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都被杀怕了,举剑重重包围住他,却没人敢再靠近。 偌大的包围圈中央,牧白披散着乌发,神情冷厉至极。 那一身血衣宛如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 他兀地想起与苏墨成亲那日,自己也是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 冷冽的眉眼被血色染艳,睫毛扇动一下,险些有液体滚落下来。 就在那一眨眼的瞬间,白光闪过。 牧白还未看清,就见周围一排敌人倒在地上,整齐得宛如割麦苗。 “……” 他喉结微动,视线捕捉到杀入人群那个持剑的玄衣身影。 剑光凛冽,如流风回雪。 牧白张了张口,还没喊出“洛掌门”,又听身后响起一声:“阿弥陀佛——” 空中铺满云霞,十余柄纸伞飘然落下。 宫门口滚滚的硝烟中,拂尘上下挥舞,有琴音自宫墙外传来,慑人心弦。 空远大师已走到牧白身后,缓缓道:“江湖门派本不该管朝廷的事,但小施主于我们有恩,岂有不救的道理。” 他与白鹤老人前往鬼都将六大门派的人接出来,途中乌啼国爆发动乱,经过边境时,白鹤老人一打听,知道苏墨已赶回了皇都。 白鹤老人原本准备只身进皇都帮徒弟,不料玄鹤门的弟子也跟了上来,青莲谷师姐们知道牧白与苏墨在一起,而其他门派的人在鬼都中都被牧白救过,一致决定过来帮忙。 潮生阁弟子本来就理亏,已经被其他门派排挤在外,这回说什么也得表现一下,于是最后六大门派全到齐了。 牧白:“……” 他张了张口,嗓音已哑得快听不见了:“师姐她们、也来了?” 没等空远大师回答,白衣青衫的姑娘们已从宫墙下走来。 牧白喉咙发涩,踉跄着走上前,将背上的人小心放在地面上。 “师姐,对不起……” 就算不原谅自己也没关系。 “求你们救救他……” 他已近哽咽,话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画眉与牧白相处时间最长,知道他在说什么,立刻蹲下身去检查苏墨的情况,片刻后轻声道:“他伤得很重……不过有师姐在,放宽心,就是剩一口气都给你救回来好吧。” “瞧你吓得,话都说不清了。”
牧白松了口气,整个人失去力气,险些瘫倒,被夕照扶住。 他艰难地说了声:“谢谢。” 夕照笑起来:“客气什么。” 秦玖歌走过来,缓声说:“这里交给他们就行,我们先回去。” “小白,你还能走么?” 牧白愣了愣。 “小白师弟,傻站着干嘛?”夕照轻轻拍了他一下。 “走,我们回家。”
第58章 相认 苏墨恢复意识, 是在回到青莲谷的第三天。 牧白守在旁边,见躺在榻上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忙凑上前, 一瞬不瞬地瞧住他。 于是苏墨醒来第一眼,便见一双英气漂亮的眉眼殷切地注视着自己。 “你醒了!”牧白的表情宛如看见天上掉下了大饼。 苏墨忍了忍笑,盯着他看了两秒, 缓缓开口问:“你是谁?” 牧白:“……” “不是吧,你也没撞到哪, 怎么会失忆呢?” 他皱起眉, 起身打算去找师姐来看看,被苏墨拽住。 重伤初愈的人咳了两声,从床上坐起,将牧白揽到身前,一本正经问:“你可是我的夫人?” 牧白明白过来, 回身掐住他的脸:“刚醒就知道调戏我。” 苏墨弯了弯眉眼,把他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一下。 牧白也笑起来,从一旁桌上端来药碗, 舀起一勺吹凉:“师姐说,等你醒了,先喝碗药, 再进点流食……” 苏墨轻轻点下头, 面色仍是苍白, 往后靠着床背不再言语。 牧白将瓷勺递到他唇边, 边说:“那日我们离开皇宫,刚翻出宫墙, 后边的寝宫就炸了, 动静特别大……” 苏墨挑了下眉。 “三皇子和他手下的将军都被炸死在里面。据说他们找遍其他寝宫都没找到人, 最后去了尘封多年的,琼妃的寝宫,但刚刚靠近……” 牧白注意着苏墨的表情,接下去说:“皇上就炸了。” 苏墨垂下眼,沉默片刻后,低声说:“看来是红莲教主给我设的陷阱,凑巧让他们踩着了。” “什么真相,不过是引我去送死罢了。” “苏墨哥哥。”牧白抬手替他理了理头发“你想知道,当年琼妃为什么投崖自尽,是么?” 苏墨眉眼微动,淡声说:“有些执念罢了。” 上一世他步步为营,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替母亲追封一个虚名。 这辈子虽远离了皇权争斗,可那些记忆仍时常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成为午夜迂回的梦魇。 若说没有执念,是不可能的。 “没关系。”他以为牧白担心自己,勉强笑了一下“都过去了。” 牧白轻声说:“如果我说她还活着……你想去见见她么?” “什么?” “其实,当初我坠下崖底,是她救了我,还教给我青莲剑法。”牧白小声说“师父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存在,所以我也没有和旁人提起,只说那本剑谱是捡来的。” 苏墨:“……” 他沉默良久,抬手揉了揉眉心:“是了,你坠下悬崖没事,她跳下去也未必就死了……这么多年,我竟没有想到派人下去找找。” “找也找不到的。”牧白轻声说“若有人下悬崖闹出太大动静,师父估计早躲到旁的地方去了。” 苏墨瞧住他片刻,微微勾了下唇角:“小白,你是不是已经去找她问过了?” 牧白咳嗽一声:“这都被你发现了。” “说吧。”苏墨又将他拽近了一些“问到了什么?” 牧白眨了眨眼:“她以为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 “嗯?” 在师父那里,牧白问到很多事,大概捋清了当年的来龙去脉。 步莲神尼收养的三个孤儿,分别起名叫秦胜衣、秦岚衣、秦莲衣。 岚衣是青莲谷的老谷主,莲衣是后来的红莲教主,而秦胜衣,就是他师父,也是苏墨的母亲。 秦胜衣在行走江湖时遇见了微服私访的乌啼皇帝。当年皇帝尚且年轻,通身贵气样貌不俗,两人一来二去结下了情。 当年的秦胜衣性子单纯爽利,答应过皇帝的求亲,便随他回了乌啼皇宫,被封为琼妃,诞下一子。 然而好景不长,她一届江湖女子,虽有不俗的武艺傍身,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朝廷、后宫中暗流汹涌的各方势力。 越是宠冠后宫,越有人落井下石。 她出身伽蓝,便有人借此做文章,不知从哪伪造出一份秦胜衣与伽蓝丞相魏鹏程私会的证据,诬告她通敌叛国。 秦胜衣百口莫辩,连皇帝也袒护不了她,在众朝臣的弹劾下,只得将人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听到这里,苏墨蹙起了眉。 琼妃当年的事成为皇宫中一桩禁忌。他后来经多方探查,倒是打听到她被污蔑与魏鹏程私会的事,可关于打入天牢这一茬却没有,皇帝自称没有治她的罪,是琼妃自己不堪受辱,丢下年幼的小皇子离开了皇宫。 牧白接着道:“师父说,皇帝答应过会证明她的清白,保护好小皇子。因此她一直在暗无天日的牢中等待,然而等来的却是严刑拷打,那些人甚至用小皇子的性命逼她招供……” 秦胜衣没有屈打成招。 当天夜里,那些人带来一具血肉模糊的孩童尸体,穿着小皇子的衣裳。 多日经受酷刑、彻夜在寒冷的牢房中辗转难眠,将她折磨得几近崩溃,她不敢去看那孩子的脸,也已经看不清。 那些人没有防备秦胜衣突然的爆发,被她杀了个措手不及。 她背着那具尸体闯出天牢,离开乌啼皇都,一路躲避官兵的追杀逃回伽蓝,回到久别的青莲谷。 秦胜衣在山脚下埋葬了血肉模糊的幼童。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山,想去找自己曾经的姐妹,却被皇帝派来的侍卫追上。 听说他们要带自己回去治罪,秦胜衣被逼得走投无路,万念俱灰之下,跳进了悬崖。 “师父没有死,但也在崖底呆了近半年之久,身上的伤才完全恢复,找到了出路。”牧白顿了顿,接着说“她离开崖底那天,恰好是老谷主与南风意成亲的日子。” 青莲谷幽静的山路上挂满喜庆的红色灯笼与绸带,让秦胜衣想起自己同乌啼皇帝大婚那天。 她穿着身沾满枯叶的,破破烂烂的衣裳,站在山路上茫然四顾,忽然意识到,她这样前去叨扰,会冲了妹妹的喜气。 紧接着秦胜衣又想起自己还是乌啼国的在逃通缉犯,那懦弱的皇帝护不住她和她的孩子,却不愿意放她走,仍要派人来将她带回去困在宫闱之中。 就算妹妹愿意收留,她也只会给青莲谷带来麻烦。 最后秦胜衣又回到那个毫无人迹的崖底,住在遮风挡雨的山洞中。外面的世界于她而言已无牵挂,她就这样孤身一人在崖底度过了不记得多少个春秋冬夏。 “师父说,她那日跳下悬崖大难不死,便没有再寻死的必要。冥冥中她觉得是上天要让自己活下去,等待着什么……”牧白笑了笑说“她原以为我就是她要等的那个,来继承她一身武学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也许她是在等你呢,苏墨哥哥。”他又吹凉了一勺药汤,送到苏墨唇边“怎么样,等你伤好了,要与她见一面么?” “好。”苏墨答应一声,眼神忽地飘向窗外。 那里刚刚闪过去一道人影。 “怎么了?” 苏墨摇摇头:“没事,好像是她来看我了。” “啊?”牧白回头往外望了一眼“师父来了?我都没发觉。” 他放下药碗,走过去打开了屋门,看到负手立在门后墙边的白发女子,招了招手:“师父,你不进来吗?” 秦胜衣瞥他一眼,往外走了两步。 牧白跟出去:“我已经和苏墨哥哥说过了,他愿意见你。” “真的?”秦胜衣牵动了一下唇角,又立刻压下去,正色问“小白,你看师父这身打扮如何?” 说着,抬起衣袖原地转了一圈。 牧白这才发现她不知从哪搞了一套新衣服,仍是素白的颜色,其实和原来那件差别不大。 牧白点点头:“嗯,真好看。” 秦胜衣往屋里望了一眼。 他笑起来,将人推到屋门口:“您快进去吧。” 牧白目送秦胜衣进了屋,帮忙合上门,溜溜达达地走了。 此时正值中午饭点,谷中飘出清淡的饭菜香,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进一颗脑袋:“师姐,我要三碗饭,菜多打一点。” 今日负责烧饭的是夕照,她瞥一眼牧白,边盛饭边问:“这么多,看来皇子殿下是醒了。” 牧白笑吟吟地说:“也可能是我今天胃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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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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