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绞尽脑汁,依旧未得一字,见容奚悠然闭目,神情愉悦,瞬间心如灌蜜,扬唇展颜。 “大郎才华胸襟,高于苍穹,深于渊海,恕我无能,唯得‘澜之’二字。” 非涓涓溪流,而是壮阔波澜。 容奚甚喜,忽坐起,双眸明亮堪比皎月,“秦肆之,‘澜之’甚好。” “嗯,澜之甚好。”秦恪笑意轻染眼尾。 他伸手抚容奚侧颊,目光深邃,缓缓低首。 容奚正欲闭目,却听零碎足声由远及近。 秦恪反应极快,单手扣容奚肩背,径直往后仰倒,让容奚趴伏于他身上。 月色清冷,足音忽止。 容奚头枕秦恪胸膛,耳际皆是心跳澎湃,他悄然抬首,唯见男人凸起喉结与精致下颔。 冷香幽然入鼻。 幸有枯黄灌木遮挡,来者未见两人身影。 衣物窸窣声不断入耳,有男女低吟之声夹杂其中,容奚陡然震惊。 这是有人在野合! 秦恪耳聪目明,听得更为清晰。亲吻、低喘等声音不断侵袭耳际,他怀抱少年,渐觉口干舌燥。 那对野鸳鸯一直纠纠缠缠,容奚大气不敢出,亦不敢有丝毫动弹。 良久,云雨终歇,来者相携离去。 容奚只觉四肢发麻,深吸一口气,欲撑地起身。 “澜之。” 寂静旷野处,嗓音犹显暗涩。 容奚心头一跳,抬首撞入一汪深潭。 似幽火滋生。 惊急之下,他忙爬起身,往前迈两步,背对秦恪,颇有几分不自在。 “肆之兄,回宅罢。” 秦恪暗恼自己孟浪,手掌撑地,稍一借力,迅速起身。 “好,回宅。” 月凉如水,容奚卧于床榻,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至丑时,方恍然睡去。 迷迷蒙蒙中,似有炙热躯体与他交缠,如至云端。 翌日卯时,容奚惊醒,顿觉某处湿凉,于羞恼中换上新衣,悄然至井边打水洗衣。 “澜之?” 忽闻身后熟悉嗓音,容奚抱盆转身,目露惊色。 秦战神每日习惯早起锻炼体魄,容奚素来知晓,未料这般轻易就撞见了。 “肆之兄,我……” 秦恪目光落于木盆中,似了然一笑,道:“冬日水寒伤手,我替你洗。” “不用!”容奚往后一退,目露拒色,“肆之兄且去强健体魄,我自己来。” 言罢,麻利溜走,如受惊的小白兔。 说起来,容大郎的生肖确实为兔。 朝食毕,容奚独自坐于书房,将制肥之法详述于纸。秦恪自去工坊督工。 须臾,院外隐约传来哭声。 容奚唤来刘子实,问:“何人哭泣?” 刘子实正练武,并不知发生何事,遂答:“郎君,仆去问明。” 不久,刘小少年归来,面染忧色,道:“郎君,是十二郎在哭。” 容宅收养十五名孩童,其中十三位儿郎,依年龄排行。 十二郎乃孤儿,双亲俱逝,如今不过九岁。 容奚闻言心软,遂起身至宅外,见十二郎蹲于学堂边角处,正抱膝哭泣。 此处与容奚书房不过一墙之隔,容奚方听闻哭声。 其余儿郎俱立墙边,安慰十二郎。 见容奚至,顿行礼,十二郎倏然止哭,不敢抬首见容奚。 “发生何事?”容奚温和问道。 儿郎皆敬爱容奚,有问必答。 “郎君,除夕将至,十二郎因想念双亲哭泣,不料惊扰郎君。” 十二郎愧疚不安。 早知会惊扰郎君,他定躲得远远的! “郎君,是我不好。”九岁的小孩,忍着泪意,哑声说道。 容奚轻笑一声,“因思念双亲而泣,何来不妥?” 他伸手替十二郎抹泪,语调舒缓,“你阿耶阿娘虽化为天上星辰,离你远去,可你还有家,这里便是。” 许是他太过温柔,十二郎感动之余,又默默流下眼泪。 “郎君,您真好。” 刘子实在旁,与有荣焉,“郎君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容奚啼笑皆非。 安抚十二郎后,他方记起除夕确实将至。 秦恪是否会回京? 尚存两旬有余,容奚却觉时日太短。 数日后,容奚携图纸至工坊,交予程皓。 “程叔,纸上皆为原料,不知能否助我寻来?” 他欲制磷肥,需磷矿石、白云石或蛇纹石等,利用焦炭,经高温熔融,后置熔融之物于水中冷却,及烘干、磨细,便可成。 程皓痛快应允,“我即刻着人去寻。” 他唤来健仆,吩咐下去。 “大郎,不知你欲制何物?”程皓极好奇。 容奚坦然相告,“欲制新肥,可助庄稼生长。” “竟是用于农事?”程皓豪迈大笑,“此乃大善!” 百姓所求,不过温饱。 容奚颔首,“惟愿百姓吃饱穿暖,不受冻饿。” 他笑了笑,话头一转,“程叔,工坊窑炉是否可用?” “哈哈,”程皓调侃他,“就是为大郎所建,你若不能用,何人敢用?” “程叔莫笑话于我,”容奚无奈笑道,“不知郡王何处?” 朝食后,秦恪独自离宅至工坊,为何在工坊不见人影? 程皓指指窑炉方向,“郡王正与窑工同乐。” 神色颇为莫名。 容奚浅浅一笑,“我去寻郡王。” 言毕,迈步往窑炉而去。 窑炉内,窑工正烧制青砖、水泥,秦恪的确混迹窑工之中。 “肆之兄。” 秦恪正被热炉熏得发汗,忽闻容奚声音,陡然转身。 “澜……大郎,你欲烧制新器?”他惊喜过后,以布巾拭汗,离热炉远些,方问。 见他面颊泛红,乃热火所熏,容奚略有心疼,问:“你为何亲自烧制?” “闲来无事,向窑工讨教烧制之法。”秦恪漫不经心回答,后问,“你一人离宅?未叫子实作陪?” 他神色严肃,俨然担忧后怕。 “护卫藏于暗处,你莫忧心。” 容奚言毕,于袖取纸,递至他面前,玩笑道:“既郡王习得烧制之法,不妨替我瞧瞧,此些器物,能否烧制?” 秦恪展纸细观,见纸上玻璃器具皆精美雅致,不由眸光大亮。 “澜之当真心思巧妙,”他无奈一笑,“恕我不才,无力烧制。” 容奚将纸夺回,神态故作骄傲,笑道:“秦工无力,我自当去寻其他能工巧匠。” “容大郎。” 秦恪执其腕,见容奚惊讶回首,低笑一声,“稍候同归。” “嗯。” 归途中,雪泥与赤焰并行。 容奚坐于马背,见满目苍凉之景,忽问秦恪:“除夕是否归京?” 问得太突兀,秦恪蓦然愣住。 他一直忙于工坊之事,竟不知年关临近。 两人沉默片刻,容奚温和笑道:“除夕之夜,当与亲人团聚。我有二弟、子实相陪,足矣。” 话虽如此,秦恪却极不舍。 重逢尚不足月,竟又面临离别。 “澜之,”秦恪郑重道,“上元节前,我定归临溪。” 数日后,秦恪、梁司文、陈川谷欲启程。 梁司文神色郁郁,与容宅主仆依依作别。 三人回京后,容奚心中一直沉闷,每日计数,算重逢期限。 年前,商队终于返归濛山,依约将足数白叠子交予容奚。 因得白叠子,容奚总算开怀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容奚:“澜之”甚好。(你取的字太好了!) 秦恪:嗯,澜之甚好。(你太好了!) 作者:(翻白眼)商业互吹可还行? ps:驒(tuó)奚:古时神骏。
第37章 年关将近, 刘和正准备采买年货,却闻宅门被敲响。 “阿翁, 我去!” 刘子实奔去开门, 就见钱忠一双鼠目。 他啪一声, 关上宅门。 宅门砰砰作响,刘子实无奈, 复启门问:“何事?” 钱忠方才吃一肚子闭门羹,气急败坏, 又因在外时久,天寒地冻,手足冰凉,心绪极差, 直斥道:“你这狗奴!” “谁是狗奴?” 一道声音携寒风入耳, 钱忠猛地打了个寒颤,他转身望去。 少年郎君,高坐于马背, 身披深色裘氅,面容俊秀如玉,眸似点漆,唇红齿白, 仿若画中之人。 钱忠一时失神,并未认出, 半晌方问:“敢问小郎君是?” 容奚面容冷冽,跳下马背, 刘子实忙牵住缰绳,颇为骄傲,“大郎君你都不认得了?” 又一阵寒风呼啸而过。 钱忠陡然回神。大郎君!怎会大变模样?眼前这清俊郎君当真是大郎君? “向子实道歉。”容奚眸色冰冷。 许是他气势过盛,又许是钱忠尚处震惊之中,未及多想,便顺从低首道:“是我错了,请见谅。” 容奚看向刘子实。 “罢了。”刘子实笑得开怀,郎君亲自给自己撑腰,真好! 容奚颔首,揭过此事,又问:“你来何事?” 思及自己乃郎主、夫人身边红人,钱忠底气顿足,仰首道:“大郎君,仆奉郎主之命,特来送些年货。” 得亏盛京容府还记着祖宅。 容奚心中暗讽,道:“既如此,将年货搬入宅罢。” 言罢,转身与刘子实同入宅院,留钱忠一人在外。 这么多年货,他一人如何搬得? 容连得知后,来问容奚,是否需传信归京。 “二弟可自行写信,无须问我。”容奚因原身,对盛京观感极差,遂面色颇显冷淡。 容连也知自己强人所难,且阿兄素来胸襟宽广,若非当真心寒,断不会如此行事。 “是愚弟鲁莽,阿兄见谅。” 容连行礼致歉。 容奚倏然展颜,“二弟心意,为兄感激。方才话语有些重,并非因为此事。还请二弟莫要介怀。” 他心中知晓,容连希望自己与盛京缓和矛盾,然,原身已魂归天外,矛盾断然不可调和。 “阿兄言重,是弟之过。” 言罢,离开书房。 钱忠只待一夜,翌日便返程归京。 虽仅一夜,他却自认已摸清容宅底细。 大郎君体貌大变,与以往迥异,在祖宅说一不二,连二郎君都受其管制。 祖宅诸事,他都得回京禀告郎主、夫人。 钱忠一走,离年关越发近了。 容宅之中,当属刘氏祖孙最为激动。十数年除夕,偌大祖宅,唯祖孙二人,颇显冷清。 而如今,大郎君、二郎君,以及孩子们,这么多人一起守岁,真是热闹。
除夕至,容宅灯火通明。 念及高夫子一人孤单,容奚亲自请他来容宅,共迎新年。 除夕夜,容宅欢声笑语不断。 容奚小酌一盏清酒,微醺后,被刘子实扶入卧房躺下。 迷迷醉醉间,似见一人背光而立,容颜俊美,气势威凛,正斥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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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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