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祺“嘁”一声,道:“谁要做他义父?论理,这什么义父义女义子,不曾正式祭告行礼,都不过是个口头的罢了。我先前是不甘长沙王在我这边得了便宜,如今这便宜,五祖母替我讨了回来,便也扯平了。” 说罢,他饶有兴味地对容氏道,“你可知,长沙王听到五祖母说,按理世子也该认我做义父之时,他脸上的神色何等精彩?啧啧,我能笑一辈子。可惜你不曾去,不然也能受个义母之礼。” 容氏嗔他一眼:“谁稀罕。对了,方才漪如说,你在那雅会上作诗,让他们很是吃了一惊?” “那是自然。”严祺颇是自豪,“那等场合,我岂会全无准备就赴会。” 容氏讶道:“准备?你如何准备?” 严祺道:“这还是你的功劳。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我不该跟宋廷机他们厮混,要多多亲近温远这些人么?我想着,要跟他们亲近,便免不得去这会那会的,便托人去寻了个文采出众的落魄秀才来,给他些钱财,让他专门为我作诗。” 容氏听着,更加诧异。 “你是说,今日你作的诗,就是那秀才备下的?”她说,“可那清凉会上的诗题,不都是当场抽的么?你怎知抽中了什么?” “这你就不晓了。”严祺一笑, 神秘地看着他,“你以为,那些当场作出了好诗的人,当真是个个才高八斗么?”
第五十七章 偶见(下) 容氏看着严祺:“你这是何意?” 严祺凑近前去:“告诉你一桩秘密,那些雅会上,看着是抽签选题,实则那些纸笺都是一样的。温远和那几位常有佳作的名士,都是早早按照题目作好了诗。那抽签,又是摆水晶盘又是用鹦鹉,弄得花里胡哨,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容氏吃惊不已。 “你怎知?”她问。 严祺颇是得意,道:“京中的事,我有甚不知。你不是常说我狐朋狗友多么,若无这些狐朋狗友,我岂能耳目通天?别的不说,单说这诗题,就是我找人从温远身边的仆人那里买来的。” 容氏仍不解:“可这清凉会,你原本也不打算去,买诗题做甚?”
“是不想去,不过我原打算测一测那秀才的本事,想看看他作出来的诗比别人如何。”严祺道,“不想临时用上了,真乃天助我也。” 看着他洋洋自得的模样,容氏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啊,净将聪明用到了这等旁门左道上。” 严祺笑嘻嘻拉着她的手:“不先用到旁门左道上,又怎能速速让夫人大计成真?夫人放心,为夫定可位极人臣,让夫人一世无忧。” 容氏嗔他一眼:“不必位极人臣,你莫走邪道我就放心了。” 清凉会过去几日之后,严祺特地派人到惠康侯府上问安,许氏让仆人带话回来,说惠康侯一切都好,长沙王去探望了他,让惠康侯十分高兴。 严祺得了信,只笑了笑,对容氏道:“长沙王这般卖力,可惜惠康侯早已经不在朝中,便是全然成了长沙王的人,也无甚用处。” 容氏摇头:“可我们家却与长沙王认了义亲,长沙王也不知究竟跟我们姓严的有什么仇,怎么也不放过。” 严祺安慰道:“怕什么,论亲,圣上岂不跟他更亲?我们跟圣上走得更近,圣上心里岂会不明白,等漪如和太子定了亲,什么义父义兄都是假的。” 说到漪如,容氏忽而想起一事,道:“前番漪如生病,那给她驱邪的高人给了一个日子,说要她到弘福寺去斋戒三日,如今是不是快到了?” 严祺这也才想起此事,忙将管事吴炳将那高人留下的笺子取来。 那笺子放在一只信封里,严祺打开看了看,颔首道:“幸好你记得,就在明日。”说罢,他随即吩咐吴炳到弘福寺去,将住处安排下,明日就将漪如送到寺里。 漪如得知此事,很是不乐意。 “我早好了,身体也无一点不适,为何要去那什么寺里吃斋。”她说,“我不去。” “便是好了才要去。”容氏道,“你这病,我等按那高人说的去做,事事灵验。他既然说要吃斋三日可除尽恶缘,那么就该照做。三日罢了,那弘福寺是个开阔清幽之地,你上回跟我去,不是还说那里的园子漂亮?便随你乳母去住上一住,很快就回来。” 漪如上辈子在庙里待够了,自从重新活过来,就对那些寺庙宫观敬而远之。听到要到庙里去斋戒,她一万个不情愿。 “家中也有佛堂,我在家斋戒就是,为何要专去那庙里。”漪如索性胡搅蛮缠,“母亲和父亲都不去,只让我去……” “不可蛮不讲理。”严祺捏捏她的脸,道,“你看看你母亲的肚子,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么?父亲有官职在身,每日都要去官署之中,你又不是不知。让你去就去,不许再犟嘴。” 严祺定要如此,漪如自是没了办法。当日,陈氏就给收拾了三日的细软用物,第二天一早,车马备好,容氏和严祺对漪如叮嘱了一番,送她上了马车。 弘福寺是一座名刹,坐落在城郊。它占地宽阔,寺院精美,可礼佛可游玩,素斋远近闻名,是京中贵人们喜欢的去处。 马车到了弘福寺侧门外的时候,已经有寺中的僧人等候在门前,见漪如从马车上下来,迎上前施礼,而后,将他们迎了进去。 富贵人家的善男信女,喜欢到弘福寺这样的地方来斋戒清修。故而弘福寺李除了佛殿和僧舍,还有许多的客舍。虽然没有浮华的装饰,却也做得十分干净体面,亭台楼阁一样不少,各色家私应有尽有。 严家是皇帝的亲信,漪如到弘福寺来,寺里自然也不敢怠慢。 从寺院山门到客舍还有一段长路,僧人们为陈氏和漪如备了两顶小轿,一路抬着她们穿过寺院,来到一处院子面前。 漪如下了轿子,抬头望去,只见面前是一个圆形的月门,做得颇是雅致。匾额上写着“醍醐”二字,正当盛夏,一树蔷薇从墙头伸出来,花朵似瀑布般垂下。 僧人面带微笑,恭敬地对陈氏道:“这醍醐院,虽不是寺中最大的,却是最漂亮的。京中的贵人们到敝寺小住,但凡有女眷,无不首选醍醐院。此院背靠林壑,就算伏天也不甚炎热,这般时节也正是赏花之时,景致绝美。方丈得知女君要来,特地令小僧将这醍醐院备下,迎候女君。” 陈氏向僧人一礼:“有劳师父。” 僧人随即引着二人进院子,又令其余僧人将物什都搬到里面,呈上清茶招待。 如那僧人所言,这醍醐院确实漂亮,院子里花卉盛放,处处皆是艳丽之景,倒与这寺院的清雅有几分格格不入。里面三间屋子,有书房,有睡房,还有一处小厅,也布置得各有意趣。 陈氏显然很是满意,让侍婢拿出钱来,赏了僧人们。 众僧皆喜笑颜开,纷纷施礼谢过。 这时,陈氏忽而听到大殿那边传来钟声,隐约间,还能听到僧人们的齐声唱经,似乎正有一场大法事。 陈氏对这弘福寺也是熟悉的,好奇地问领头僧人:“今日可是什么吉日?怎这般时辰了,殿上还在诵经?” “并非什么吉日。”那僧人微笑道,“那是方丈正亲自主持法会,为长沙王的先王妃祈冥福。” “长沙王的先王妃?”陈氏更是诧异,漪如也不由地看过来。 “正是。”僧人答道,“先王妃当年在世之时,亦一心向佛,给敝寺捐了不少香火,乃有善缘。先王妃在广州逝世前,曾叮嘱世子替她回到敝寺再捐些香火。今日,长沙王派世子到寺中来,斋戒诵经,为先王妃完愿。”
第五十八章 弘福寺(上) 陈氏自然知道严祺和长沙王的事,方才听到长沙王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直到听僧人说在殿上的是长沙王世子,她才稍稍放下心。 “如此说来,到这寺中来的,只有长沙王世子。”陈氏道,“长沙王和王妃都不曾来。” “不曾。”僧人道,“世子颇有虔诚向佛之心,每日早起斋戒沐浴,而后便到殿上去跪拜供奉。” 陈氏看着他:“这场供奉,要做几日?” “要做三日。”僧人道,“世子是昨日到的,今日乃第二日。” “世子也住在这寺中?” “正是。”僧人道,“世子的居所,就在摩诃院。方才过来时,有一座小楼的那处便是。从前先王妃来礼佛,也是住在哪里。” 陈氏颔首,脸色缓下来。又说了两句话之后,众僧告辞而去。 “幸好只有那长沙王世子在此。”陈氏对漪如道,“你尚可装聋作哑,只说不知。若是长沙王在,你可就不能不顾忌礼数,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一见。说不定他还会让你一起去为那先王妃祈福,你父亲若知道了,只怕又要气得跳起来。为免麻烦,你这三日切莫出去乱逛,知道么?” 漪如自然对遇到长沙王世子这个义兄没什么兴趣,不过听到陈氏说要她接连三天都待在这院子里,不由想到上辈子囚禁在宝相庵的日子,身上不由打了个寒战。 “三日都不可出去么?”她说,“母亲还交代我去拜佛抄经。” “这些自不妨事。”陈氏道,“这弘福寺有专供女眷抄经的经堂,你要拜佛抄经,都到那里去,自然不会遇到世子。” 漪如知道这三天是无论如何不能逃开这佛寺了,只得应下。 上辈子,漪如也没少跟着容氏到各处名刹里斋戒小住,故而对念佛抄经并不陌生。 从前,她把住到庙里当初游玩,每次都颇有兴致,甚至会央求容氏带她去远一些的地方,好看看别样的景致。 而现在,这等兴致全无。 陈氏发现,漪如甚至对她最喜欢的漂亮花卉都无动于衷,对这漂亮的园子连多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落脚之后,就嚷着累,到床上躺着去了。 “你这是怎么了?”她摸摸漪如的额头,道,“又不曾生病,怎么到了这庙里就恹恹地全无精神。” 漪如道:“那什么高人不是说我中了邪么?兴许就是我身上那妖怪怕了。” 陈氏嗔她一眼:“又胡说,若真的身上有妖怪,你遇到那疯豹的时候就该是你吃了它而不是它来吃你。” 说罢,她给漪如拉上一床薄被,盖在肚子上。又取来蒲扇,轻轻给她扇风。 “既然倦了就睡吧。”陈氏道,“睡醒了再斋戒沐浴,到经堂里去抄经。” 漪如“嗯”一声,在床上闭上眼睛。 蒲扇的风缓缓拂在身上,很是舒服。 大殿那边,诵经之声仍隐约传来,恍惚之间,漪如仿佛又回到从前。 她孤零零地躺在宝相寺那残 破的小屋里,日夜伴随她的,也只有这样的声音…… 心突然猛震了一下,仿佛溺水的人得以喘了口气,漪如一下惊醒。 脖颈上黏乎乎的,竟是起了一身冷汗。 陈氏正给她扇风,见她突如其来地睁开眼睛,脸上尽是惶恐之色,不由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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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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