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雪被掀出剑坪,摔在地上吐血。 他抬起眼,只见一红衣焰纹的男子将君如镜挡在了身后。 左手下的冰剑已然粉碎,沈折雪踉跄站起,冷三秋等人从观战台上翩然而下,落在他身前。 “桑掌门。”冷三秋沉声道。 桑岐态度谦和,解释道:“冷宗主,阿镜卜算天时,神魂未愈,我唯恐心魔阵再伤他的神魂,出手打断,还望见谅。” 又看向沈折雪说:“沈长老剑道了得,惊为天人,然而吐息沉重,观你面色恐有旧疾,今日比试就暂且作罢。那时渊能得沈长老亲身教诲,想必也是百年后修真界的栋梁。” 他说话间,将那镜君半揽在怀,轻抚其长发,镜君亦是面朝内垂着眼,真像是神魂有损的柔弱模样。 这对夫夫穿得一红一黑,样貌出众,衣饰皆是华美,而镜君欣长身段,却做如此小鸟依人状,倒是十分惹人怜爱。 唯独沈折雪按着剧痛的头,看得直想吐血。 这桑岐那道灵气分明用了七八成的力,现在他头痛欲裂,还觉得自己的一整条手臂都要被折断了。 但既然对方话中已是退让之意,冷三秋目的已成,自然不会再多添事端。 他对沈折雪说:“严长老在师者问关,你且去看看你那徒儿吧。” 沈折雪听罢在心中大骂一声,便知再不可耽误,捂着胳膊往石台那边赶。 * 话说石台这边,时渊被剑风扫中,身子砸落在地。 他反应迅猛,就地一滚,避开了沈长老紧随其后的剑锋。 还剩三剑。 剑修是修行中最难,却也最凶狠的一种。 其可怕之处在于,一旦他们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任何取巧性的道法放在眼前,都变成了空谈。 他们本身就是一把剑,管他符纸幻阵灵器,都能一力破开。 台上的弟子不忍心再看,如果不是他们了解严长老为人,知道他从不会公报私仇,他们简直怀疑这个小师弟哪里开罪了长老才要被这般伤害。 时渊咽下喉头腥甜,定定看着严远寒。 他身上所有的剑、所有的符纸都不能与严远寒的相抗。 他极有可能撑不过剩下的三剑。 但他不想止步。 他有了新的动作。 场外弟子诧异道:“啊!他在干什么?” 只见时渊催动风符,那风在灵力收束下拧成长线,逐一在他眼前排开。 时渊运气凝神,双手呈拨弦状,气劲齐出,风弦应声而动! 台上乐修一拍大腿,“靠!是‘飘零书剑’,这曲子还能这么弹?!” “什么什么?飘零书剑这不是你们的杀曲吗,他弹什么了我怎么听不见?”前排的医修扭头来问。 “还是风的声音。”乐修分析道:“飘零书剑的曲风本就类似于剑修的剑气,这孩子知道自己身上没有能顶得住严长老剑气的武器,干脆化有形为无形。” 主修琴的乐修补充道:“曲子本身伤不到严长老,可风却能困人耳目,他用曲风剑气对剑气,风阵里什么声音都有,他也方便躲避,而严长老必定出剑摒除风刃,这样一来剩的剑数就少了。” “所以他这个有点儿像阵修的路数,但这样真的好么?修道专精而不求杂,他这样会不会影响长老们的评分啊?” 前些天吃过火锅的阵修来插话:“别说,咱们那个新出关的沈长老也是这样,用的好的话也算别具一格吧。唉?沈长老呢,他怎么没来?” 台上时渊以一曲耗掉了严远寒一剑。 只有两剑了。 严远寒看了眼宗主峰的剑坪方向,忽而摇头,朝时渊道:“罢了,你再接我一剑即可。” 话甫落,严远寒周身气场骤变。 时渊心下一沉。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之前那几剑严远寒显然是留了手,与其说是对打,倒不如说成指教。 可在他提出两剑换一剑后,他那指点的耐心似是终于耗尽了。 时渊完全相信接下来这一剑,严远寒就是要废了他。 场上有峰主惜才,出言劝阻,可看严远寒置若罔闻,寒意竟将他们隔绝在外。 时渊深吸一口气,将萦绕场地的风尽数收回。 他借风割破手指,血珠飞扬,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根木枝。 那浑圆血珠绕木而依,似开点点红梅,他随即一松手,长风环绕,以木枝为心,一柄风剑悬立高台。 峰主们加固着屏障,传音道:“这孩子倒是敢想。” 严远寒握剑在手,他说两剑合一便真的是两倍的力。 他一剑横扫,剑气呼啸而去! ——轰隆!! 屏障剧震,前排的弟子一面抵御寒流,一面失声大喊:“我的小师弟啊啊啊啊啊——” 高台坍塌一半,扬起漫天灰尘,遮蔽视线。 而场外弟子急切万分,甚至不惜开静虚天眼来分辨场上形势。 医修们蓄势待发,就要冲到台上去救人。 烟尘渐散后,台上一幕令众人无不惊呼! 时渊单膝跪地,身下血迹斑驳,扶桑神木的残灰洒了遍地。 他断续道:“多谢、咳……长老手下留情!” 严远寒站到时渊面前,垂目看着他。 半晌后,他道:“不错。” 收起剑,这声评价刚好能让全场听见。 “不枉你师尊接下帝子降兮的请师战,严某代为考验,你倒是还能当他弟子。” 目光落在不远处,沈折雪刚好赶到,正扶着通往高台的白玉石门,不住地喘气咳血。 沈折雪到时最后一剑已针锋相对,但烟尘散后,时渊虽也是浑身带伤,却仍是颤颤站起。 严远寒的这一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场外反应了半天,再度掀起新一轮吵嚷潮浪。 “请师战?!是帝子降兮那个?我靠沈长老去打请师战了?!” “师尊师尊,你该给我们通个信啊!”有弟子拿出水镜接通自家师父。 对头一阵痛骂:“请师战也是你们敢看的?现在宗主峰下全是碎片,地上的草连根都冻上了!你们要来围观,明天还能听见我骂你们吗?!” 帝子降兮百年来统共抢了虚步太清两个徒弟,到时渊是第三个。 也是唯一的一个没被抢成的弟子。 这些门内弟子们对请师战还仅是一个概念,但在场不少峰主长老确实亲眼见过以往两场。 帝子降兮的灵君各个道法莫测,冷淡非常,出手从不留情。 再看沈折雪一身是血,可光是凭敢接下请师战这一点,就让他们不经生出几分敬佩之情。 严远寒对台外呆愣已久的奉茶弟子道:“上茶吧。” 按照惯例,师者问关后,拜师成功的弟子会当场给师尊奉茶。 时渊见沈折雪满身是伤,已心如刀绞,他耳边嗡嗡作响,隐约听得“请师战”的只言片语,便能猜到沈折雪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那是为了他的恶战。 沈折雪现在的目力和个八十老头差不多,看什么都朦朦胧胧,他忧心着时渊的伤势,几步一晃地走上了高台。 刚走近,却听“扑通”一声,时渊双膝落地,手中一盏清茶。 白瓷茶托染着指上的血,简直触目惊心。 时渊将茶盏平举,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们二人就和在血水里滚过了几圈,连衣服原本的颜色都瞧不出来,唯有血色斑驳的红。 沈折雪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清冽的茶香冲淡了口里的血腥味,在舌尖回卷着甘甜。 石台狼藉一片,场外纷杂不断。 便是在这喧哗中,时渊一个头磕了下去。 转眼间一月光阴溯游,惊惧苦痛皆化为飞鸿踏雪。 他到底能再叫上一声:“师尊。” 冥冥之中,沈折雪生出一种感觉。 他与这徒儿,也许缘分匪浅。 --------------------
作者有话要说: 叮!你的徒弟来了订单已签收! 迢:看看看!磕头敬茶剧情来了!! 时渊:(看看章节)……如果不是师尊说打人不好,我现在就已经拔剑了你信么? 迢:耶? 沈折雪:躺平勿cue,签单中。
第28章 灵根 虚步太清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在第十日黄昏正式落下帷幕。 本次大比共收内门弟子二十三人,外门八十六人,北山书院三百七十六人,堪称修真界百年来各大宗门收徒数目的巅峰。 六考核算及留影石,自公榜日起将在宗门前的清定栏上进行公告。 按理说都是收徒,计较分数并无意义,只是从前一些宗门的大比接连出了几桩丑事,此后各大宗门内便会公开评定细则,用以互相监督,保证门内生源质量。 同时为做激励,内门、外门、北山书院的前五都能得到相应灵石法器,以及免听部分入门课程的青玉令牌。 太清宗有许许多多传统,其中一条就是在清定栏前数人头,一并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咸鱼在沙滩上。 “这袁洗砚不愧是我看中的师弟,实在是很争气!” 发出类似感叹的不在少数。 今年大比居于榜首的,乃是从第一轮后就被各峰弟子看好的袁洗砚。 此人发挥稳定,六考中有三场排次第一,其余两场也稳在前三,仅心魔镜考分数偏低,但并不影响他的总分突破近五十年来的新高。 据传他原有意拜严长老为师,但严远寒已不再收徒,最后经预选协调,袁洗砚被玄栖峰主收入门下。 玄栖子剑道潇洒快意,从前共有内门弟子两人,也近百年未再新招弟子,如今收下袁洗砚做亲传第三人,已是令人羡煞。 排第二的则是在大比擂台与严远寒一战成名的时渊。 他与袁洗砚仅七分之差,但目前大家并不是很在乎他的分数。 关于时渊,宗门内最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记录此战的留影石私下被卖出天价,宗内各道类修者都想知道,他究竟习的是哪一道。 不过他们都未能如愿,连在孩子也没能见上一面。 因为时渊本人受伤颇重,现于厌听深雨静养。 原本厌听深雨在太清宗的名声,还是以绝妙美味的火锅闻名,算是座非常有特色美食峰,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 毕竟长老打败来挑战的弟子,这事实在是太没悬念了,众人也就没仔细打听那天的具体情形。 可新出关的沈长老居然打赢了请师战,这就是几百年都没有过的稀罕事。 不光是弟子,一群不知情的长老峰主们也想来拜会这名同道。 但沈折雪当前也是身体欠安的状态,谢逐春代回了拜会的名帖,只说等长老醒过来再请各位论道。 由此,沈长老在太清宗弟子们心中的名号,从“火锅长老”变成了“修真界优秀师尊”。 不是所有人都想去帝子降兮。 太清宗师父收徒,不论门内门外,即便个性不同风格迥异,皆是用心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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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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