轻拉扯他的袖子:“那你说。” 他又笑了一下,似是忍俊不禁:“说了,你不要又害羞。” 云梦楼默了默,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了,便跟着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君濯清碰了碰她的脸,俯下身来凑到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迅速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说:“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表忠心的时候吗?” 云梦楼有些羞赧于他竟然放肆到在大街上就这样,瞪了他一眼,听到他这么说又点点头,“记得。那又怎么……”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住了嘴。 君濯清随手捋了一下莲花灯上垂下的流苏,凑到她的耳边笑:“想起来了?” 他直起身子看着前方,笑盈盈地道:“当时某个人啊,直接送了我一朵莲花。我还以为她要调戏我呢。” 云梦楼这下不止是脸,连带着耳尖都一起红了起来。 对着眼前这个人,她难得的有些恼羞成怒,拉着他弯下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狠狠地亲了一下,拉着他就往前走:“就是调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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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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