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只见一边的元白才动了下靴子,便立即止了声音。 沈灵语问他:“你押的什么货物?” “都是些当季水果,每年村子里果实丰收了,周成便会亲自采摘,装上满满一斗车,再送到平乡去,说是孝敬给谢晋,以报他知遇之恩。”他脸上都是泥,有些进了嘴里,胡乱呸了口继续道:“早几年他还要与我一起送,后来便让我独自去送。” “水果?” “是!” “这么远的路,就你们两个人送?不怕那半路劫道的?” “大人不知,这两座山中,凡强盗者都、都是周成的人,何况不过是一车水果,山上到处都是...谁会稀罕。” 沈灵语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点着,疑惑道:“那为何他要亲自送?此处离平乡路途不近,少说也得走上三日,何况你们还赶着一辆大车。即便到了后果实没坏,那么大一车,谢晋一家子人得吃多久?山路崎岖,水果娇弱,只怕在路上就得磕坏不少。” 村民收成的斗车她见过,最小的也能装两石。 元白站着不动声色道:“想活就说实话。” “我...草民不知道。那车上满满一车都是常见的苹果柿子一类,我平日最讨厌这两样东西,光闻着味就倒胃口,哪里会想去刨开底检查一番,只将车送到谢晋府上便回了。”老谢十分惶恐,又磕了个头说:“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王妃饶命!” 沈灵语问:“那你可知他们收了斗车又是运往何处?” 老谢想了想,道:“每年我送过去,到了平乡时,他们便让我等到天黑再拉到一处粮仓外,有专人过来接...大概十来个人!我原先还笑话过平乡物稀,连一车柿子也能看得如此慎重...” 他说到最后一双眼睛直转,想必也是才反应过来这货物有问题。 真是又蠢又坏。 沈灵语忍不住腹诽,看了元白一眼,元白立即懂她意思,又问:“你们哪些是平乡来的,会说汉话的。” 一个胖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说:“草...草民是。” 元白问他:“你们平乡可有什么烧窑的地方?” 那胖子回想了下,摇头。 旁边有人用方言咕哝了两句,他又急急改口:“哦哦有!侍郎府后面的山上就有一座瓷窑,不过已荒废了好几年,许久没再冒过烟,草民才一时没想起来。” 沈灵语心中一沉,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元白转过身来,朝她恭敬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搜查。” “不急。”沈灵语坐直身子,又问老谢:“那你这两年还有继续送吗?” 老谢点头:“有。” 元白冷笑一声:“谢晋都砍头了,你还送给谁?” “这...”老谢被他问住,“可...可周成还是让我照送不误,我...我真的不知道!王妃饶命...” 他说着又哭起来,又被元白一瞪,只好捂住口鼻小声抽泣。 沈灵语看向元白:“周成只怕已逃到了平乡,你现在派人去也只会扑了个空,说不定还打草惊蛇让他跑了,到时候只会更难抓。”她想了想,又说:“这样,你先派几个人到平乡去查探一番情况,若找到周成了也不要先抓他,派人暗中跟着。私铸官银是大罪,谢晋了也没停下,只怕上面还有人罩着...先不要声张,我们得顺着藤才能摸瓜。” “可他现今已逃了回去,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至少那谢府的瓷窑总不会被搬走,如今谢府早没了人,那瓷窑也不知还藏着些什么,你得先派人去守着。”里面应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毕竟那当时赵景行已派人将谢府抄了家,若有什么早发现了。 “是。” 元白领了命便安排人手去了。 剩下的人见那冷面阎王不在,看沈灵语是个面善的,又开始哭求起来。 沈灵语被他们吵得头疼,只挥手道:“你们会不会种树?” 老谢有些怔愣:“种树?” “嗯。”沈灵语点头,“你们若是会种树的话,那...说不定我会考虑考虑不砍你们的脑袋。” “会!会会会!”老谢连忙应下来,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OKOK!”沈灵语抬手制止他们,找了个侍卫道,“给他们登记一下,过两天洪水退了再安排去种树,先种着试试看。” 侍卫有些为难:“可...他们都是...王妃不怕他们跑了么?” “我知道。”沈灵语朝他笑了笑,“有元白在,他们不敢跑。”
第82章 歧王府。 初冬将至, 花园中还开着几朵零星兰花,在一众瑰丽海棠里脱颖而出,清晨露重, 沉沉垂在花瓣上, 若再遭凛冽剑气吹一番,便纷纷扬扬地掉了一地。 花园旁边的假山上, 藏蓝身影灵动飘逸, 闪转腾挪间,随着执剑的人猛地收手,缓缓飘落的枯叶瞬间被粉碎成好几片, 一字排开定在墙上,前来送信的丫鬟登时立在原地不敢动。 赵景行看见来人, 才收手站在原处。 丫鬟面色惨白, 见他停了才小心奉上书信, 又拿起托盘上干净的巾帕给他拭汗。赵景行不愿别人碰,一双淡漠的眼睛落在信上, 接过来自己胡乱抹了两下。 丫鬟给他倒了杯热茶,说:“大夫已经到了,听说爷拿了剑,又开好几味药。” 赵景行依旧看着信,冷道:“不要。” “刚刚何公也在,已经让人拿去煎了。” 赵景行从书信中半抬起眼斜睨她:“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忙跪下来,将额头磕在地上, 颤声道:“奴叫阿欢。” “阿欢...”赵景行轻轻念了一遍, “谁将你放进府里来的?” 他虽不常在府中住, 但内院的丫鬟就那么几个,印象中却没有这个生面孔。 阿欢模样十分惊惶, 声音中也带着哭腔道:“奴以前在街头卖艺,是夫人看我可怜将我买下,又看我手脚利索,便调到内院负责端茶倒水...” 赵景行将信放下,终于正眼看她,不禁好奇道:“你怕什么?” 他不过是问了下名字,这丫鬟便浑身发抖,眼前的地上也被眼泪滴湿一大片。
阿欢听他这么说,更害怕起来,不停磕头道:“奴知错,求王爷饶命!” 她先前一直侍奉在王妃跟前,总听王妃与她说王爷是有多残暴。若是一个不小心,脑袋立即就要落地。今日本不该她来,但大丫鬟月儿不在府中,偏偏这时王爷回来,只能梗着脖子上了。 “......”赵景行被她这副样子噎住,但转念一想便知是何缘由,只怕是有人趁他不在造了什么谣言罢。 他心中轻叹一声,便不再说什么,只将手中信浸到水中化掉墨水,再起身拿起剑走了。 阿欢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才呆愣着站起身,怔了片刻后胡乱抹掉脸上泪水小跑着跟上去。 沐浴的水已备好,赵景行无心泡澡,只随便洗洗就起来。 他背上有许多伤疤,看起来有些可怖,平素便不让人近身服侍,索性常年在军营中,凡事都亲历亲为也习惯了。 大夫已等了许久,听到他穿衣便进来,对着肩上伤处看了许久,才感叹:“月前只听闻箭上淬了毒,臣还以为得明年才好,想不到这么快便长了新肉,王爷真是年富力强。” 赵景行坐着没动,等大夫在肩上又抹了层药膏才说:“倒不是我身体好得快,只是药效好罢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感到什么阻碍后才将桌上一个小药瓶递给大夫,“这药一日只须内服一粒,顷刻便能止痛,我睡了一夜起来,血也止住了,连服几天伤口忽感到有些痒,回房脱了衣服看,竟有生新肉之势。” 大夫听他说了,小心地接过药瓶,打开瓶塞,里面只有一粒小小的,泛着微微寒气的药丸。他看不出来,只好问:“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赵景行摇头。 这药是先前沈灵语将药给他时自己留的一颗,本想着问一问,但和她在一起时脑中一团浆糊,哪里有心思去想这些,等回来了才记起来。 “那臣先将这药拿回去,待仔细研究一番后再汇报。” “嗯。” 大夫说完又交待了几句便走了。 赵景行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最终没忍住,开门往归云居去了。 不过平时走惯的一条路如今走起来却有些漫长,脚步也有些踟蹰起来。想来真是好笑,分明是自己的寝殿,回来后却一直住在客房里。 罢了,不过是来看看屋内被糟践成什么样子。 景还是那番景,路也是那条路,堂前被他震裂的假山还没来得及换掉,便从一侧的小门进了。 书房没什么变化,只是桌上多了几支新笔。原先放得整齐的卷宗还摆在原处,旁边卷了几张宣纸,抽出一卷打开,里面鬼画符般写满了字,多是些公文上经常用到的。他盯着那纸张看了许久,愣是没瞧出要使出怎样的技巧才能将一个字写得每回都不一样。 窗边挂着一支风铃,用贝壳做的,贝壳样式不多,看样子是在歧江边上捡来的。用针串了孔,尾部连了颜色各异的羽毛。 赵景行伸手轻轻碰了下,贝壳便碰得叮当直响。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才继续往里面走。 本来素净的屋子里添了几抹暖色,窗户半开着,阳光穿过竹影透进来,落到妆台上。斑驳光点照得首饰盒里的珠宝流光溢彩,连朴素的木梳都看起来分外温润。 桌上还摆着许多小物件,都是街边小摊上常得见的小玩意。赵景行一件也没碰,只转了个方向来到衣柜前,刚拉开门就能看到他之前找人给沈灵语做的新衣,熨烫平整、安安静静地挂在一隅,旁边就挨着他的袍子。 随便找了件外袍换了,就见阿欢端着茶具进来,将一侧窗榻上的桌案清理一番,才把茶具放上去。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垫子放在榻上,再将原来的撤下来。 梳妆台上放了个水囊,赵景行拿起来问:“这是用来作甚的?” 阿欢回过身,脸红道:“夫人来癸水时时有腹痛之症,用这水囊装上热水置于下腹处,能缓解一些。” 赵景行只觉手心发烫,将水囊赶紧放下,又看着她手忙脚乱收拾好的垫子,好奇道:“这又为何要换新的?” 那榻上除了那张小桌,其余全都换过一遍。 阿欢抱着抱下来的垫子,紧张道:“我...我...” 赵景行看她神色慌张,心中了然道:“好了,下去罢。” “...是。” 阿欢急急忙忙跑了,屋内又只剩赵景行一人。 他自知不受人欢迎,也就没坐下。只几步走到屏风边,抚上一个花瓶,只轻轻一拧,屏风靠墙的一侧边空了一处出来。 里面空间不大,只放了个木盒。 赵景行将木盒取出,再关上,还未来得及打开,就听到阿欢小跑到门外,急道:“王爷,清蓉夫人来了。” 他在记忆中搜刮许久,才终于想起来清蓉夫人是谁,就见个扭着身姿的女子从外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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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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