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时渊松开自己,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再抱会儿,但你得让我进去。” 岁管家化成了原身,缩在龟壳里抹泪。 时渊抱够了,松开沈折雪,垂落的手顺道牵起他的袖子,手腕上的朱红色的灵镯碰着沈折雪的指节。 他无可奈何似得说:“师尊可不要吓到。” 列星内含的傀儡术,抽人三魂六魄于傀儡,留半魄于肉身,傀儡中缺漏的半魄,便由帝子降兮的秘法补全。 肉身和傀儡,自成双生镜法,血肉毁,魂魄皆灭。 沈折雪看罢存放在卧房中的时渊的身体,替他除去了肉身中滋长的邪气。 全程下来,他心里居然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确实是不好看。 列星代价反噬,教人觉得时渊这幅身体是刚从某个坟地里刨出来,呼吸薄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给他就地埋了也毫不夸张。 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沈折雪将手贴在时渊的额头。 人总是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刻,觉得一些事好像从前经历过一回。 也许沈峰主也曾有这样的徒弟,沈折雪开解地想。 处理好这边,两人收拾好,就要去马厩牵马,却见那周二去而复返,身上背了个外出的小包袱。 周二与时渊有亲缘关系,自然不肯放沈折雪一人带着时渊。 谁都拧不过周二的倔脾气,他们只得放他同行。 莫回头里只有岁管家知情,临去前他欲言又止几次,末了说了声:“小主子,保重。” 三人不再耽搁,即刻启程。 路上沈折雪还不忘再唠叨时渊两句,“现在列星补了你的半魄,加上仙器辅助,也勉勉强强算是个修真人,但傀儡与肉身互通,一伤同伤,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时渊郑重应了。 三人快马来到云沧城门下,而沈折雪心中的疑惑也升到了顶峰。 出了这样的事,居然到现在都未封道。 好在百姓也不是傻的,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敢冒险,都打消了近期外出的念头。 验身份时,沈折雪看见时渊的居住令牌上,姓名写的是“时零”。 沈折雪看看自己的牌子,再悄悄周二的,最后又瞅瞅时渊的。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沈五、周二、时零……这刚好凑了个二百五。 “你们这是要出城去廊风?”递回了令牌,守城护卫皱眉问道。 时渊颔首:“是,我们出城是为寻得未归家的妹妹与家仆。” 话音方落,旁侧同样等着出城的几名红衣修者纷纷看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格外像是在看死人。 沈折雪则下意识加固了易容诀。 红衣焰纹,含山门徒。 含山果然也派人来调查失踪案了。 “你们是要去找家人?”一道传音自身侧传来。 时渊等人闻声看去,只见另一位在办出城令的青衣鹤纹少年修士走上前,拦住了沈折雪与时渊。 他自报家门:“抱歉,在下虚步太清,裴荆。” 沈折雪心想:要命,太清宗怎么会把这个严长老的关门弟子派到南界来。 三大宗门原属一脉,在仙庭时太清宗便叫“虚步太清”,含山名“含山有云”,后坠人间合并大小宗门,为了入乡随俗改成了太清宗和含山。 现下只有嫡系弟子才能对外自称宗门旧名。 裴荆道:“二位寻家人心切,但现在确实不适合出城,禁行通告不日将张贴,二位请回,我们将竭力带回你们的家人。” 周二戏精上身,反应极快,忙说:“仙君可千万要放我们过去,不然我们怎么和老爹老娘交代!” “这位小仙君,你行行好吧,我们家里就那一个妹子跑去廊风买年货,今儿都没回来啊。” 边说边从袖袋里掏出银子,硬要往裴荆手里塞。 裴荆哪里见过这架势,向后退了一大步。 方才还冷眼旁观的含山此时却围了过来。 领头的一人道:“裴道长,你怎么就这般不通人情呢?人家就只有一个妹妹,你忍心让人家兄妹分离?” 含山弟子中有人接话:“别,孙凉师兄,你莫不是忘了,太清宗这无情道修得可是人人大成啊。” 此话一出,含山一众便三两窃笑起来。 突然凭空落下一声怒喝,炸开在众人耳边—— “呸!什么鬼话!” 又有一青衣鹤纹的太清弟子从天而降,手里一条玄铁长鞭,走上前站在裴荆身侧。 那是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女修,她抖了抖手里的长鞭,气势十足道:“你们那些心思谁人不知,大家都是修真,谁看不起谁?!在这装什么无辜小白花!” 沈折雪低头,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苍天,太清宗的这位姑奶奶怎么也跑出来了,她的宗主爹知道吗?! “是冷大小姐啊。”含山领头的慢悠悠行了礼。 太清含山同气连枝,这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搞起对方绝不手软。 冷文烟一根鞭子震慑全场,含山那边一时竟也没人敢对杠。 倒是裴荆正色道:“冷师妹,说错了,是小红花。”
第7章 打墙 “放肆!不得对太清宗冷大小姐无礼。” 内息雄厚的传音震慑全场,含山弟子闻声齐齐抱剑,让开了道路。 迎面走来红衣焰纹的男子拱手道:“在下含山余庭。师弟们贪玩闹事,太清宗道友见谅。” 沈折雪麻木了。 这简直是捅了修仙宗门精英的马蜂窝。 太清宗亲传大弟子和宗主闺女便罢了,这赶场子来的余庭,乃是今时的含山掌事。 此人修真起步晚,年纪比同门师兄们大了一轮,又因出身人间商贾之家,至今都没能自称“含山有云”。 偏他因处事老道,深得含山掌门桑岐的信任,近些年在含山混的那叫个风生水起。 双方皆是能代表修真界的拔萃新秀,一时气氛剑拔弩张。 周二眼疾手快,趁机在出城名单上签好了字。 事已至此,白纸黑字,生死皆自负。 含山领队不再打无用的嘴炮,面上含着嘲讽,乐得看太清宗丢面子。 “诸位,回家去罢,你们家中既有高堂尚在,倘若你们再出事,二老又该如何?” 裴荆见状,仍是想劝。 时渊便道:“多谢仙君,小妹走失多日,我们在家中坐立难安,总要出来找一找。” 周二接话茬:“是啊,我们三个不走远路,还请仙君通融一二。” 裴荆剑眉立起,冷文烟上前拦阻他,“师兄,不如让他们先与我们同行,之后再派人送他们回来就是。” 耽误在城门口总不是办法,裴荆思索片刻,同意了冷文烟的提议。 太清宗弟子见师兄点下头,一窝蜂地上前来,将时渊等人围住。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商量由谁来带这三人御剑。 沈折雪对太清宗新生代这操作可太熟悉了,几月不见,还挺亲切。 他们这个宗门,高层个个高深莫测出手狠辣,近百年收的小辈却和一群憨憨似得,活像沈折雪班上那群熊孩子。 这是沈折雪以往三年来少有的好回忆。 太清宗给门外弟子开设的食堂离主峰有十万八千里远,沈折雪想要吃顿饭就要翻好几座山头,几乎走遍大半个太清。 他不能御剑,去趟食堂吃饭就是过年,就这路上便会碰见各种太清的瓜娃子。 不是切磋掉湖里了,就是偷后山灵谷被护山灵兽撵,更有师兄和师姐表白、师弟和师姐表白、师弟和师兄表白,然后被一巴掌被扇下山,砸到沈折雪跟前。 偶尔还会有几队撕架的弟子拦路,非要他评评理。 “是严远寒长老帅,还是戒律长老帅?” “咸粽子好吃还是甜粽子无敌?” “究竟帝子降兮的镜君是一人独美的好,还是结道侣走下神坛和含山掌门结道侣的好?”
“豆花是搭配辣子吃,还是啥都不配单独喝?” 太清宗的那几个老头儿忒得心狠,这帮子天南海北来的小孩每天吵吵嚷嚷,倒让沈折雪觉得亲切。 时渊身边围着几名女弟子,她们看他韶华年纪,清秀乖巧,都想载这小哥哥一程。 沈折雪和周二则被两个剑修砰砰砰拍肩膀,“小兄弟不必客气,随便上剑,我们没有含山那群剑修挑三拣四的毛病!” 含山领队恶狠狠看了他们一眼,但掌事余庭在此,他们不敢闹事,各个凌空而起,留下大团红云影,翩然远去了。 沈折雪最后与时渊蹭了一位剑修的长剑,因为时渊说自己晕高怕风,要和先生坐在一起。 出门在外要有个名头,他们对外自称是修过两年仙后自觉天赋不佳,回家种地的凡人。 沈折雪是时渊的私塾先生,周二是时渊的堂兄。 时渊半靠着沈折雪的肩头,看起来真像是晕高。 御剑的剑修笑道:“小公子一会儿莫怕,我们先不着急落地,听大师兄的在两城上空先巡视来回,可能要花些时间,你要是不舒服了,就……” 扭头向身侧的裴荆喊:“师兄,身上还带着梅子糖嘛,给这位小公子吃两颗呗。” 裴荆听罢不知为何瞪了剑修师弟一眼,“没了。” “你还想要他的梅子糖?”冷文烟坐在师妹剑上修整她的鞭子,“他就是文疏哥哥的糖罐子,你若是想要,先打过他‘平分破’吧!” “平分破?”时渊低声问。 “就是他那把剑。” 沈折雪解释道:“修真神兵谱,入世神器里,前三名是三把剑,名为别长亭、辜春、清风我,其中别长亭乃名兵之首,辜春是出了名的灵性,清风我则出自剑庄初代庄主手中,百年得此一剑。” 时渊随时随地进入听讲状态。 “再其后便是双生剑平分破、夺魂琴、饮海刀、飞鸿踏雪筝。后来‘清风我’遗失,‘别长亭’折断,平分破便依次排上。” 如此名剑赠与小辈,可见太清宗对裴荆的寄望。 约三炷香后,太清一行人才落地,含山再多徘徊了一阵,也随之落下。 两大门派各十来个弟子,一青一红对半。 他们循着灵气在附近走了几圈,路还是那些路,树还是那些树,连标志性的引道指示都好好立着,也没有看出什么异状。 裴荆决定向廊风方向行进。 这就不方便继续带着时渊他们,裴荆道:“我先送你们回去罢。” 周二无所谓说:“哎,我们自己可以走,就不麻烦小仙君了。” 可裴荆是个木头脑袋,非要把他们护送回去。 想来裴荆倒也是一片好心,不过沈折雪他们另有目的,自然不能承了这好心。 只是眼下不该和这木头旮沓硬碰,这一趟还蹭了个俯瞰图,不算亏。 时渊与沈折雪对视一眼,按下周二,道了谢。 这些人索性还是要走,不如先假意和他们回去,过半时辰再出来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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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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