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车马远去,容奚正欲转身回宅,却听秦恪道:“你在他面前,似有不同。” 语调相当正常,然其中酸意,几欲弥漫整个容宅。 容奚蓦然笑开,朗若皎月。他眉眼弯弯,皓齿俱露,颇显几分少年意气。 “秦肆之,晚膳吃糖醋排骨,如何?” 秦恪不喜甜,不知容奚为何有此一问,但思及容奚爱吃,便道:“你喜欢就好。” 他回得一本正经,容奚又笑起来,深感大魏战神,颇有几分可爱。 他凑近秦恪耳际,悄声道:“我与玄石兄为友,相处之时,自然与你不同。” 秦恪想问有何不同,就听少年接下一句,倏然如热流翻涌,心口滚烫。 “与你相交时,自当矜持守礼,唯恐肆之兄嫌弃于我。” 他忽攥住容奚手腕,眸光极幽深。 容奚被他这般瞧着,脸上一热,欲挣脱手腕,却因秦恪力大,一时无法,遂瞪目道:“此处为宅门,肆之兄莫要如此。” 好的不灵坏的灵。 “阿耶?” “阿兄?” 宅门前,梁司文与容连异口同声。 容奚顿惊,忙脱离秦恪手掌,故作镇定道:“二弟,司文。” 秦恪倒丝毫不惧,神色平静道:“司文,你平日若无事,可教授学童习武,切莫贪玩。” 见梁司文惭愧低首,他又看向容连。 “容二郎明年乡试,还需持之以恒,切莫分心。” 容连亦心生愧疚。 思及这段时日,他与梁弟确实贪于玩耍,无心读书,深觉愧对阿兄,亦愧对先祖。 “多谢郡王提点,连谨记于心。” 梁司文见状,亦回道:“阿耶教诲,司文铭记。” 两人遂恭敬入宅,容奚叹为观止,不得不服。 秦郡王用兵如神,抢占先机,不费吹灰之力,便使对手溃败逃窜。 二弟与司文面红耳赤之模样,实在叫人心疼。 忍不住竖大拇指。 秦恪见他,面容顿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容奚瞅瞅斑驳宅门,切身体会到,何为“蓬荜生辉”。 至晚膳,糖醋排骨果然摆于食案。 除秦恪外,其余人俱享受美味。尤其梁司文,恨不得吞盘而下。 陈川谷见秦恪丝毫未动,不由眼馋道:“秦肆之,你若不食,予我罢!” 言毕,就要伸手去够。 秦恪伸手一挡,眸光冷厉,“谁说我不吃?” 话一出口,引几人围观。 容奚心中暗笑,愈发觉得秦恪可爱。 “阿耶,您不是不喜甜?”梁司文天真问道。 秦恪心道:大郎辛苦烹调,岂能浪费? 遂以箸夹之,送入口中。 微甜,微酸,这般感觉,颇有几分似曾相识。 他蓦然抬首,与容奚相视,忽恍然笑道:“甚好。” 见大郎,心如蜜糖;见他人近大郎之身,心如陈醋。酸甜俱存,却叫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梁司文与陈川谷简直震惊。 堂堂战神何时改性了?居然开始喜食甜肴! 容奚礼貌一笑,“肆之兄喜欢就好。” 晚膳毕,崔峰来寻容奚,言心有困惑。 容奚邀他至书房,于案耐心讲解。秦恪兀自坐于一旁,深觉崔峰资质愚钝,令容奚劳神。 释惑完毕,崔峰目光极热切,对容奚充满崇敬,“容郎君,您之大才,峰钦慕至极!” 容奚温和笑道:“此乃先人之法,我厚颜借用。学堂学子之事,还望崔郎君尽心。” “容郎君且宽心,峰定竭心尽力!” 言罢,告辞满意离去。 烛光下,少年身形愈发消瘦,面容轮廓清晰可见,眉目清隽,肤如白玉,观之心生怜惜之意。 “大郎,切莫过于伤神。” 秦恪握其双手,察其掌心指侧已生薄茧,低叹一声,“万不可事事躬亲。若有杂务,可吩咐旁人去做。” “郡王教训得是,”容奚以额抵秦恪之肩,调侃道,“小人不敢不从。” 秦恪顺势伸手覆其腰,揽人入怀。 冷香入鼻,容奚轻嗅几下,唇角泛起丝丝笑意,伸臂与之相拥。 咚咚心跳,于胸膛间来回窜动,渐渐纠缠于一起。 “工坊来年三月方成,”秦恪温柔抚其发髻,“大郎可歇息数月,莫要再想其余劳神之事。” 容奚久久未回。 秦恪低首看去,见少年欲言又止,眼眸委屈,遂无奈笑道:“你又欲行何事?” “奚不才,欲制新肥,若农夫用于田地,或可提高粮产。”容奚无辜笑答。 许是窗外月色撩人,又许是烛光摇曳人心。 秦恪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低首,于容奚额鬓,缓落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容尚书:两个儿子都去搞基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36章 反季蔬菜, 遭濛山富户们哄抢。 有人听闻是用玻璃建造暖房而得,遂大肆采买玻璃, 试图自种蔬菜。 玻璃工坊, 再次赚得盆满钵满。 胡玉林乘车至容宅, 见容奚,笑容大盛。恰逢秦恪离宅, 他与容奚于书房畅谈半日,好不欢喜。 “玄石兄, 不妨留下用膳?”容奚诚挚道。 这些时日,胡玉林奔波不断,着实辛劳,容奚心中惭愧, 欲招待挚友, 权当感激。 胡玉林自然求之不得。 及申时,秦恪从工坊归宅,见胡玉林与容奚相谈甚欢, 唤来梁司文。 “胡少东何时至宅?” 见他神色寻常,梁司文诚实回答:“午时前就来了。” “一直在书房?”秦恪面无表情。 不过他素来面容冷漠,梁司文并未在意,颔首道:“确实如此。” 秦恪沉默几息, 后欲转身去书房。 “阿耶,”梁司文忽问, “何时归京?” 秦恪眼神莫名,“你欲归京?” “不是, ”梁司文连连摆手,面色羞赧,“儿只是问问。” 不回京最好! 秦恪尚未行至书房,就见书房门开启,两人从内迈出,胡玉林目光柔和,落于容奚脸上,似在观赏珠宝美玉。 一只手轻搭于容奚肩背,观之颇为亲密。 “大郎,听闻你自编算术,且算法与寻常迥异,极为便利,不知能否予我一观?” 胡玉林从商,精于整理账目,于算术一道上涉猎较深,对容奚“自编”算术书册极感兴趣。 容奚笑答:“待膳后,我取来予你。” 二人并肩而行,至拐角处,忽遇秦恪。 “肆之兄?”容奚目露惊喜,“你回来了。” 胡玉林行礼,“见过郡王。” 秦恪稍一颔首,声音低沉道:“劳烦胡少东于正堂稍候,我与大郎欲商讨工坊之事。” 言罢,握容奚手腕,冲入书房,利落关门。 胡玉林立于原地,狭目微眯。他素来直觉敏锐,能察觉秦郡王对自己有些不满。 而且,秦郡王待大郎,似与旁人迥异,当真是因大郎之能? 书房。 容奚以为秦恪确有要事商谈,问:“工坊有何事?” “因新料需烧制,工坊已造数座窑炉,”秦恪捉他双手入掌,细细把玩,“你先前言及,需烧制新肥,日后可于工坊窑炉烧制。” 莫要再往胡氏窑炉。 容奚亦觉此法便利,毫不犹豫,颔首应好。 “除新肥,我还欲烧制玻璃器皿。” 少年掌心绵软,微有薄茧,触之温凉。秦恪仔细摩挲,至手掌生热,亦不舍放开。 “工坊以你为首,”秦恪眉目温柔,言语霸道,“不论烧制何物,无人敢阻。” “有你,甚好。”容奚开怀一笑,既清朗又可爱。 秦恪不禁低首,却突闻容奚腹鼓之声。 腹鸣声打破暧昧,秦恪无奈,只好抚其鬓发,道:“去用膳罢。”
怎料少年忽执其手,攀其肩,踮脚而起,于他唇角落下一吻。 不等秦恪回神,容奚已飞快奔出,心脏狂跳。 方才美色惑人,他鬼使神差,竟做出那般事!他从未与人相恋,亦不知唇与唇相触,会如触电般,令人心醉神迷。 虽只是唇角,却也足够柔软。 至堂内,颊上热意尚未消褪,容奚低首啜饮,以遮面上羞意。 胡玉林见其神色不似寻常,忙问:“大郎,何事惊扰?” “无碍,”容奚歉然一笑,“玄石兄稍待,我且去吩咐刘翁摆膳。” 他此前已亲手烹调膳食,只待秦恪归宅,便可用膳。 须臾,膳食齐备。 堂中六人,均沉默不语。 陈川谷抬首,目光在某两人脸上一滑而过,暗暗感叹,似每次胡玉林至容宅,秦某人定不悦。 膳毕,容奚寻崔峰,让其将书册暂借胡玉林几日。 如今孩童入学日短,大字尚未识几个,算术课程推后并无大碍。 得书后,胡玉林满意而归。 容奚立于宅前,见月色渐起,远处山丘连绵,心中唯余静谧安宁。 “大郎。” 秦恪于他身后轻唤。 “肆之兄,可愿与我共赏夜色?”容奚回首笑问。 昏暗天色下,少年清隽无暇,长身玉立,眉目间笑意弥漫,轰然闯入心间,叫人如何舍得拒绝? “荣幸之至。” 二人相携至旷野山麓处,月色朦胧,唯闻山间林木婆娑。 秦恪解下裘氅,铺陈于地。 两人并肩屈膝而坐,仰观苍穹,共赏星月之辉。 “大郎可有乳名?”秦恪握其左手,忽问。 乳名? 容奚摇首。前世无,今世亦无。 前世,他的名字是由父母姓氏结合而来,父姓容,母姓奚。 今世,据原身记忆得知,他之名本为“溪”字,寓意涓涓细流,却为河流之上游。 然记入族谱之时,不知何故,竟漏去水部,成“奚”字。 族谱无法轻易更改,便只能将错就错。 知晓此事,是因原身习字后,得知“奚”字存贬义,遂问容父,容父方作此解释。 “并无乳名。”容奚往后躺下,双臂交叉,叠于脑后。 虽面带淡笑,却无端叫人心疼。 秦恪沉默几息,忽道:“古有神骏,谓之驒奚。大郎之才,堪比马中神骏,令人惊叹拜服。” 容奚乐不可支,真亏得他搜肠刮肚,以此安慰自己。 见他心绪转晴,秦恪凝视他道:“不若我替你取一乳名,驒驒如何?” “我已成人,何需乳名?”容奚困惑。 秦恪声音极低,“旁人皆谓你大郎,于你而言,我应区别于旁人罢?” 堂堂大魏战神,竟在意此般细节。 容奚暗自好笑,调侃道:“驒驒拗口,换一个。” 他狡黠一笑,“你身份尊贵,乃堂堂郡王,替我取字不算悖礼,虽未及加冠,你也可私下唤我。” 秦恪双眸顿亮,思虑半晌,却觉脑中空茫一片,深感不论何字,皆不足以与容奚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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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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