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却已经歪了重点,“菱藕刻的,能存几日呀?还是煮熟吃了好。”
邓氏笑骂她不解风情。 沈鱼吐了吐舌头,没办法嘛,她一向是务实主义者,菱藕不吃拿来雕刻,实在是浪费! 花糕很受孩子和小娘子的喜欢,天还没擦黑,糕点就卖完了。 阿莓没见过斗巧,央着沈鱼带她去看看,是以夕食都吃得飞快。 崔四总要刺上几句,“你可看看就好,别上去吧人家案台子戳坏了。”又惹得阿莓一顿打。 到了晚间,夕阳洒下余晖,将天边的云霞都染成了亮灿灿的金红色。 阿莓兴致勃勃,沈鱼没怎么逛过古代夜市,也好奇着。 百味楼所在的那条街,已是人潮涌动,小娘子们穿红着绿,卯足了劲打扮自己,平日里不舍得穿的衣裳,心爱的花簪全拿了出来,要斗巧,可不能先输了架势。 卖糖葫芦的,卖小糖人,糖画的小贩,人多的地方总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沈鱼买了两个糖葫芦,给了阿莓一个。沈鱼咬了一口,糖衣不脆,山楂不新鲜,应该是隔夜的,瞥见旁边的阿莓也是皱了皱眉,这些天来都把她舌头养刁了,吃的出好歹来了。 但到底是用钱买的,阿莓还是全吃完了。沈鱼吃了两个就有些腻了,便吃不下;剩余的塞给了阿莓。 百味楼门前有一大片空地,此时已摆开了架势,用五色彩绳隔了出来,空地里头摆了十几张案台,每个案台上有一盏宫灯和雕刻工具。 斗巧需得等到没了天光,仅靠着案台上宫灯的照亮,更考验眼力,若是菱藕被雕刻坏了,便要下场换她人上来。 所以这每年的魁首,都是有着手上真本事的,耐心,眼力和技巧,缺一不可。 斗巧是万民同乐,有寻常人家的女子当然也不乏高官贵女,去年的“巧魁”便是工部侍郎之女杜引香。 观斗巧的最佳地点,当然是百味楼的二楼,这便是百味楼承办着斗巧大赛的原因了,今日二楼的位置可不便宜。 出来玩自然要尽兴,但沈鱼问了一嘴二楼的位置后,想想还是算了,连最差的位置都要十两,买不起,买不起。 最后在一楼找了个不错的角度才坐定,一楼大多是待会儿要下场的小娘子在休息或做准备。 有位着桃花石榴裙的少女饮了口茶,“听闻杜家那位今年不来,那董六你可有机会了,可要恭喜了。”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真心祝愿,董六娘子脸色不愉,“便是她来了,今年的魁首也是我的。” 去年若非最后时分吹来一阵风,她被风沙迷了眼睛,刻坏了马儿的一条腿,魁首又怎会落到杜引香头上。 桃花石榴裙少女显然不怀好意,“是吗?我听说上月董府到处再买菱藕,想必是供董六你练手用的,花了这许多银钱,该是拿个魁首回去的。” 菱藕长在水里,盛产于江南水乡,盛京也唯有百味楼这般的大酒楼能再这个时节弄来几斤。 为着斗巧练上许久不稀奇,旁人用的大多是萝卜或者泥胚,拿菱藕来练便是有些作弊的意味了。 董六被戳中软肋,脸上有些发热,羞恼起来,“你……” 旁边一个拿着象牙柄团扇的少女打起圆场来,对石榴裙少女说,“哎呀,用菱藕练,也是人董家愿意,轮得到你在这里说嘴。” 团扇少女对着董六道歉,弯眉笑道,“十四娘还小,不懂事,董妹妹可千万莫于她计较。” 董六心中仍是有些不快,可那又能怎样,人家都道歉了,再计较倒是显得她没肚量了。 沈鱼点了壶清茶喝着,看这些大家小姐“唱戏”,可比斗巧有意思。 沈鱼的位置离门口有些远,有个花盆挡住了她的视线,不知有谁进来了,一楼的这些贵女们忽然都正襟危坐起来。 江砚白信步而来,远天蓝色长袍披身,身姿绰约,低眉垂眼间流露出些无意的风流来。 他无端进来,惹得闺秀一阵热切,压低了声音细语。 “是江少卿!” “当真是他,他怎会来,不知是来看谁?” 悉悉索索间,又一人进来了,来人是位女子,穿了身丁香色襦裙,这人的到来又掀起一阵讨论。 尤其是董六,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杜引香!不是说不来吗?” “谁知道呢,人家想来,也拦不住呀。”这话还是那十四娘说的,她此刻笑意盈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董六却没空与她计较,扶了扶鬓边的钗环,朝着江砚白去了。 沈鱼侧了侧身子,预备看戏,其实她也很好奇,这江砚白这般年纪,怎么还未娶妻? 董六柔柔过去见礼,“见过江少卿。” 江砚白显然没认出人来,眼中带着有些疑惑,还是董六身旁的婢子开口,“我家娘子姓董。” 江砚白微微颔首。 董六也不气馁,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模样好不委屈,“今日来斗巧的甚多,杜娘子也来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魁首。” 江砚白瞥了她一眼,“技不如人,自当认输。” 董六显然没想到他这么不解风情,满肚准备好的话哽在了喉头。 沈鱼看了全程,差点喷茶,她好像知道江砚白为什么还是单身了。 董六也未纠缠江砚白多久,因为斗巧正式开始了。 百味楼掌柜在门口敲了锣,“斗巧大赛正式开始!夺得魁首的娘子百味楼会送出珍宝阁的红宝石金簪一支。”珍宝阁是盛京最大的首饰铺子。 掌柜手里拿着簪盒,红宝石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不为别的,就为这支金簪,也得卯足了劲斗。 娘子小姐们便鱼贯入了场,雕刻的时间是一炷香,上场的场次是抽签决定的,很公平。 董六一马当先,回首看了看周围,却不见杜引香身影。 杜引香在百味楼未出来,她前些日子伤了手,本就没打算上场,只是来看看罢了。 百味楼一楼霎时间空旷许多,没了人群的遮挡,江砚白很容易就看见了正在喝茶的沈鱼。 沈鱼也朝他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沈鱼大大方方打招呼,江砚白却有些不可名状的紧张。 今日是七夕…… 母亲莫名其妙的要吃百味楼的巧果,然后他就被赶出来买了。江砚白哪能不知道周氏的心思,醉翁之意不在酒。 百味楼今日斗巧,聚集了不少贵女,要是能碰上一个把菱藕送他的,可算是合了周氏的意。 他索性在这儿多待会儿,也省的回去听念叨。 沈鱼站在那儿没有下场的意思,江砚白说不上庆幸还是失望,心里透着股别扭。 一炷香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很快比完三组,其中不乏刻断了,出错了,或是时间到了没完成的,三组过去,摆成品的案台上才十余个能看的。 比完了三组,第四组时便不太有人了,案台上没怎么坐满,掌柜高声喊着,“还有没有想参赛的娘子,快上台去呀,魁首可是能得珍宝阁的金钗呢。” 掌柜又喊了两便,才总算有个穿了布裙的小娘子上去了,敲锣开始。 “没意思。”阿莓捧着脸说了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了。 沈鱼揉了把她的脸,“都是寻常人,看个热闹罢了。”若是雕刻大师比赛,那才好看呢。 “沈娘子以为,谁会夺魁?”江砚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沈鱼凝望着那边案台,不出意外的话,这组便是最后一组了,魁首也将决出,“董六娘的骏马不错。” 董六娘确有几分手艺,菱藕雕了只飞驰骏马,骏马扬蹄欲奔,算是完成度很高的了。 “但,我觉得她会胜出。”沈鱼遥遥一指,指向的正是那位最后上来的布裙姑娘。
第17章 七夕斗巧(二) 那布裙姑娘手握刻…… 那布裙姑娘手握刻刀,下刀速度飞快,约莫只过去了半炷香,她便快做完了。 江砚白也看出了些端倪,那女子手上有些细小的伤痕,食指有硬茧,正是常年累月拿雕刻刀所致。 江砚白微笑,“术业有专攻。” 沈鱼也点点头,专业的就是不能比,董六的美梦怕是要落空。 几息后,布裙少女的作品就完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雀儿,连背上羽毛都清晰可见纹路,只是可惜雀儿的一只翅膀却断了。 想来少女是刻惯了木头,不熟悉菱藕的状态,有一刀没掌握好力道,刻断了翅膀,索性做成断翅,这及时的补救,也算是神来之笔吧。 百味楼请来评审各位娘子作品的共有两位,一位是百味楼主厨唐师傅,一位是书画大儒楚相公。 楚相公原是两朝元老,历经多年宦海浮沉,年轻时就颇有才名,几年前致仕醉心书画,自号醉端,世称一生醉端先生。 显然,这魁首之争,便是飞驰骏马与断翅小雀之争了。 唐师傅喜欢骏马,“飞驰之势极好,且品态完整。” 楚相公更喜欢小雀,“毛羽细致,神形兼备。” 两人一时相争不下,掌柜也没了办法,金钗只有一支,不能有两个魁首呀。 唐师傅与楚相公又争论许久,掌柜急得直冒汗,赶紧进屋来坐坐,一眼就看见了江砚白。 像是看到了救星,掌柜向江砚白作揖道,“还请江少卿救我一救,当个审评。” 其实从前也是有三位审评的,只是今年还有一位老相公上了年纪,所以不来了,百味楼一时也没寻到合适的人,这才发生了尴尬场面。江砚白当年可是新科状元,如今又是大理寺少卿,身份正合适。 掌柜这请求说的大声,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江砚白也不好推辞,便应下了。 江砚白走到案台前,在两个成品前各端详了些许时辰。众人的心也被这么提着,都在等着他定夺。 同时更忐忑的当然是董六和那个布裙少女了,董六攥紧了绣帕,既激动又开心,她自觉技艺高超,魁首已是囊中之物,那只断了翅的小雀凭什么与她相比。 相比之下小雀的主人,尹小婉心情要平静许多,本也只是想试一试,得到了魁首自然好,若是没有,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江砚白来回踱步许久,阿莓的瞌睡都被他赶走了些,站起来眺望,“小鱼,他会选谁呀。” 沈鱼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江砚白的心思,不好猜呀! 那厢江砚白终于做了决定,朗声道,“我选小雀。” 掌柜立即宣布,拉了旁边的尹小婉,“今年的魁首是这位娘子,小娘子姓什么?” “我姓尹。”尹小婉舒展了笑容。 “巧魁是尹娘子。”掌柜把象征魁首的金钗交给了她。 尹小婉抱着簪盒,喜极而泣,大哥的伤有希望了! 唐师傅早在江砚白开口后就沉下了脸,气呼呼地回屋了。老楚相公笑眯眯地捋着胡子,走过来道,“砚白还是有眼光的。” 江砚白行了个叉手礼,“楚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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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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