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怕他好不容易得一次机会,却闹得这样难堪的地步,就此自暴自弃,厌弃官场角斗。 不过沈怵到底是个心大的,装得下海阔天空,再加上他在典客蜀内被人好吃好喝伺候着,半点没觉得哪里会有所不适,可怜二婶在府里都快哭瞎了眼睛。 沈韫去找他的时候,他在与人打马吊,跟旁人起了点小争执,他仗着身高体长死死压制住那小官员,嘴上也不饶人: “愿赌服输啊!小兔崽子!跟你爷爷我搞偷鸡摸狗的勾当,你还是嫩了点!想当初我玩这一套欺负沈韫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蹦跶!” 沈韫拂袖离去。 关心则乱,他忘了这小崽子品性有多恶劣。自我怀疑?那是永远不会发生在沈怵身上的事。 在忙忙碌碌得以喘息的间隙,他十分想念那张娇娇小脸。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托宝碌去买一样他指定的小玩意儿。 批阅完一沓文书,放下笔时,不经意间看到案角烟雾缭绕的香炉,会想起她极喜欢熏香,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清甜味,他就吩咐宝碌去买来上好的香薰。 回府探望照顾老太太,眼角余光瞥见鱼贯而入的丫鬟们,身上穿的对襟襦裙是府里今年秋季新订的样式。立马唤来宝碌跑一趟布庄。 渐渐,攒了不少东西下来。沈韫无奈地按压眉心,暗自失笑,她怕是会笑话他。 本应该昨日去私宅时,就一道带给她,但他听到宝碌说她不对劲,就来不及思考更多,事情暂且放下一放,急忙忙出了政事堂。 人还没走,不知怎的,已经开始思念。 罢了,公务就再推上一推,索性要紧的事都即将收尾,静待即可。 他今夜就要去见见她。 沈韫踏出政事堂的时候,月上柳梢头,夜幕已经完全拉下。政事堂正对着的就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大大小小的商铺不少,虽比不上子时街,但也是平民百姓家喜好玩乐之处,此时,喧嚣初现。 想必是已经过了晚膳点。
他思忖一二,说道∶“宝碌,去打听下这条街最有名的小食,买些回来。” 宝碌应声,匆匆离去。 沈韫颇有些闲情逸致地在四周逛起来,耳旁嘈杂的叫卖声连绵起伏,想着过会子就能听见宋清玹嗓音清甜,唤他“沈韫哥哥”,不由得嘴角上扬,一旁各式声音混杂一道,尖厉刺耳,在他听来,竟也能品出一丝悦耳。 “公子!给府里小娘子买个糖人回去罢!女儿家最好吃甜!” 不知是不是在唤他,他也不在意,循着声来到一处小摊前,摊主老婆婆长得慈眉目善,见来客,嘴角挂上十足的笑意。 “这位公子,买一个尝尝!” 沈韫一眼就瞧中了那个兔子样式的,他想起上回,见着宋清玹在桌子上摆弄糖人碎片,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她很是欢喜这类甜的吃食。 虽说现下她牙口好的很,咬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可沈韫莫名有些担心她总有一日要吃坏了小白牙去。 “婆婆,请做一个小兔子罢。嗯……或许可以比这打样的再玲珑可爱些。”
第27章 离开 天色已晚,这座暂居的私宅全然笼罩在漆黑的夜幕里,凉亭中只挂了一盏楠木吊顶纱灯。 光线不甚明晰,朦胧昏黄,打在宋清玹脸上映衬出一片凄凉美感,她低垂着小脸,眼帘耷拉下来,看不清眸中神色。 周围没有一个伺候的人,七枝被她使唤,正在屋子里头收拾。其实也无甚好收拾的,左右不过是些贴身穿的衣裳,其余东西也不必带。 万籁俱寂。 倏地,一连串徐徐的脚步声不停歇向她而来,宋清玹这才挪动一下僵直的身子,她坐在此处已有一个时辰未动。 抬起头,沈韫长身玉立在狭隘青石板小路上,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纹样的薄纱灯,月色浅淡,他的脸比月色更冷,恍若九重天上威严的神君。 宋清玹失神瞧着神君向她信步走来,兔子灯摇摇晃晃,柔弱娇小的小白兔快要冲破薄纱跌落到地上去,神君毫无觉察。 小兔子咿咿呀呀叫唤着来到她的眼前,小小一团可爱得紧,她慌慌张张伸手去接,就要触到毛茸茸时,它猛地纵身跳跃,她着急地伸手跟过去,小兔子忽而化作一缕青烟,盘旋而上,消散于神君清冷的脸庞前。 宋清玹发出一声惊呼,手指戳到温热的肌肤上。 沈韫慢条斯理搁下手里的兔子灯,瞧她一脸失魂落魄,从怀里掏出方才买的糖人递给她:“路上瞧见想着你喜欢,就顺道买了回来。” 她不接,径自喃喃自语道:“小兔子不见了……” 沈韫没有强迫于她,只是可惜地将备受冷落的糖人放置在圆石桌一角。 他好像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俯下身,攥住宋清玹下巴,眉眼柔和:“小兔子永远都是你的,想要多少都给。” “不对,小兔子从来就不属于我,它自然是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我一个伤心人。” 宋清玹微红的眼睛对上沈韫黝黑的眸子,两人各自打着哑谜。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连风都静止下来,吊顶纱灯下流苏垂坠,晃也不晃。 沈韫拥着宋清玹双双坐在靠背长椅上,将人往怀里拉近一分。初秋的夜间有些冷,她穿得单薄。 “怎不多穿些衣裳?” 良久,宋清玹都不吭声,好似不愿意搭理他。 沈韫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包在掌心轻柔摩挲着,他是男子,身子总归要比女子热上许多,手心的温度烫得宋清玹一哆嗦,嘴里说热,就要抽出手来。 沈韫陡然施力,掌心肌肤更紧地粘着她的手背,面色不虞,“现下是碰都碰不得了?” 她愣住了,没想过沈韫会这样训她,一时觉着更加委屈,暗自较着一股劲,硬生生把手从沈韫手心抽了出来。 柔夷娇嫩,一片通红。 见状,沈韫也无奈,又气又心疼得说道:“你要是有气尽管撒到我身上,折腾自个儿做什么?” “你都要赶我走了,我折不折腾自己与你有什么干系?你才不会心疼。”她将手放至身后藏起来。 沈韫暗道,明明是你自个儿提的,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同意罢了。却也没有这么说出口,怕是人会跟他闹上好一阵脾气,再也不理会他。 “京中生变,我唯恐照料你不及。”其余的话他没有多说。 她从来看不懂沈韫,不晓得他待她到底几分真情。 狠狠吮上他柔软的薄唇,他的心是否也这般柔软? 沈韫喉间一声轻叹咽下腹中,纵容着她,瞧着她的目光温和至极。一手掌着她的后脑勺,嘴唇轻启,张开一道缝隙,诱着湿滑舌尖钻入。 是他想念已久的滋味。 水声渐起,惊起一片池中鱼儿,在幽暗中游得畅快,勾起波澜起伏,浑然不觉搅了多大的动静。 宋清玹身子一僵,沈韫原本抚着她背的手放在了危险的边缘,虎口轻缓地摩挲,隔了层衣裳,她也仿佛被灼伤,那一小片肌肤,就像爬满了啃咬的蚂蚁。 “抱歉。” 沈韫收回手,阖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掌心酥麻,握拳吐气。她真的是大姑娘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大的,只是这性子还是孩童一般任性骄纵。 宋清玹怨自己不争气,总是被他所蛊惑,“沈韫哥哥还记着自己说过什么没?我真是错看了沈韫哥哥,原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嘴上一套手上一套。” 沈韫不出声,按压眉心,他承认自己确实是又失控了。 “沈韫哥哥是不是羞得无地自容?” 沈韫转移话题,“我已备好了人手马车,三日后出发。” 人哼唧一声,心里头想着,日后就算求着她来都不来了,这京都谁爱待就谁待着吧。 “荞荞,很快的,相信我。”沈韫再次说道。 宋清玹不搭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站起身,“我困了。” 沈韫见她眉宇间似真有几分疲惫,拥着人回了房,一路上竟也片刻不离。兔子纱灯晃晃悠悠,只留糖人还在那凉亭中,无人在意。 他是拖了要务来见她的,自然不能久留,在房中说了会话,把自个儿攒了好久的东西给她,就要回去,今晚得在政事堂过夜。 “沈韫哥哥有心了。我甚是欢喜沈韫哥哥的挂念。”嘴里客套着,转手就让七枝收起来,未曾打开看上一眼。 沈韫轻叹,揉乱了她的发,无奈笑着:“口是心非。”指腹刮过宋清玹的小鼻尖,略施惩戒才离去。 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躬身行礼的七枝这才站直了身子,犹豫看向自家姑娘,“方才相爷送来的……是否一并收拾起来?” “不必了。” 宋清玹摆摆手,对那些玩意儿没有丝毫兴趣。 如果真的有心,他何不把自己打包一并回姑苏?她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他。 东西再精贵也不过是死物。 …… 转眼便到了宋清玹与齐家姑娘相约的时间,她在信里头洋洋洒洒诉说思念,盼着能在离去前最后见上一回。 大隐隐于市,会见的地点不算隐蔽,是一家做茶水生意的小铺子,说是小铺子,也确实是小,与宋清玹往日里喜欢去的茶水楼有所不同,只单单一层,外头可供小坐,来往行人皆可进,但大多不会久坐,饮上一杯甘甜的水解渴随即就会离去。 这专门做的就是过路人的生意,所以虽然店铺不大茶水钱也没几个挣,却也能长长久久的经营下去。 最里头就是“雅间”,称呼是这么称呼,其实也不过就是一间简朴的隔间罢了,半点也不隔音,外头嘈杂说话声毫无阻隔就能传进来,喜静者怕是会直接拂袖而去,若是是有事要商谈,那此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必担心被人偷听了去,外头三两凑到一处的过路人只会沉醉于自个的谈天说地,吹一吹牛,拂去一身倦懒,立马就会换上下一批。 宋清玹瞧着正午日头被遮挡了些才出宅,也不远,索性就没叫马车送,自个与丫鬟循着荫蔽处抄小道。 还未瞧见铺子全貌,远远就听得喧哗声响,她怕人已到久等,旋即提起层叠的轻纱裙摆加快了脚步。 坐在门口处无心交谈的人向外头张望,见着这位貌美的姑娘皆是瞪直了眼睛,只见她折纤腰以微步,分花拂柳,款步前行。 细的地方极细,饱满处鼓鼓囊囊,风姿绰约,皆是骨肉亭均,多一分会显得像少妇般丰腴,少一分则干瘪失去风情。 宋清玹美得愈发出众。 她穿过一桌又一桌的人,身影消失于屏风后头,方才打量之人可惜地砸砸嘴,叹道,美哉。又道可惜,那一身贵气样,瞧着就知道不是他等平常人能招惹得起的。 齐岐早早就等在了这里,她晓得沈韫会救她,越也不料他会将人直接放在京都,沈韫着实是无所顾忌。 等宋清玹进来,齐岐高兴迎了上去:“这才几月不见,怎的变化这般大,真真是美极了,不若早晓得是你,我怕是路上见着了都不敢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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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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