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还有事,先走了。”老楚相公上了年纪,坐了许久也有些累了,回家休息去了。 品评完了的菱藕由各家小娘子自行拿回,董六去拿回自己的菱藕时,眼中含泪,幽怨地看了眼江砚白,没想到在他心里,自己竟然没有半分地位!决绝地离开了。 江砚白觉得莫名其妙。 沈鱼将此情此景尽收眼底,忍俊不禁,这不解风情的江少卿,惹得董娘子可是芳心尽碎呀! 江砚白不明所以,沈鱼怎么笑得那么奇怪,“嗯?” 江砚白没有半分意会的神情,更是逗笑了沈鱼,她笑得更欢了。 百味楼小二来叫江砚白,说是方才要的巧果做好了,让他去拿。 案台上的菱藕都被尽数拿走了,唯有那只小雀,还孤零零地留在那,沈鱼凑近看了看,雀眼中竟透着一丝伤悲,雀儿的头微微偏转,似在惋惜断了的翅羽。 这般巧思,这个魁首不虚。只是那位尹娘子宣布了结果后就抱着簪盒跑了,像是有急事。 阿莓也慌慌张张跑过来,拉着沈鱼的衣袖,“小鱼……” 沈鱼回眸,阿莓指了指下面。 沈鱼一低头,有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娃,正抱着阿莓的腿。 “呀,你这腿上长女娃儿啦!” “小鱼,快别笑了,帮帮忙。”阿莓也不知道这小女娃是哪里来的,刚才走出来的时候就感觉腿上有一股阻力,低头一看就看见了这个小家伙。 小女娃细皮嫩肉的,她又不能直接把她拉开,伤了她就不好了。 沈鱼蹲下身与她交流,“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呀,你家大人呢?”这开场白莫名有些像怪阿姨。 小女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拉拉阿莓的手,“找娘,我要娘。” 阿莓苦着脸,“我不知道你娘在哪里呀?” 既然是在百味楼门口碰见的,沈鱼猜想大概是百味楼的某位客人的孩子。但百味楼是个三层大酒楼,客人上下得有几百个人,属实不好找呀。 有困难就要找警察叔叔嘛,沈鱼让阿莓牵着孩子的手跟在她身后,江砚白提着装了巧果的油纸包出来。 沈鱼含了盈盈笑意,“江少卿留步,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还是来了吗?他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江砚白心乱如麻,若是婉拒她会不会伤心呢,若是接下了,他是不是该找人去提亲呢? 江砚白脑中车水马龙,想了很多,沈鱼越近,胸膛里的那颗心也跳地越来越快。 沈鱼款款而来,眼中似有满天星辰,在江砚白面前站定,往右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小女娃来。 “这个小女娃好像走丢了,江少卿帮忙找找她家人吧?” 江砚白:“……”嗯?不是要给巧果吗? “江少卿,江少卿?”见他没反应,沈鱼伸出手摇了摇。
江砚白长舒一口气,内心渐渐平静,“听见了,帮她找家人。” 小女娃仍是抓着阿莓的手,喊着,“找娘,去找娘。” 江砚白撩袍蹲下,视线与女童齐平,女童头上挽了个双丫髻,用嵌了珍珠的发带绑了,颈上挂着个赤金项圈,身上的衣料也是不俗。 江砚白伸手摸了摸她的袖口,“你娘在哪儿呀?” 女童拉着阿莓,“里面,在里面。”说的就是百味楼。 江砚白站起来,看了一眼阿莓,心里大约有了底。 “带着她进来。” 江砚白找到掌柜,掌柜也不识得这是谁家小姐,江砚白叫来小二,“你可记得今日谁家带了昆仑奴来?” 小二记性不错,“那有好些呢,二楼的有……” “二楼的不必说了,说三楼的,商贾人家也不必说了。” 小二思索了会儿,“三楼有费廷尉,李中书还有晟郡王也带了……” 江砚白打断道,“晟郡王?是娶了珍宝阁东家的晟郡王吗?” “正是,正是。”小二连连点头。 江砚白正色道,“你去晟郡王包间里告知一下,他家小姐在这儿。” 小二看了眼女娃,撒开腿就往三楼跑。 三楼晟郡王包间已是乱了套了,就是让奶娘带去解了个手,怎么就丢了呢? 奶娘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是奴婢的错,没看住小姐。” 晟郡王责骂下人看管不利,疾言厉色。 曹氏手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衣衫华贵,此时却顾不得庄重,发髻都有些散乱,“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赶紧找二娘要紧,若是被人拐走了……” “赶紧去找,让百味楼里的人帮着找……” 晟郡王正在发号施令,小二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憋着一口气说完了江砚白交代的话。 晟郡王夫妇赶紧下楼,看见在楼下正与阿莓玩乐的女儿。 曹氏跑过来抱住孩子,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小女娃笑嘻嘻地喊娘,“娘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曹氏将孩子搂得很紧,又查看了一遍,“好孩子,没事了,娘这不是来了吗?” 晟郡王对江砚白道谢,“多谢江少卿。” 江砚白侧身,没有受这个礼,“不必谢我,是这位沈娘子找到了令嫒。” 曹氏早注意到了沈鱼,抱着孩子欠身,“多谢沈娘子。” 沈鱼可不敢受郡王妃的礼,忙还礼,“不敢不敢。” 阿莓已经是哈欠连天,沈鱼打算打道回府了,便向晟郡王夫妇告了辞。 江砚白同路,便相携而行。 沈鱼刚目睹了场江少卿破案,自然好奇,“江少卿是怎么知道那女娃是晟郡王家的?” 江砚白认真与她解释,“她一直拉着阿莓,对其他人却有些戒备,说明她家中定有些昆仑奴,昆仑奴长相大多相似,孩子年纪小记不住脸,却记得特征。” “那官宦人家呢?” 江砚白猛然停了脚步,看她一眼,继续道,“本朝商人不得着丝绸。” 沈鱼:“……”她忘了古代还有这规定,她现在在江砚白眼里肯定是个法盲。 “那孩子穿的是云华锦,千金难求,今年也圣上只得了十匹,赐给了各宫娘娘和几个王爷。晟郡王虽是郡王,却不在圣上赏赐的人之中。” “那是因为郡王妃?” 江砚白点点头,沈鱼总算扳回一城,显得不那么傻。珍宝阁每日进账如流水,买匹云华锦自然不成问题。 “郡王妃是珍宝阁东家,当初这桩婚事,还是盛京城中的美谈呢。” 这事沈鱼倒是知道点,全因为崔四那张闲不住的嘴,一得空就说起这京中贵人的八卦来。 当年曹氏以女子之身建立了珍宝阁这个京城首屈一指的首饰铺,还是很令人佩服的,她的婚事,自然也备受瞩目。 曹氏追求者众多,不乏些勋贵子弟,还有人聘礼都抬上门了,却被丢了出来。 那人便不爽了,大骂曹氏太过强势,将来定要熬成老姑娘,是个嫁不出去的。没想到第二天晟郡王的花轿就上了门,替曹氏撑了腰。 沈鱼还有个疑问,“可郡王妃即使是疼爱小女儿,今日的反应也有些过度了吧。” 江砚白又停下了脚步,抬起了头,天上只弯弯地挂了个峨眉月,月光有些淡,前方的青石板有些看不清。 他遥望前方,眼中愁绪渐浓,“至今日,京中已然失踪了三个女童了。”
第18章 虎皮鸡爪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沈鱼诧异,这算很严重的事了。 江砚白眼中有些晦暗不明,“寺卿大人下的令。淑妃即将出宫省亲,这时候不能…有问题。”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似乎隐隐含了怒气。 沈鱼了然,顿了顿道,“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大理寺内部也有派系,沈鱼只是闲聊时听黎辞舟与小杨提过一嘴,现今的这位寺卿大人,在政见上与江砚白颇有些不同。 “京中不平,百姓受灾,实是我的过错。郡王妃估计是听到了些许风声。”江砚白很自责,最早失踪的女童据今已有十日,却找不到一点线索,而且失踪了这么久,女童的情况,凶多吉少。 沈鱼所见的江砚白,从来都是丰神俊朗,云淡风轻,而今日她却从他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一丝脆弱。 沈鱼抿了抿唇,“江少卿,今日我买到了两串特别难吃的糖葫芦。” 这话题转变的有些太生硬了些,江砚白抬眼看她。 沈鱼眨了眨眼,“可就算是不好吃,也舍不得丢,花了三文钱买的呢。江少卿你若是买了个难吃的糖葫芦,会扔了吗?” 江砚白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漾起笑,“不会。” 世上诸事,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身在其位,为百姓做事才是他的目的,就如买到了不好吃的糖葫芦,已经在手里了,不好吃也得继续吃,不然就太浪费了,不是吗? 沈记到了,沈鱼笑着回头,柔声道,“江少卿,我到了,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 江砚白目送着她进门,直至听到了插上门栓的响动才离开。 月上中天,有一两颗星子在天边闪烁,写着沈记二字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 翌日一早,江砚白照常上衙,小杨面色不好的从外面进来。 江砚白皱眉,“又有女童失踪了?” 小杨摇了摇头,“不是,隆义坊的武侯来报,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成年男人。” “带路。” 隆义坊缁衣巷内,十几个武侯围在巷前的那个水沟内,外头簇拥着一圈百姓瞧热闹。 “怎么回事呀,这个阵势?” “说是死了人!” “阿弥陀佛,别是来了江洋大盗吧。” 缁衣巷的百姓有些心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江砚白命人将人群驱散,泥地上数不清的脚印早已经破坏了现场。 尸体从水沟里捞出来,因着被水泡过,身体胀大了几倍,已辨不出本来面目,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来。 仵作到了现场开始验尸,江砚白问旁边的武侯,“是谁报的案?” 武侯堆里站了个瘦小的男人,此时已软了腿肚子,双腿都在打颤,“是……是小人报的案。” 男人路过这,有些尿意,便打算解个手,谁知刚解开裤带往下一瞧就看见张面目全非的脸,那人似乎是死不瞑目,瞪大了双眼。他当时就被吓得七魄丢了六魄,跌跌撞撞跑去报案了。 江砚白又问了几句,男人老实答了,没什么其他的疑点,江砚白便让他先走了。 仵作也差不多勘验完毕,江砚白蹲在尸体旁边,“怎么样了?” 仵作回禀道,“死于刀伤,他身上总共有五处伤口,除了额头上的撞伤,其余都是刀伤。” 仵作掀开了死者的衣服,指了几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处的伤是皮肉伤都不致命,要了他性命的,是背后的这一刀,深可见骨,从后心口进去,一刀毙命。” “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至少死了有五天了,泡了水,时间可能不是很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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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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