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是一个迟钝的人。读书的时候会错过女同学喜欢的信号,后来上了班,又经常因为听不懂领导的弦外之音被穿小鞋。穿书后也是这样,直到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我才慢慢意识到了一些以前从来没在意过的事情。 比如书里说自在城是座金山,聂无极富可敌国。可真实的自在城光秃秃的,一颗淡水珍珠都没有。 比如江湖上盛传自在城里都是十恶不赦的狂徒,可真实的自在城里除了阿六和那群肌肉壮男,还有侗伯伯、邓灯灯,还有山瑶姑娘。 比如我一直以为自己进了自在城就像进了狼窝,可其实从始至终,自在城的人都没有伤害过我。 一次也没有。 《登仙路》里的故事是真实的吗?还是说…这是因为我没有按照原著设定,一出场就领了便当去仙山卖豆干引发的蝴蝶效应? 我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我想问一问易水心,究竟是为什么把我从小树林里又捡了回来,可长街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我渐渐从这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里咂摸出了恐惧,开始不要命地朝城主府跑。 我,郑小冬,aka自在城苏炳添。 -------------------- 易:不上班,你养我啊? 郑:我养你啊!
第10章 刀剑钝·其三 29 可惜的是,云在飞,草在长,时间在走。即使最优秀的运动员,也是跑不过时间的。 我终于在城主府里找到了易水心,虽然我来时屋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易水心那把被我戏称作九环金背大砍刀的长刀折成了两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可他也并不是手无寸铁。 他还有燕来刀。 本来属于聂无极的东西,最终以另外一种形式回到了他身边。聂无极的目光翻山越岭停留在我身上,视线交汇,他就像大大松了一口气,肩膀一塌,随即呕出一大口血,倒在了易水心身上。 玉山倾颓。 我无端端想起这么个形容。 龙头拐带着那群我没见过的生面孔在门口不知守了多久,这时见他终于倒下,顿时跟见了血的苍蝇似的,要蜂拥而上。 易水心背对着门口,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太平静了,仿佛自己捅的只是个路人甲,根本不是聂无极。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画面,半天回不过神来。 易水心只说了一个字:“滚。” 虽然你很拽,但是有没有可能,就是说,无论被捅的是谁,杀人其实都是犯法的呢…… 拎乾坤圈的女人非常不满,张嘴要骂,一边的龙头拐拦了她一下,用狼外婆一样的语气对易水心说:“世侄是顾全大局的人,对吧?” 他说完,带着人呼呼啦啦地又走了,擒着我胳膊的人也松了手。易水心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人才走光,刀已经拔了出来,被他用扔烫手山芋的架势撇在了地上。我跑进屋的时候摔了一跤,正好扑在他脚下,还没爬起来,就听头顶有人说我莽撞。 声音很熟悉。 我抬头,正看见易水心慢慢把聂无极往地上卸。也许是他个头太小,又或许是聂无极骨架太沉,易水心踉跄了一下。我着急忙慌地起身稳了两人一把。 触手后才知道,聂无极的体温很低——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脸色也灰败,不用伸手去探就知道他的气息已经很微弱。抛开他身上毁誉掺半的评价,盛名加身的邪道之首其实瘦骨嶙峋的,轻得如烛火烧出的淡烟。 我后脑勺突然针扎似的疼了一下,眼前莫名闪现一幅画面,是某个夜里,聂无极独自坐在泡桐树下拉琴。 我叫他聂先生,而他对我说:“你走吧。” 回过神来,聂无极看着我,又不像在看我。过了好长时间,就在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聂无极开口说了两句话。 一句说给易水心,另一句留给我。 “不要让燕来钝了。” “永宁十五年的旧债,我还清了。” 他半跪着低下头,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白色坟茔。 30 聂无极死了。 死在城主府里,易水心刀下。 比主要角色OOC更离谱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对着眼前歪到阿根廷去的剧情傻了眼。 易水心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他的反应甚至让我误以为过去的他只是在用心地扮演一个追星少年。如果说人生如戏,那么那一刻的易水心在我心目中是当之无愧的影帝。可是下一秒,他伸手去捡地上的燕来刀。他的手哆嗦得厉害,指尖几次挨上刀柄,最后都滑开了。 我有点不落忍,想帮他一把,却冷不防被人抢了先,一个胡子拉碴的道士把刀递给了他,然后热情地一勾我的肩膀,用只有他和我听得见说:“好久不见啊,松尘。” 你谁啊! 31 龙头拐离了歪斜的又回来了,看见屋里多出来的人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脸好像扭曲了一下。我小声地问道士:“你跟他有仇?” 道士笑眯眯受了龙头拐的礼,很没有诚意地应付了一句:“柳庄主,贫道稽首了。” 话说得彬彬有礼,人没有一点要回礼的意思不说,还转过脸跟我咬耳朵:“可不嘛,杀父夺妻不共戴天呢。” 我信你个鬼。 我送了他一个白眼。 龙头拐一看就是根久经风霜的老油条,完全没在意道士的态度,转身问易水心:“师侄,能否借一步说话?” 根据我多年来看小说打游戏的经验,绝大部分作品里都会出现这么一个类似龙头拐的角色。他们通常都有一个体面的身份,什么江南四奇啦、兴云庄主啦、华山派掌门啦,看上去文质彬彬一脸正气,背地里全是小秘密。要么是想争权夺利,要么就是看上了主角身边哪个漂亮妹妹。 反正没憋什么好屁。 我跟龙头拐多半是八字不合,一见他就烦,听他问话想都没想,抢在易水心前头回答他:“不能,不行,不方便。” 龙头拐的笑容还是很和善,叫我小兄弟,又问我是谁。 他长得其实挺老实,可惜审美不咋地,留了两撇小胡子,不笑还好,一笑起来更不像好人了。 我说你跟我套近乎也没用,我易哥档期拍得很满,埋完他爱豆还要去给爱豆上坟,上完坟就要回来继承亿万家产。 “你谁啊,要跟他单独谈谈,有预约吗?” 龙头拐的笑容终于僵死在了脸上。 但我觉得让他尴尬的元凶其实不应该是我。 我看了一眼笑得出汗了的道士,朝边上挪了两步,往易水心面前一挡。我说你别怕,有你冬哥在,谁也不能妨碍你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我感觉自己挺帅,很有一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道士还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啊,没看龙头拐的脸已经绿得发蓝了吗!真把人当场气死,自在城的房价跌了怎么办? 我正吐着槽,余光看见地上的断刀,忽然哽了一下。 32 易水心还是跟着龙头拐出去了。 我意思意思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易水心回头冲我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走了。 他们出去了好一会儿,我听见道士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巴巴地看着门外发了这么长时间呆。 道士说:“这么依依不舍?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我脑子里一时涌现出很多个备选答案。 我想说易水心的状态很不好,我放心不下。又想说他势单力薄,被龙头拐那帮老瘪三欺负了怎么办。可千万个理由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你懂什么,你儿子要是跟一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陌生人走了,你不得比我望眼欲穿。” 道士一听,又开始乐不可支。 怎么,是爱笑的道士运气不会太差吗? 道士平复下来以后,若有所思打量了我一会儿,上手拍拍我肩膀,自以为是宽慰,说:“放心吧,至少你那个小情人明面上还是萧恪的儿子,柳叶刀有求于他,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我扭头去看他,动作僵硬得几乎能听见关节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问他,你觉得我是先吐槽柳叶刀这个名字好,先问是哪个萧恪好,还是先反驳我是个直男好? -------------------- 郑:易总很忙的,你们这些莺莺燕燕没有预约还是不要来打扰我们了。 郑:这么尽职尽责的小秘书,难道不值得易总送一盏小金灯吗? 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郑:可是我姓郑诶,不姓廉。
第11章 青萍末·其一 33 我跟道士面面相觑。 我问他听见什么动静没有。道士不解,问我什么动静。我告诉他:“我大脑过载报废的动静。” 《登仙路》出现的角色里有且只有那么一个叫萧恪的。而在江湖上,他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号,君子剑。 不是岳不群那个君子剑! 萧恪这个人很有一点意思。具体表现在从开篇到结尾,他都只存在于所有人的台词里。路人甲说他斯文儒雅、谦逊有礼,龙套乙夸他剑法高超、卓尔不群,高雅的夸法是古道热肠、知交遍天下,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讲,就是萧恪这人,地道。 君子剑声名太盛,所以萧恪活着的时候,武林盟主这个位置除了他不作第二人想。 对,他死了。 并且晚节不保。 萧恪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后,独子萧如观被他的老朋友偷偷藏了起来。为了掩人耳目,老朋友还给萧如观改了个怪里怪气的新名字。可惜没过多久,萧恪的妻子大义灭亲,有爱刨根问底的解剖了君子剑,这才发现他体内还没来得及代谢干净的化合物。 ——俗称毒药。 毒是自在城特产,叫西风。儿子也是自在城特产,新名字叫易水心。刨根问底的法医是萧恪从前的知己谢哲青,收养儿子的老朋友就更不得了了。 是聂无极。 破案了。 萧恪聪明一世,最终居然毁在了交友不慎上。 聂无极、萧恪、谢哲青,这仨人凑一块儿都够演一出大周散伙人了。 我总算捋明白了原著的人物关系,也总算意识到到目前为止,我遇见的所谓跑偏十万八千里的剧情其实根本不是OOC。 充其量就是有人看剧开了个十倍速。 现在易水心找回了大侠遗腹子的身份,杀了聂无极为父母报了仇雪了恨,那下一步应该就是出任武林盟主、迎娶第一美人、走上杰克苏的人生巅峰。 至于我? 既然剧情没有脱轨,那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当然是杀青回家了啊。 我穿书之前,云〇河在迷宫里,老〇环在购物车里,冰原的大小金还没抓完,再不回去追的番都要完结了。 一想到这儿,我那颗堵了整整三章心终于通了,连带着看门外的乾坤圈和黑坎肩也顺眼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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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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